我还在为怎么对付老狗而发愁，我觉得办法迟早是要有的，我一定会抓住老狗的弱点，给予他致命的狠狠一击，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到来并不会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
　　这一天上午的二节课后，叶展他们照例来教室找我玩。聊了会儿天，我觉得有些尿意，便起来去上厕所。往常这个时候，也是十多个人陪我一起去的。这次也一样，大家都站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行了，哥几个，都坐着吧，应该不会出事。”
　　他们听我的话，都坐下来，叶展还非要陪我去。我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一个人奔出了教室。厕所就在走廊尽头，真不觉得这样也能出事。一出教室的门，就看到一个学生急匆匆走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巧合。后来证明，这人是负责盯梢和报信的。现在想想，主要也是前几天的风平浪静麻痹了我的思想。人呐，果然不能活的太安逸了。
　　到了厕所，没几个人在。我吹着口哨，解开裤子开始撒尿。刚撒到一半，门猛地被人给踹开了，然后就看见老狗领着史东等人进来了。我心里暗叫糟了，好歹等我撒完这泡尿啊。但是老狗显然不给我这个机会，一脚就踹在我的大腿上。我的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没尿完的尿撒了一手和一裤子，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气的我呀，连裤子也来不及提，站起来就往最后一个蹲位冲。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个储物间，堆着拖把、扫帚等物。
　　我拎起一个拖把来，就朝着老狗砸了过去。厕所狭小，老狗来不及躲，拖把头砸在老狗的头上。拖把头上都是布条条，松松软软的，并没给老狗造成多大伤害。但是这拖把胜在刚刚拖过厕所的地板，上面沾满了尿液和秽物，也是淋了老狗一脸。
　　老狗当场就哇哇叫了起来，吼叫着：“给我按住他，老子要把他的头塞进粪坑里。”
　　老狗身后的史东立刻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我手里的拖把太长，反而不太灵活，已经挥舞不开了。我把拖把丢在一边，和史东厮打在一起。他的力气真大，用膝盖狠狠顶了我的腹部几下，我则用拳头给他脸上来了几下。或许是他们觉得有史东就够了，其他人都没有冲上来，而是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给老狗擦着脸。
　　我急的面红耳赤，想着自己一会儿要被按到粪坑里，那滋味可不太好手，于是拼尽全力和史东扭打着。史东掐着我脖子，把我按到墙壁上，我则用脚踹着他的肚子。史东突然把嘴走过来，我还以为这家伙要咬我的耳朵，结果史东悄悄说道；“你别冲动。你越冲动，老狗就越冲动，你没有好下场的。忍一忍，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
　　我一怔，手上的动作自然停了。史东趁机把我压在地上，两只手按着我的胳膊，我更加动弹不了。我瞪着史东，不知道他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也呼哧呼哧喘着气，用眼神示意我别再挣扎。不知为何，我选择相信了他，于是就没有再动弹。
　　“妈的，妈的！”老狗不停地骂着，用纸巾擦着脸。他的脸上狼狈不堪，黑水流淌下来。“你今天死定了。”老狗不停擦着脸：“我跟你说王浩，你今天他妈的死定了！”
　　“对，你今天最好整死我。”我不甘示弱地回骂着：“你要是整不死我，改天我一定整死你。还有苏小白，老子弄他是弄定了，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得了他！”
　　“妈的，嘴硬。”老狗走过来，狠狠一脚踩在我的肚皮上。这一脚当真是给力极了，差点让我把胆汁给吐出来。“让你嘴硬，让你嘴硬！”老狗踹着我的肋骨，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弄苏小白，你有那个能力吗？”老狗发起狠来确实可怕。
　　我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跟苏小白……势不两立！要不你就弄死我！”
　　这个时候，压着我胳膊的史东突然卸了力，我就像是从五行山下释放出来的孙悟空一样，猛地跳起来扑向老狗，把他的头按到尿池边上，双拳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
　　“去死吧你妈的！”我愤怒地大吼着，根本不去考虑别的，一心只想和老狗拼个你死我活。

　老狗的手下们迅速冲过来，把我从老狗身上拉起来，史东重新把我按倒在地上。
　　“史东，***的连个人都按不好，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年纪大了？”老狗站起来，脸上的怒色更盛，一步步朝我走过来。这一次，他将会有更狠的手段对付我。
　　我心里更是着急，史东说有人会来救我，这些人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不好意思。”史东说：“刚才手滑了一下，让这小子给逃开了。”
　　我却知道，史东刚才一定是故意的。这家伙三番两次帮我，到底是为着什么，莫非他想借我的力量干翻老狗，然后篡位夺权？这也太狗血了吧。
　　“差点让老子喝了一大口尿。”老狗回头看着旁边的尿池，气的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也是后悔万分，刚才都把他压在尿池边上了，干嘛没有把他头按进去啊。今天的尿池好像堵住了，里面盛满了黄黄的尿液，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想到这，我的心突然凉了，老狗这是准备把我的头按进去啊。果然，老狗冲过来，抓着我脖后的衣领，就要把我往那边拖。
　　厕所在走廊尽头，叶展他们肯定听不到，估计这会儿还乐呵呵的侃大山呢。我开始后悔自己的麻痹大意来，早知道就带着人一起来厕所了！顷刻间，老狗已经把我拖到尿池边上。
　　尿臊味荡漾开来，那些黄澄澄的尿液就在我的脸前。这视觉效果，太具冲击性了。
　　但是老狗并没有急于把我按到里面，而是说道：“怎么样，自己滚出城高行不行？”
　　“滚出城高可以。”我说：“但是临走之前必须得收拾一顿苏小白。”
　　“草，死到临头还嘴硬。”老狗按住我的后脑勺，便把我往尿池里推去。这一刻，我突然后悔起来。是啊，干嘛要嘴硬，先逃过这一劫，日后也一样可以收拾苏小白嘛。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看到那一池尿液距离我越来越近，或是我距离那一池尿液越来越近。
　　草。
　　从没有一刻让我觉得要是拥有“时间停止”的特异功能该有多好。
　　我在心里大吼着，史东你这个王八蛋说的那个会来救我的人到底他妈的在哪里啊……
　　“砰”的一声，厕所的门被人给踹开了。
　　而我的鼻尖，已经沾到了一丁点的尿液。我几乎以为自己要和这一池尿液融为一体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踹门声这么好听，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想感谢他八辈子祖宗。
　　老狗的动作果断停住了，而且用很惊讶的目光看着门口的人。我的脸正对着尿池，只能看到黄澄澄的尿液，根本看不到老狗的表情，但是我猜得到，否则他不会突然停下动作。
　　我好想把头转过来看看这个神奇的人物究竟是谁，但是老狗的手还紧抓着我的后脑勺。
　　“妈的，敢在这打架。”门口那人说话的。我的眼泪也差点流下来，因为这人是耳光王！
　　第一次，史东通知范文峰来救我；第二次，史东通知耳光王来救我。这两人在城高确实都是那种往那一站，就能制止一场小型群殴的人物。
　　老狗的手松开了我，因为他的衣领已经被耳光王抓住。“啪”的一声，耳光王一巴掌扇在老狗的脸上。“给你胆了是不是，给你胆了是不是？！”耳光王的眼睛红通通的：“说过多少次别在学校打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老狗的体型挺健壮了，但是在耳光王更加高大威猛的身材面前，和小鸡仔也没什么区别。
　　我半坐在地上，看着老狗在耳光王面前吃瘪的样子，竟然傻X呵呵的笑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也确实挺傻X的，刚才还差点被人按在尿池里，现在就笑起来了。于是报应很快就到了，耳光王把老狗扔到一边，又把我拎起来，“啪”的甩了我一个耳光。
　　怎么说呢，耳光王确实名不虚传，这一巴掌把我打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旁边的老狗也不太好受，正使劲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减轻疼痛。果然是轻车熟路了，看来以前没少挨耳光王的打。我也笑不出来了，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
　　“当了老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啊？！”耳光王大声训斥着我和老狗：“敢在学校里打架，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教务处主任放在眼里？”
　　不得不说，耳光王确实够威，老狗那么嚣张的一个人物，在耳光王面前屁也不敢放一个，就更别提我了……不过我听见自己说：“你眼瞎啊？没看见是他在打我？”

　我发现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我敢这样顶撞耳光王，当然还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在其他学生眼里，耳光王是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教务处主任。而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用尽卑鄙手段算计学生的垃圾老师，我们之间还曾经做过个肮脏的交易，最终以我的略胜一筹而收场。
　　“妈的！”耳光王显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又在我脸上狠狠甩了两个耳光。
　　“你们几个，全都跟我到教务处去！”耳光王撂下一句话，大步跨出了厕所。
　　我揉着两边发麻的脸，第一个跟着走了出去。厕所附近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正指指点点地往这边看着。耳光王就像是一盏事故指示灯，他去向哪里，哪里就一定有事故发生。所以学生们纷纷倾巢出动，见证这一“耳光王亲自出马肯定有大事发生”的打架事件。
　　我一出去，就看到了叶展他们。叶展第一个奔过来，焦急地说：“耗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差点就废在里面了，好在耳光王及时赶到。”
　　“都怪我，我要是坚持跟你一起去就好了！”叶展抓着我的胳膊，很是内疚的样子。
　　“说什么呢。”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是我大意了，觉得厕所这么近没啥事，谁知道……”
　　就在这时，老狗他们一行人也从厕所里走出来了。
　　“老王八蛋，狗东西！”叶展大骂起来：“只会玩偷袭算什么东西，还是高三的扛把子呢，有本事跟我们光明正大的干一场啊！”那语气是相当愤怒了。
　　“小兔崽子你别得瑟，下一个就是你！”老狗指着叶展，很不屑地说道。
　　“有能耐现在就跟爷爷打啊！”叶展张牙舞爪地就冲老狗攻了过去，场面登时骚乱起来，简直拉都拉不住啊。我一看这个场面就知道要糟，耳光王还在前面呢，他怎能容忍有学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架？叶展冲上去踹了老狗一脚，而老狗碍着有耳光王在而没还手。耳光王迅速折回来，一把就将叶展提溜起来，大耳光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
　　“你，也跟着一起去教务处！”耳光王指着叶展，眼神看向其他学生：“还有谁敢以身犯险的就试试看，让你们到教务处呆上一天！”现场猛地安静下来，谁也不敢闹了。
　　我哀怨地看着叶展，真不知道他为啥这样冲动，叶展被耳光王打的有些头晕，摇了两下清醒过来后，又继续瞪着老狗。老狗碍着耳光王，就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有看到叶展。
　　本来是我一个人去教务处就可以了，结果现在又搭上了叶展。叶展走在我旁边，不停地搓着脸，那个掌印却是暂时消不下去了。“哎，我说。”我问：“你这是何必呢。”
　　“妈的，就是看他不顺眼。”叶展说：“竟然偷袭你，气死我了，得跟他玩命。”
　　“没这么夸张吧。”我哭笑不得：“以后再慢慢收拾他嘛。现在好了，你也得去教务处，还不知道耳光王要怎么收拾咱们呢。”我回头看看老狗他们，也是一个个耸拉着脸。
　　“对啊。”叶展一脸苦相：“就是不知道耳光王会怎么收拾你，所以我才想着一起来嘛。厕所已经错过了，这次可不能再错过，说了咱们是兄弟嘛，兄弟当然要有难同当。”
　　原来如此！
　　我心中感动莫名，一把勾住了叶展的肩膀，我们两个都呵呵笑了起来。
　　在旁人看来这也是两个傻X，去教务处还能这么开心。尤其是身后的老狗等人，他们各个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我们确实是在笑，一个个都是无比错愕的表情。
　　纵然有大风大浪在前，有这样的兄弟在身边，还有什么值得去愁眉苦脸？
　　到了教务处，他们都老老实实站着，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耳光王瞪着我：“谁让你坐下了？”我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一个人，也不好当着老狗他们不给他面子，便站了起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耳光王坐下来，立刻挡住了身后的阳光，显得办公室阴森森的。
　　“我去上厕所。”我说道：“老狗他们突然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揍我。”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老狗立刻说道：“我们几个人去上厕所，正好王浩也在。”然后随便指了他一个兄弟，说道：“王浩不知道抽什么疯，故意往我同学的鞋上尿。我看不下去，我这人重义气嘛，就让王浩道歉。但是王浩不肯，语气还挺横，说什么他现在是城高大佬，爱往谁鞋上尿就往谁鞋上尿。当时我就忍不住了，立刻和他打了起来。”

　被他指着的学生马上说道：“是的是的，王浩往我鞋上撒尿了。”然后还抬起脚，这王八蛋脚上果然湿漉漉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上去的。
　　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这就是。我草，我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耳光王说这几个大佬没那么容易开除，无论干了什么都立刻有手下顶上，果然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这是百口莫辩了。我耸了耸肩，冲耳光王说：“你自己看着怎么处理吧。”耳光王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他的脑子确实很聪明，很容易就能看出谁在说瞎话吧。
　　耳光王却不理我，而是说了一大堆的废话。什么“你们不要老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打架”啦，“再这样下去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你们”啦，“你们在学生中间要起到表率作用”啦，啰嗦了一大堆。老狗他们想必常来这个地方，不停“嗯嗯嗯”的，看上去很乖。
　　我则一声不吭，知道耳光王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不可能不知道是老狗找我麻烦。
　　说了半天，耳光王最后说道：“以后不要再打架了，这次就放过你们。”
　　众人听了，纷纷撤走。我也要走，突听耳光王说：“王浩，你留下。”
　　叶展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事，你先出去吧。他们所有人都出去后，我关好教务处的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了。
　　这是我的特权，我得好好享受享受。耳光王不满地说：“王浩，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你给过我面子吗？”我说：“上次算计着把我开除，这次又不帮我出头。还说什么要把我扶成老大，你见过哪个老大被人往尿池里按的？”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喝一肚子尿了。”耳光王冷冷地说道。
　　我心想，这倒也是，便没吭声，仍旧抽着烟。
　　“斗不过老狗，是你自己本事不行。”耳光王说：“你要跟砖头闹翻，才让老狗觉得有可趁之机。我不会让老狗得逞的，但是你自己也要处事圆滑一些。”
　　“切。”我说：“你知道老狗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吗？”
　　“为什么？”耳光王说：“不就是因为你上次带着人大闹高三的宿舍吗？”
　　我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耳光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这学校这么大，人心又这么叵测，他确实不一定把每一个学生的心思都琢磨清楚。最起码的吧，耳光王就猜不透我的举动。
　　“老狗又不是闲的蛋疼。”我说：“他会为了那种小事不惜跟我闹翻？”
　　“哦，那是为了什么？”耳光王好奇起来。
　　我刚想准备说苏小白的事情，突然觉得不大好。我是铁了心要收拾苏小白的，这事跟耳光王说了，他肯定不能同意啊。眼珠子一转，便说道：“老狗想称霸城高！”
　　“什么？”耳光王果然瞪大了眼睛。一向希望城高能够三足鼎立维持和谐的他，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坐不住了：“你说的是真的？老狗都快毕业了，不会这样吧？”
　　“嘿嘿，就是因为快高三了，才想干一票大的。”我说：“前些天在女生宿舍门口，他已经带着人堵过我一次了。后来还是范文峰出现，才让我免遭于难。当时他说的明明白白，砖头只有一个人，根本不足为惧；而我势力未稳，也很好对付。把我们两个都挑了，城高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就再也没有什么‘三大佬’一说了。”这些都是我编的，看来我也是瞎话张嘴就来，这段时间是练出来了。不过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信了，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的。以前麦子、老狗、砖头三分天下的时候，谁也不敢贸然对谁动手，就怕斗得两败俱伤，让第三方渔翁得利，而这也是耳光王的固定策略。后来麦子因为野心太过庞大，被我和耳光王联手赶出城高。我现在是上来了，但是势力未稳。倘若老狗干掉我，再干掉砖头，他不就成唯一的老大了吗？
　　这么想着，这么说着，我的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老狗明着是说要帮苏小白，没准正是想借此机会干掉我和砖头，好能够独霸城高！前段时间没敢动手，他怕砖头帮着我；现在都知道我和砖头闹翻了，他就蠢蠢欲动准备收拾我。谁敢说他没有这个野心？本来是跟耳光王随口胡咧咧的，突然发觉这才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如果我没有猜错，老狗很快就会对砖头也动手！

　“当然。”我微笑地看着叶展。从叶展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很激动。
　　或许我们性子里本来就流着一样的血液，遇到高难度的挑战就会隐隐沸腾起来。
　　“这次叫什么计划？”叶展继续问道。
　　“这次的名字很浅显易懂。”我说：“打狗计划，咱们还需要练练打狗棒法。”
　　叶展疑惑地问：“怎么练？”
　　“去准备一些棍子吧。”我说：“先放起来，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叶展又问：“铁棍还是木棍？”
　　“木棍吧。”我说：“擀面杖那种粗细就行，不用准备太多，十几根就行。”
　　“什么时候动手？”叶展激动的快要跳起来了。
　　“还不知道。”我说：“在动手之前，我想找一个人聊聊天。”
　　“谁？”
　　“史东。”
　　&&&&&&&&&
　　众人皆知，我和老狗已经闹翻。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并不太方便直接去找史东，如果被其他闲杂人等看到，再传到老狗的耳朵里，就算史东有心帮我，也无力而为了。
　　所以，我选择凌晨两点到史东的宿舍。我相信，这个宿舍的学生都是史东的心腹。
　　“叮叮叮。”
　　我轻轻的叩门，有些怀疑里面的人到底能不能听到，这个点应该都睡了吧。
　　但是门很快就被拉开了，史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还没睡？”我有些讶异。
　　“在等你。”史东说：“我知道以你的聪明，一定会在这个点来找我。”
　　“嘿嘿。”我笑了，看来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门开的更大，我走了进去。一整个宿舍的人竟然都没睡，或坐或躺，虽然黑暗，我却能察觉到他们都在看着我，而且是用期待已久的目光。
　　“难为你们了，等我等到现在。”我径直走到宿舍最里面，坐在了史东的床上。
　　“还好。”史东也走过来说：“我们准备等到四点。如果四点你还不来，证明你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聪明，那么大家以后就各走各的，我全心全意帮助老狗收拾你。”
　　“还好我来了，没有让我失望。”我笑着说：“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帮你干掉老狗。”史东的直言不讳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为什么？”我问：“你想取代他？”
　　“我对做老大没兴趣。”史东拿起桌上的臂力器，黑黝黝的家伙在暗夜中充满力量。
　　我承认，自己的心小小的颤抖了一下。我在想，如果史东现在要收拾我，我将无路可逃。
　　还好史东并没有把臂力器打我，而是一下一下地做了起来，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那是为了什么？”我看不穿史东，而他却看的穿我，这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为了女人。”史东的话音里竟然透着一丝苍凉。
　　“女人？”我笑了：“你不是跟老狗看中了同一个女人，然后因此而争风吃醋吧？”
　　“倘若是那样，我会让给他。”史东说：“可是事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那就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我悠悠地说：“如果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大家从现在开始就各走各的，靠我自己的力量也未必收拾不了老狗。”
　　“你不行的。”史东说：“我不知道你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行。”
　　我沉默了，史东说的没错，现在的我确实还无法和老狗的势力抗衡。
　　“先来告诉你老狗到底欠着苏小白什么人情。”史东缓缓说道：“你知道苏小白有几个女朋友吗？”
　　“大概有十多个吧。”我说：“我不太清楚，我也没兴趣知道这个。肯做苏小白女朋友的，脑子都有些问题，她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史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说道：“你说的没错，肯做他女朋友的，脑子都有问题。”
　　我突然笑了起来：“难道你喜欢的女孩也做了他的女朋友？”这样的话，我就很理解他的愤怒了。就像我刚刚知道夏雪也是苏小白女友的其中之一时，气的我简直要跳墙了。

　史东却没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苏小白本来有十四个女朋友，但是自从你把夏雪拉离开他身边后，他就只剩下了十三个女朋友。”
　　我点点头：“然后呢？”
　　“苏小白分出七个女朋友给老狗，让这些女生陪老狗上一次床。”史东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晰。
　　“那些女生也同意？！”我有些震惊。
　　史东没有说话。
　　那些女生是对苏小白盲目崇拜的，她们觉得能呆在苏小白身边一天都是莫大的荣耀……
　　想到这，我有些心寒地说：“莫非那些女生，已经陪老狗上过床了？”
　　“有的上过了，有的还没上过。”史东摇着头说：“她们对苏小白言听计从，她们的脑子实在都有病。”说这些话的时候史东的语气不再咬牙切齿，而是透着一股绝望式的悲凉。
　　我明白了，我想我明白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就在其中之一吗？”
　　我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想问个清楚，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那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像一把把利剑般穿透史东的心，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更加痛苦了。
　　“我喜欢的女孩，是个婊子。”史东的语气里充满痛苦：“她为了得到苏小白的欢心，甚至不惜去和另一个人上床。可我就是喜欢她，我觉得我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说话了。我没时间为史东的事情感到寒心，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如果这些女孩肯为了苏小白去和其他男人上床，那她们自己首先是跟苏小白上过床的，那……那……那夏雪……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呼吸都有些颤抖起来。
　　“苏小白是个人渣，老狗更是人渣中的人渣。”史东的语气微颤，我不知道那是激动，还是愤怒，亦或是……哭泣前的抽搐？史东这种人，也会流泪吗？
　　“老狗明知道我喜欢那个女孩的。”史东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一年前，我努力地追求那个女孩子，当时老狗还很支持我。只是后来，那个女孩跟了苏小白。”
　　由于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我逐渐适应了宿舍里黑暗的环境，可以勉强看清楚史东的脸了。
　　史东叹了口气：“当时我很想揍苏小白一顿，因为我知道那个家伙根本就不爱那个女孩，他只是把女孩子当作玩物而已。可是老狗劝住了我，他说：‘苏小白和那个女孩是你情我愿的，你凭什么横插一脚进去。’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得罪苏小白，以后还用得着苏小白。而我当时竟然忍下来了，觉得只要那个女孩开心快乐就行……”
　　说到这，史东看向了我：“所以，王浩，我特别佩服你。你把夏雪拉离他身边，又不让他对桃子下手，甚至不惜一次次跟苏小白做对。在整个城高，敢跟苏小白做对的没有几个，而且就算有，他们也不愿和苏小白做对，都觉得以后说不定就会找他帮忙。”
　　“王浩。”史东接着说：“如果当初我有你那份魄力就好了，我会把苏小白打的满地找牙，强行让那个女孩离开他身边，哪怕就是被整个学校的混混对付也无所谓……如果当时我就这么做了，一定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的……”
　　说着说着，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史东的话语里带着哽咽，他竟然真的哭了！
　　“我对苏小白的恨，一点都不比你少……”史东已经哭到泪流满面：“我在城高打过无数次的架，可是我面对苏小白的时候竟然退缩了。我是个王八蛋，竟然也想着‘还是不要得罪苏小白了吧’这种事情，我恨我自己的懦弱，我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整个宿舍异常安静，只有史东的哭声，他不是悲怮的大哭，而是小声的抽泣。这个男人究竟憋了多久，才让他此刻泪如泉涌？这个男人究竟被逼到何种地步，才能让他如此没有尊严的哭泣？
　　“还有老狗……”史东抽泣着，语音里带着恨：“他明知道我喜欢那个女孩，他明知道我曾为了那个女孩连饭都吃不下去，还要跟苏小白做这种事情，还问我会不会介意？我能说什么？他是我大哥，我当然说不会介意！他竟然还摸着我头说我成熟了……”
　　“东哥，别哭了。”一个学生从床上下来，安慰着史东。
　　史东大概也是觉得失态了，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将这哭声压了回去。
　　“王浩，我不如你。”史东说：“你觉得对的事情，你就会去做，义无反顾，披荆斩棘。在厕所里被老狗那样打，还说着一定要收拾苏小白。王浩，和你一比，我特别卑微。”
　　我没说话。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道：“你到底是想干掉苏小白，还是想干掉老狗。”
　　“都想干掉。”史东吐了长长的一口气。我递给他一支烟，他也接过来抽了。

　我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和你合作。”史东说：“我们里应外合，干掉老狗。等苏小白出来，再干掉苏小白。”
　　宿舍里的人都很平静，并没有谁觉得意外，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史东要这么做了。
　　“你能出多少人？”
　　“八个。”史东说：“就我们宿舍这八人。”话音刚落，宿舍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些人对史东的忠心，就像叶展那些兄弟对叶展的忠心一样。
　　“好。”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凭什么相信你？”
　　史东惊讶地看着我：“我救了你两次，你还不相信我？”
　　确实。这两次如果没有史东，恐怕我现在已经废掉了，早就被老狗压得死死的。
　　我不是不相信史东干掉老狗的决心，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诚心和我合作。
　　我问：“老狗准备什么时候对砖头动手？”
　　史东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老狗准备对砖头下手？”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狗表面上是要为苏小白报仇，实际上是要借此机会铲除我和砖头，好让他一人能够称霸城高。我并没有直接回答史东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老狗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要干掉砖头？”
　　史东说道：“老狗说砖头虽然暂时和你闹翻，但我们这些人要是对你下手，桃子一定会央求砖头出来救你。众所周知，砖头是个很难缠的人物嘛，所以想解决你，就要先收拾他。”
　　我冷笑了一声，老狗并没有把真实想法告诉史东，看来对这个心腹也有着防范之心。
　　“你再想想。”我把烟头弹在地上。史东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暂时被老狗蒙蔽而已。
　　史东不再说话，深深地吸了两口烟，突然说道：“莫非他……要独霸城高？”
　　我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两声。史东长长地叹了口气：“是我太相信老狗了。他已经做了我两年多的大哥，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相信，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认同。原来……原来他对我还有防范之心，真是个阴险的人物啊。”
　　“事实证明，他没有做错。”我冷笑着说：“你确实有反骨之心，他防着你是对的。”
　　“可我以前没有！”史东说：“我以前一直对他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日月为证！”
　　“可是有很多人说，老狗没有你就做不了大哥。”我缓缓地说：“还有很多人说，如果你想做大哥，根本就没有老狗什么事。更有很多人说，你迟早要背叛老狗。”
　　“他们都是胡说八道。”史东说：“我没有老狗狠，做不了大哥的，我自己很清楚。”
　　“是吗？”我看向史东的其他兄弟：“你们觉得史东能不能做了大哥？”
　　宿舍里诸人左看右看，其中一人说道：“当然能，我们只服他一个人。”另一人也说道：“在我们心里，史东才是最适合的大哥人选。”又一人说道：“我们早就看老狗不顺眼了。”
　　史东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
　　“你看到了吧。”我说：“你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别人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老狗心里怎么想更是另外一回事。表面上看，他最信任的是你；而实际上，他最不信任的人也是你。”
　　“原来如此。”史东苦笑了一下：“本来背叛他还有些愧疚，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如果之前我对史东还有些不信任的话，经过这几句话的挑拨之后，我相信史东一定更加对老狗恨之入骨，而我也就能安心地和史东合作了。我问：“老狗准备什么时候收拾砖头？”
　　“明天晚上。”史东说：“二十个人，藏在砖头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老狗预计，砖头大显神威的话，能干掉我们七八个人，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我们干掉的命运。”
　　确实，砖头单挑能力再强，但也双拳难敌四手。但是砖头有个特点，倘若打不死他，这家伙一定会回来报仇。这家伙仿佛永远不知道害怕，永远可以和对手死磕下去。不像麦子，一刀就捅破了他的肚子，更吓破了他的胆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狗说最起码得让砖头躺一个月，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你。”史东接着说道：“现在看来，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称霸城高才对，一个月后就算砖头卷土重来，也有我们这些炮灰为他挡着呢。”
　　“你们明天埋伏砖头的时候，带不带家伙？”
　　“不带。”史东说：“老狗说不用，拿家伙容易出事，又不是大型的群架。”
　　“那就好。”我笑了。看来中午让叶展准备的棍子有用了。
　　“你要救砖头？”史东皱着眉说：“其实不用。等老狗解决掉他，你再解决老狗，城高不就是你的了吗？何必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桃子那里也不用内疚，你假装不知道嘛。”
　　“嘿嘿，我对称霸城高什么的没兴趣。”我说：“说起来或许你不信。我一步步走到现在，目的仅仅是不被人欺负而已。”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觉得史东肯定会不信。
　　史东果然不信，瞪着眼说：“谁敢欺负你？”
　　我笑了，是啊，谁敢欺负我？我是城高大佬之一，谁敢欺负我？可就是一直有人欺负我，从邹阳到李杰，再到洪力，再到麦子，再到苏小白，再到老狗，我不想惹这些人，这些人却屡屡找上我的麻烦。也罢，来吧，都来，让他们知道欺负我的下场。
　　“就这样吧。”我懒得和史东解释那么多：“明天晚上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的人误伤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想办法让人传信给我，或者打我的手机。”报出了一串手机号。
　　“高一就用上手机了啊，不简单。”史东把我的手机号记了下来，“我们这没人有手机，不过我有急事找你，可以到小卖铺给你带电话。”
　　“可以。”我也懒得跟史东介绍手机的来处，跟他们宿舍人道了个别，便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日无话。唯有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我又看见砖头、桃子、夏雪三人一起吃饭，我左思右想，决定过去提醒提醒砖头，让他晚上小心一些。我刚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砖头就像是触发了警报似的，马上站起来冲我说到：“不许靠近我们！”
　　我耸耸肩，便又回去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看你晚上是不是被人打成茄子。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叶展他们**到我们班来，人手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藏在袖筒里还挺霸气。我问叶展：“怎么样，胡建民他们什么反应？”叶展说：“按照你说的，我放了一点消息出去，他们知道咱们今天晚上有行动，正因为你不带他们去而有些急眼呢。”
　　“嘿嘿。”我笑着说：“吊吊他们胃口，得让他们觉得跟着咱们出去行动是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才行，否则以后干什么还得求他们多没意思。”
　　“耗子，这些动脑子耍手段的东西交给你，我玩不来。”叶展嘿嘿笑着，特别阳光。
　　“走吧。”我一挥手，带着众人一起出门。刚走到门口，胡建民、戴祖德、林松等一帮人就围过来了。胡建民开口就问：“浩哥，你们要去哪里？”
　　我淡淡地说道：“出去办点事。”
　　我越是淡定，胡建民越是着急：“需要我们帮忙不？”
　　“不用。”我说：“我们出去处理点小事，这几个人能搞的定。”
　　“浩哥！”胡建民抬高了嗓门：“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们几个啊，我们是诚心诚意跟着你的。”其他人也纷纷响应着：“是啊浩哥，就带着我们吧。”“浩哥，我们还是能帮上忙的。”
　　“这事吧……”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倒不是不相信你们几个，实在是事关重大，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样吧，这件事过了以后，马上就能传开。到时候你们看看还敢不敢跟着我。”
　　我这么一激将，胡建民更急眼了：“浩哥，这说的哪里话。哥几个都是混过来的，无非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有什么不敢做的？你得相信我们的胆子。”
　　这家伙，我还没把坑挖好，他就着急地想往下跳。
　　“行，那就先这样，以后再说。”我迫不及待地带着叶展他们匆匆走了。胡建民他们在后面长吁短叹，很想跟着我们一起过来，胃口是被我吊的足足的。
　　出了教学楼，有人来报，说砖头正送桃子回宿舍。我带着众人匆匆出了校园，打车赶到砖头家的出租屋附近，找了处地方先埋伏下来。仍旧是我们这十三个人，人虽然不多，但救出砖头还是没多大问题的。刚埋伏好，手机就响了。我接起来，正是史东。他说他带着人已经埋伏到出租屋附近了，还说老狗今天晚上不会出现。
　　这也正在我的意料之中，老狗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而我更加无所谓，反正今晚的主要目的是救出砖头，让那家伙知道一下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砖头租住的地方很是破旧，而且离码头很近，应该是为了方便打工。这里鱼龙混杂，到了晚上十一点仍旧很是热闹，主要是大排档很多，搭个塑料棚子就能做生意。
　　我们进了一家视线开阔的大排档，喝酒吃肉很是不亦乐乎。我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看到史东的人，不知道在哪猫着呢。过了一会儿，就看见砖头远远跑过来了。据桃子说这也是砖头锻炼的一个方法，上学放学都是靠着双腿跑步去的。这里离学校好几站地，这家伙跑起来速度还挺快。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懒惰，除了每天睡觉前做做俯卧撑啥的，其他基本再没什么锻炼方法，恐怕这辈子是别想拥有砖头的这副身体了。
　　我们就坐在路边的大排档里，但是砖头跑起来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压根没发现我们。
　　“其实吧，耗子。”叶展说：“我一直觉得砖头脑子有点问题，耿直的有点不像正常人。倘若哪天他不小心杀了人，**机关带着他去做检测啥的，没准发现是神经病，还能免罪呢。”
　　砖头这几天老是骂我，叶展很为我鸣不平，经常逮着机会就语言攻击他。“也就是你了，还想着来救他，如果是我，哼哼。”叶展不满地说：“就让他挨打啦。”
　　“嘿嘿。”我没说话，眼睛盯着砖头的背影。砖头刚跑出去十几步，从旁边小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来，约莫看去果然有二十人左右。这些人二话不说，围着砖头就打起来，果然是经常打架的老手了，动作十分利索。
　　“开打了！”宫宁说道。我们这些人都站起来，同时摸向袖筒中的木棍。
　　“不着急，再等等。”我冷静地看着那一群人。现在砖头还毫发无伤，就算冲过去救他，没准他还不领情，事后还说个“我让你来救了吗”之类的话，就让人心里太憋屈了。我相信以砖头的性格一定能说出这种话来，雪中送炭才能让一个人牢记恩情。
　　路上突然发生大规模打架行为，周围大排档的人都出来了，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着。没有人傻到上去拉架，也没有先到打电话报警，这里实在是个三不管地带。
　　第一个冲上去的正是史东，果然是老狗手下第一战将，一脚就把砖头踹倒了。但是砖头也不是吃素的，猛地站起来，已经把砖头摸在了手里。一个不知死活的学生看砖头倒地，可能是觉得立功的机会到了，争先恐后地奔了过去，结果被砖头一砖头就拍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大群学生围攻而上。砖头虽然直，但是不傻，很快就认出这些人了，骂道：“老狗敢叫人来伏击我，他是不想活了吗？”一块板砖在手里舞的眼花缭乱，不时有惨叫声响起，不时有人倒下。我心里更是越发佩服起砖头来，果然有砖头在手的他战斗力不可小觑。上次四大天王在食堂围攻他，还好那会儿他手里没砖头，否则四大天王就要躺着出食堂了。
　　不过砖头再怎么神勇，终究抵挡不住这么多的人，那块陪他大杀四方的砖头也终于碎了。赤手空拳的他很快就被人踢翻在地，无数个拳头打在他的身上和脸上。史东站在外围说：“我们狗哥说了，让你以后滚出城高，你那个妹妹倒是长得不错，狗哥会好好照顾她……”
　　我听到这，心里就暗叫完了完了，砖头非得回光返照不可。果然，在数人围攻下，砖头嘶吼着站了起来，一边和身边的人打一边骂道：“我要把老狗那个王八蛋给杀了……”
　　我不知道老狗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史东这么一说肯定让砖头恨死老狗了。
　　砖头先前用砖头拍倒了四五个人，现在又赤手空拳解决了两三个人，老狗对砖头的分析还挺准确的。“X他妈的老狗……”砖头在喊过这句豪言壮语后，再次被无数拳头给淹没了。
　　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孩子挺厉害啊，打这么久了还能扛着。”“那孩子在码头抗沙袋的，一点都不比那些成年人差。”“什么深仇大恨啊能打成这样，现在的孩子啊。”说归说，却没一个人上去拉架。不过也是，这么多人打一个人，能拉的过来吗？

　砖头躺在地上挨打，嘴里却还是骂骂咧咧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这骂声也越来越弱了。宫宁兴奋地说：“我咋看见砖头挨打这么高兴呢，谁让他老是骂咱们浩哥了！”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猛说打得好打得好，老狗这次干了件人事，李木还提议大家回去干一杯。
　　我摇头叹气，他们只能看到表象，却看不到本质。我和砖头是唇齿相依，无论哪个被打垮都是唇亡齿寒，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不过嘛，叶展说的没错，动脑子这种事交给我来就行，他们只要够忠心，够义气就可以了。
　　“一会儿开打的时候。”我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学生其中的几个人：“别动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一个个给他们说清楚了。这些人都是史东宿舍里的成员，现在是自己人了。
　　“明白。”众人仔细分辨着，将这些人牢牢记住。
　　砖头渐渐没声了。“走吧。”我说。然后我摸出了袖筒里的棍子，叶展他们也都摸出了袖筒里的棍子。周围的大人讶异地看着我们，有声音飘过来：“还有第二波？”
　　我大吼一声，带着人猛地冲了上去。十三个人举着棍子突然出现，这场面确实挺震撼的。
　　被砖头打倒在地的有七八个，剩下还有十多个人在围攻砖头。我们这些人猛地出现，他们都惊恐地回头。赤手空拳的他们在手持家伙的我们面前，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顷刻间，木棍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些学生身上。史东大喊道：“中计了，是王浩领的人，大家快跑！”
　　这句话一说，那些人更没心情反击了，一个个抱头鼠窜。四大天王和叶展他们打的起兴，还是第一次把老狗的人打成这样，一个个大喊大叫，挺有气势和魄力的。木棍的伤害其实并没有多大，不会把人打的当场昏厥啥的，还能站起来的学生迅速跑了个没影。四大天王和叶展他们还想追，我制止住他们：“行了，见好就收，先看看砖头有没有事。”
　　他们这才骂骂咧咧的停了手。地上躺着的除了砖头，还有老狗的一些手下。这些人都是被砖头先前拍晕的，大概有四五个，能站起来跑的都已经跑了。我蹲下来，看了下砖头的伤。其实我看不出来啥，但是想装装逼，就学着电影里去扒拉砖头的眼皮。
　　一扒拉，砖头翻身坐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被这么多人打还能坐起来，这家伙的身体素质果然不是盖的。“我草。”我说：“你没死啊。”
　　砖头看了看四周，问道：“那些人呢？”
　　“被打跑了。”我仔细看着砖头，发现他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被打成重伤的样子。
　　砖头揉了揉头，骂道：“他妈的，刚才被打的晕过去了，真是奇耻大辱啊。”
　　“我们浩哥救了你。”宫宁不冷不热地说道。
　　“就这点人还想打我，真是不自量力，明天去了学校非弄死老狗不可。”砖头继续揉着头。
　　“我们浩哥救了你。”李木不冷不热地说道。
　　“敢在这埋伏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砖头依旧揉着头。
　　“我们浩哥救了你。”刘子宏不冷不热地说道。
　　“混蛋老狗，还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喂！”欧佳豪大吼了一声：“你别装没听见啊，我们浩哥救了你！”
　　“啊？”砖头这次没法再装了，看了看我说：“你救了我啊？”
　　“不算救。”我不冷不热地说：“就是恰好经过而已，看你被打就拔刀相助了。”
　　叶展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搭住了我的肩膀，说道：“我们都不想救你，是耗子执意要救的。现在你该知道耗子这人怎么样了吧？”
　　砖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无可奈何地说：“谢谢你，王浩。不过不用你，我也一样可以收拾他们，你是多此一举，你看我有事吗？”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真是叫我哭笑不得。不过我知道砖头这个人，既然开口谢了我，肯定就是真的心里谢谢我了，最起码的不会把我当作敌人看待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宫宁指着砖头说：“咋这么不知好歹呢，要不是浩哥，你现在能没事？你确定你现在能没事？你敢说你现在能没事？！”
　　连珠炮似的三个疑问句，彻底把砖头给将住了。砖头把头扭到一边：“行了，谢谢你们。”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个个拿着棍子？”谁说砖头傻？这家伙心思缜密的跟什么似的。

身边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大自然，担心着我会怎么回应。唯有叶展表情轻松，就好像知道我一定会有办法一样。不过真被这小子猜中了，我早就预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说我也是带着人来埋伏你的，你信吗？”我盯着砖头的眼睛。
　　其他人都是讶异的表情，连叶展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都不明白我为何要这样说。
　　砖头看了我一会儿，说：“信。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打我，反倒救了我？”
　　“我尊重你这样的对手。”我说：“所以我不会趁人之危。而且，我不允许你倒在别人手里。”
　　砖头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很好。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来，你们一起上吧。”
　　其他人露出更焦急的神色，不明白我为何会自找麻烦。
　　“不。”我说：“等你解决完老狗的事情，再来解决咱们之间的事情。”
　　砖头低头想了想，说：“也好。我先去解决老狗，然后再来解决咱们之间的事情。”
　　“这样的话，就把砖头拉到了一起对付老狗的阵营里。因为砖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更不会和其他人合作。这种方法是最好的方法。”砖头走后，我跟他们这么解释。
　　“浩哥，有你的啊！”宫宁的眼睛闪闪发亮，看样子真是崇拜极了我。叶展也哈哈笑着：“我就知道耗子有办法，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也已经离开了现场。“而且。”我继续说：“史东回去也好交代，否则无法解释咱们也出现在现场的原因。记住了，对外宣称就说咱们也是去埋伏砖头的。”
　　第二天，这个消息果然传开。很多人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带着人去埋伏砖头，结果让老狗的人捷足先登，而我因为这些天跟老狗也不大对劲，所以便冲上去把老狗的人打跑了……这个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些混乱。在他人看来，城高的三个大佬，王浩、老狗、砖头已经形成两两对立的局面，城高有史以来最大的混战终于要展开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得到了验证。砖头这种人，从不知道什么叫忍辱负重，有仇的话必然当场就报了。从早自习开始，砖头就拎着从工地捡来的砖头冲到老狗的教室。可惜老狗这种学生是不会上早自习的，砖头扑了个空，便杵在学校门口守株待兔。
　　砖头发起疯来，就连桃子都拦不住。可惜老狗一整个上午都没有来上课，砖头拎着砖头杵在门口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所有学生都知道了砖头要先拿老狗开刀，而对整日在校园里晃来晃去的我视若无睹。“到底还是心疼妹夫啊。”有人这么说着。
　　砖头守在学校门口，也不去上课，模样凶狠霸道，吓得很多学生都不敢从那边走。这件事也很快传到学校老师的耳朵里，他们对校园里打架这种事当然要防患于未然，但砖头的一根筋是出了名的，而这架到底还没有发生，只能去迂回地问他：“砖头呀，你在这干嘛？”
　　“等人。”
　　“等谁呀？”老师尽量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老狗。”
　　“等老狗干嘛呀？”老师继续问道。
　　砖头不傻，他看看老师，警惕地说：“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呀？”
　　“不能告诉你。”砖头认认真真地说。
　　老师没办法，只好说道：“你不去上课是不对的，这样会扣学分，累计多了会被开除的。”
　　“扣吧，我不怕。”砖头是真的不怕，因为他学习成绩很好，学校也舍不得开除他。因为桃子肯定是要考大学的，所以砖头的成绩也从来没落下过。
　　老师彻底没办法了，只好关照保卫科，牢牢盯着砖头，有事发生立刻出来阻止。
　　老狗连着两天没来上课，砖头就在门口守了两天。由此可见，老狗是真的怕了砖头。这些天的消息也甚嚣尘上，到处都在说老狗被砖头吓怕了。我知道这消息一传出去，老狗肯定就坐不住了。同是身为城高的大佬，凭什么就说老狗怕了砖头？

　整个事情宫宁全都看在眼里，他竖着大拇指对我说：“浩哥，真有你的，我真佩服你。”
　　我摇头苦笑，其实这不算什么。作为一个老大，让自己的手下出去做事还要耍手段，有谁见过这样可怜可悲的老大？所以这完全没什么值得佩服的。
　　这节课，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边上，这样就能清楚的看到校门处的情况。砖头像座雕塑一样处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标志性武器，眼神木然地盯着校门口。不远处有几个保安走来走去，始终谨慎地盯着砖头。校门外冷冷清清，还是不见老狗前来。
　　他真的敢来吗？
　　我扭头看了窗外一会儿，半天没有任何的动静。我的脖子很快就酸了，于是来回转动着活动一下脖子。邹阳也是在最后一排坐的，所以我每一次扭动都能看到他。他这几天似乎不太开心，整天都闷着脸，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不跟任何人交流，别人也不和他交流。就连李杰他们也不和邹阳在一起玩了，邹阳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团空气。
　　唔，像极了初中时的我呢。
　　但是苍天可鉴，我可从来没有带着人欺负过他，只是班上的同学已经自觉在排斥他了。邹阳身为班长，已经不参与任何事情，班上的纪律不管，班上的活动不管，反正什么也不管。据说老师找他谈过几次心，还是没有任何的效果。有风言风语传出，班主任准备把邹阳的班长撤了，再来个民主投票，让同学们选出一位班长来。再有风言风语说，同学们想要推举我为班长。我心说去他妈的，那玩意儿谁爱做谁做去，还真以为是个官了？傻X呵呵的。
　　宫宁突然扭过头来，示意我往窗外看。我连忙扭头，只见校园里靠近大门的地方，已经聚集了四五十号人，全是人高马大的高三学生，而且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年级里的混子。我一看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来接老狗上课的。我心说好笑，一个砖头把老狗吓成这样，还得让四五十号人护驾？我仔细看了看人群，并没发现史东的身影，想必是在老狗身边跟着。
　　一想到过会儿的混乱中，史东会悄无声息的让老狗倒下，我浑身的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不过老狗还没有来，我不能带着人冲出去，把老狗又给吓回去了咋办？我突然觉得这个老狗的胆子也忒小了点，活着是忒稳重了点，怪不得能做这么长时间的老大。
　　我继续盯着校门口的情景。砖头对那些高三生视若无睹，还是木然地盯着校门外，等着老狗前来。我有些纳闷他准备怎么在千军万马中接近老狗？那些巡视的保安都围过来，其实城高也不过十几个保安，全聚集过来也比不上那些高三生的气势。如果混战开始，这些保安绝对起不了作用，我觉得就算耳光王亲来也未必能制止的住。我这边也有四五十号人，待会儿冲出去的时候，这一百多人的混战，是根本制止不了的。
　　我用眼神示意宫宁稍安勿躁。老师还在口沫横飞的讲课，但是校门口那些高三的混子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就连他也忍不住不时朝着窗外望去。有老师带头，学生们也纷纷看了起来。我注意到其他班也是一样，许多人甚至把头都探了出来。
　　热闹，真实热闹啊。只是更大的热闹还没有到来，我压制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
　　我这个地方的视野很好，不仅能看到校门口的方向，还能看到校门外长长的柏油马路。这条路上有着城南高中、北园七中、城南职业技术学院，是个学校聚集的地方，为了保证校园的清静，这里附近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商场、娱乐中心等，所以平常这条路都很幽静。
　　路的两边栽满柳树，柳枝随风而动，摇曳婆娑，眼睛触及处皆是一片青翠的绿色。我盯着这条路，知道那些高三的混子既然聚集过来了，老狗自然很快就要出现了。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我终于看到了老狗。老狗并不是一个人，在他四周还聚集着二十多人，将他围在圈子的中心——总统出行也不过如此了吧？是说老狗的排场大，还是说他的胆子小？
　　我猛地站起来，冲着四大天王喊道：“走！”
　　老师一下就愣住了，班上的同学也呆呆地看着我们，其中夏雪的目光最为灼热。我们几个人冲出教室，宫宁在走廊大喊：“浩哥的人都出来，行动了！”
　　教室的门一个个的拉开，叶展最先带着人冲了出来，紧接着是胡建民、戴祖德、林松他们，个个都是表情兴奋的样子，我们这四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冲下楼去。

所有的学生都被带到了保卫科。保卫科放不下这么多人，都在保卫科门外站成两排，有受伤的先带到医务室处理。然后带头打架的一个个被带到教务处去问话，说是带头打架的，其实就是类似叶展、胡建民等这些混混头子。老师们对这些人了如指掌，一叫一个准儿。　　老狗虽然没带头打架，带打架的都是他的手下，耳光王又不傻，所以老狗也留了下来。　　由于怕我们这些人再打起来，所以就被分成两拨站着，中间隔着全副武装的保安——这次真的是全副武装了，戴着头盔拎着警棒啥的，看样子是动真格的了。
砖头则不知道被带到哪里，毕竟他才是最不安定的分子。我们这一拨人里，胡建民他们笑的很开心，打过这一场大架之后，他们的名声要更加红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在学校里因为打架而走红有什么可得意的。但他们就是一个个都很得意，围在我身边吹嘘着他们刚才打架的时候有多么卖力。“浩哥啊。”胡建民说：“怎么不给我们也发根棍子呢，否则肯定能打的他们全都趴在地上不可。”
“呵呵，时间太过仓促，没来得及准备。”我只能这么说了。　　要真是给他们都发了棍子，那场面更无法收拾了。本来这场混战的目的是让史东趁机干掉老狗，但现在看来似乎彻底失败了。这场架过后，唯一的收获就是，以后再没人说我们这帮人不如老狗他们了。估计老狗也不会再轻易找我们麻烦，更不会嚣张的说“我能让胡建民他们跪地上叫爷爷”这种话了，而胡建民他们就相当于立了投名状，以后就跟我紧紧联系在一起了。嗯，这一架，让他们也彻底归顺在我的身边。　　学生们被一个个地叫着，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我。我本来是坐在石阶上的，听到老师喊我的名字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无所谓地走向教工楼。很多学生看着我，无论高一的还是高三的，这一刻鸦雀无声，我的步伐轻松，表情沉稳。
到了教务处，我把门关好，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刚要摸出根烟来抽，耳光王一耳光就打了过来。这一巴掌当真够狠，估计耳光王用了十成的力道，我更是被扇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嗡的响着，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耳膜穿孔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耳光王大吼着：“弄这么大一场动静很牛逼是吧？！” 　　我使劲搓着自己的脸——这么做确实挺有用的，感谢老狗无意中教给我这个方法。
我站起来重新坐在沙发上，说：“那么多高三的混子聚在学校门口……”
“我哪知道你也会出来！”耳光王继续大吼着：“如果仅仅是砖头的话，那些保安就能拉住他了！你们那么多学生，真打起来拉得住吗？！这可是上百人的混战啊，城高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发生，这下子让老子的脸都丢到北七和职院去了！”

　我没有接。宿舍里其他人起哄的更喧：“现在有事知道找浩哥啦？你早干嘛去啦……”
　　邹阳流露出可怜的眼神来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是遇上了棘手的事，否则绝不会来找我。这个可怜的官二代，当官的父母远在东关镇，而且还不是什么大官，根本插手不都城高来。邹阳在这里的一切都得靠着自己，开学的时候就用钱开路，买通班上大部分人，还搭上李杰这个靠山，本来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可以潇洒地度过三年，结果全被我给毁了。
　　“都别说话。”我轻轻说了一句，宿舍里马上就安静下来，比宿管还有用。
　　我还是没接邹阳的烟，但是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承认，这一刻我心软了。邹阳担心地看了看左右，似乎是在顾及着其他人。
　　我还没有心软到考虑邹阳的面子，故作不耐烦道：“你说不说？不说就赶紧滚。”
　　“是洪力！”邹阳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还在不断地跟我要钱，一直要，一直要……”
　　我明白了。邹阳从第一次花钱找洪力对付我开始，邹阳在洪力眼里已经成了一只肥羊。虽然麦子被开除，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而洪力却还安稳地呆在学校里。自然，跟邹阳要钱花，已经成了洪力的日常任务。
　　“他说……”邹阳迟疑着说：“为了帮我，他们那伙人付出很严重的代价，我必须要拿出钱来弥补他们。一开始我还能承受，毕竟家里给的零花钱多一些。但是到后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我用各种理由骗着家里，补课费什么的，现在爸妈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喂，喂！”宿舍里有人叫道：“你还有脸来找浩哥啊？当初你带着洪力去找浩哥的麻烦，难道这些你都忘了？现在看浩哥混的牛逼了，就想让他帮你解决麻烦，还要脸不要了？”
　　邹阳听了此话，哭丧着脸，对我说：“浩哥，你帮帮我。看在咱俩都是东关镇的，你就帮帮我吧。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的。你就帮我这一次，我可以给你钱……”
　　“唉。”我叹了口气：“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钱就能管用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我已经准备帮帮他了，毕竟也不是什么难事。该死的，又心软了。我本来应该恨邹阳入骨，就是他害的我初中三年就像是置身于地狱之中，甚至导致我性情大变。
　　“浩哥，你帮帮我！”邹阳突然猛地跪下，就跪在我的床头。我本来在上铺睡觉，他站着和我说话还勉强能行，现在突然跪下去，整个人都看不见影了。“浩哥，你大人有大量，初中是我不对，我是个畜生，你就帮帮我这次吧。”他吃力地仰头看着我，整个人可怜极了。
　　从那时起我明白，一个人高不高大，和他的个子完全没有关系。
　　宿舍的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也被这个场面震撼住了，但我还能感觉到他们眼睛里的鄙夷。上次邹阳跪下，只是在网吧门口，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这次他跪下，是当着我们宿舍所有的人，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班。今天之后，邹阳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随便指派了一个人：“去叫宫宁过来。”然后对邹阳说：“你站起来。”
　　邹阳站了起来，但是他从此之后在我面前，永远都是跪着的。邹阳感激涕零地看着我，嘴巴里不停说着：“谢谢浩哥，谢谢浩哥。”当一个人决定跪下的时候，他就永远都跪下了。想起那次在东关镇小广场的我来，那时的我虽然跪下了，但是心里却在发誓：我会站起来。
　　宫宁很快就来了。我指着邹阳说：“宫宁，你明天去帮邹阳解决一下洪力。”
　　宫宁满脸诧异地看着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邹阳千恩万谢地走了，宫宁则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在等着我给一个答案。他试探地问：“是不是告诉洪力，以后变本加厉的对付邹阳？”
　　“不是。”我说：“是真的帮邹阳解决麻烦，洪力那个人吃硬不吃软，狠狠收拾他一顿。”
　　宫宁又恢复了讶异的表情：“为……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我不想说，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心软的一面。我是城高的大佬之一，我的形象应该是狠辣无情，对待敌人从没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决！
　　“好吧。”宫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以为我又在布置着什么神秘的计划。
　　我苦笑着。也好，就让他们误会去吧，做不到彻底的狠辣无情，起码让我保持些神秘吧。
　　第二天，宫宁就带着人把洪力堵在了厕所里，据说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洪力的求饶声。四大天王在这方面真是越来越娴熟了，就连最懦弱胆小的刘子宏都敢大耳刮子去呼别人了。

　邹阳自然对我千恩万谢，还想拉着我到外面吃饭，并透露出想跟着我的意思。我当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虽然心软到可以帮他去解决麻烦，但还没有仁慈到将他留在身边。看到他就想起初中的地狱生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撇开这件事不谈，再回到邹阳找我的这天晚上。距离苏小白被释放还有三天的时间，我已经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排除去思谋对付老狗和苏小白的计划，还想等待着史东在凌晨带来的消息。老狗这种人，阴险的可以，不知他又在筹谋着什么手段，想要对付苏小白，必须先铲除他。所以在我苦无对策的时候，就更加盼望史东的到来。只要史东一来，这件事就有了突破口。我坚信，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晚上，越是临近两点的时候，我的意识就越清醒。我有一种预感，史东一定会来，而且带来足以令我激动的好消息。果然，在两点的时候，久违的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
　　我几乎是飞下床的，连拖鞋都来不及穿，猛地把门打开。“史东，是不是……”
　　我愣住了，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史东，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这个在城高赫赫有名的混子，竟然哭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事情和我想像的不大一样，史东似乎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我不想活了。”史东紧握着拳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察觉到事关重大，拉着他出了宿舍的门，走到走廊的窗户边。
　　我们都赤着膀子，下身穿着四角裤，天气微微有些凉了，但还能忍得下去。
　　“终于轮到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了……”史东哽咽着说道：“明天晚上，不，现在是凌晨，是今天晚上了，老狗就要带着她去开房。在这之前，她一直不同意的。不知苏小白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她竟然就同意了……而且……而且……”史东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老狗竟然让我亲自带着那个女孩过去……”
　　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了。我能理解史东心中的难受，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是在考验你。”我说：“他在考验你是否对他真的忠心，所以才会让你这么做的。”
　　“是的。”史东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手背上的血蹭在脸上，看上去有些面目狰狞。
　　“那你去吗？”
　　“当然不去！”史东低低地吼着：“让我做这种事，还不如让我去死好了！哪怕是跟老狗彻底闹翻，我也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的！老狗那个王八蛋，苏小白那个王八蛋，我……”
　　“不。”我拍了拍史东的肩膀：“你要去。”
　　“为什么？”史东惊愕地看着我：“如果你告诉我要让我忍辱负重，以此来重新获得老狗对我的信任。那我告诉你，绝对不行，我不会去做的，我忍不到那个程度！”
　　“你想错了。”我尽量使自己的语速平稳下来：“这些日子里，你知道老狗在哪躲着吗？”
　　“不知道。”史东说：“老狗已经把我踢出了核心阶层，一般不会告诉我他的具体位置。不过应该是在家里吧，但是他也常常出去耍，台球厅啊游戏厅什么的，说不上来的。”
　　“他带着女孩子开房，应该是在宾馆、酒店之类的地方吧？”我又问。
　　“是啊，他还不至于带回家去，每次都在快捷酒店里解决……”说着说着，史东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你是说……”
　　我微笑着点点头：“在学校动手，还得顾及各种各样的问题，耳光王紧紧盯着咱们，一不小心就被开除了。在外面动手就不一样了，起码没那么多顾虑。”
　　“而且……”我继续说道：“还有机会去阻止老狗和你那个喜欢的女孩。”
　　史东喘着粗气：“对，没错，你说的没错。我们就这么做，我送那个女孩过去，这样就能掌握到老狗的确切位置，然后你带着人去伏击老狗。老狗虽然不信任我了，但是他不会怀疑我和你勾结到了一起，因为……因为……”史东看了看我，说道：“他觉得我是贪图老大的位置，也不会看上你这种高一的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