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试阅:
《声声慢》 by 夏则一言
吴邪是个守信的人,他说会等,他便等了。停战止戈,退避三舍。等过了雨水惊蛰,等到了景明春和。等到临安传来了消息,说是三王爷的尸毒已解,身体无碍。等到了雪化冰融,陈军的补给一路顺风的运进了泗州古城。
谷雨那天,是吴邪差遣王盟下了战书,亲手擂响了第一通战鼓。约战之时他曾允诺,为报陈国将军张起灵救命之恩,愿效晋文公重耳,撤军九十里,待到陈军粮草到城,再度淮水,决一死战。
淮南按兵不动的这六个月来,吴军日操夜练,闻鸡起舞,为的不过是泗州一战,捷报频传。泗州之争,延续了数十年,多少陈军吴将,铁骑风烟,血染疆场。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
若只为那一个人,漫说是等上六月,六十年又有何不可。只是情深义重、两心相悦,终是敌不过那家国天下。泗州素称东南户枢、中原要会,向来兵家必争。倘若放任不顾,就只能等国破家亡。身不由己,光是那肩上的责任,就能压得人透不过气。
淮水南北,多的不过是陈吴百姓,他们都是一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样的需要守护。这一战,始终是无法避免。
距离上次见面,半载有余,不知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舍不得,放不下。吴邪叹了口气,望了望处身的悲壮之景,吩咐下王盟,擂响了第二通鼓。
这一年的气温偏低,倒春寒,风吹水澜。虽然快要入夏,却依然是寒风阵阵,十二月时的淮水,居然还破天荒的结了冰。
即便是再不愿,仍旧是得有这么一天,兵临城下,六军待发。狂风愈加呼啸,像是要吹散所有的苍凉。吴邪微微闭起眼睛轻哼了一声,难不成老天你也觉得残忍可怜?呵,可惜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更不在意任何人嘲笑。此次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为了家族江山,也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爱着的那个人。
听得对方擂响了第一通鼓,口号喊得声势震天,整齐划一。都说哀兵必胜,不知此次,陈军又能否以少胜多。
吴邪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城楼之上站立的守城将军,一身戎装,英气逼人。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那舒展遒劲的“张”字舞动得若隐若现。这样的他,真是又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已经不再是那同自己共踏风雪的兄弟,也不再是救他于危难的同伴。熟悉的是,他眉宇间的坚毅与执着依然未变,那仿佛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的墨瞳还是那样的令自己无法自拔。
城上的人轻皱眉头,眯起眼睛一样打量着端坐在马背上的吴邪。他虽是第一次担当主帅,该有的气势却是一分未减。此时的他也不是那个出谋划策、指点江山的温和军师,不是雪山之上说过要见证他存在的阳光少年。他只是,敌军首领。张起灵面上没有丝毫改变,心中却不禁苦笑,什么时候变到了此般田地,兵戎相见,一守一攻。
他们曾经相携踏过西域雪山,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后背交托给对方,曾经敞开心扉安静平和的谈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曾经不顾世俗纲常,做过最深切的情事。如今,那曾经温柔划过自己身体的双手,却要亲自葬送他的土地同胞。
摇了摇头驱散了所有的回忆,张起灵拉过一边的酒坛,倒了满碗,双手端着举过了头顶,屈膝跪地。
“我是守城之将,你为异国储君,礼数之至,君臣之别。今日疆场再见,两军交战,胜者为王。陈将张起灵,誓死不降!”言罢,仰头喝干了碗中的烈酒,双手一松,酒碗落地,碎片四溅。
距离不近,那酒碗破裂的脆响吴邪自然是没有亲耳听到,但那声音却似就在面前,连带着他的心,一同摔得粉碎。这是除了那次云雨之后的交谈以外,张起灵说过的难得的长句。
吴邪闭眼轻叹,纤长的手指覆上了腰间的剑柄,再次睁开眼,神色中只剩下凶狠与果断。他抽出长剑,手腕一转,剑尖直指青天,长剑破空,带着冷兵器特有的声响,还有吴邪那坚定的嗓音:“攻城!”
将士早已准备就绪,等的就是吴邪的这一声号令。云梯、对楼、投石车,先锋、铁骑、弓箭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城楼之上的那人,眉宇之间一样是毫不留情的神色,手握黑金古刀,一收一放,便要了吴军几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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