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亮了,一队人出了院子,又穿过几进院落,便有岗哨发觉了,喝道,什么人?东方早一针过去,那人便没了声息。但四下里已起了口哨声,远远喊道,有奸细混上来了,快抓人。一箭斜刺里疾射而来,被东方打落。但瞬时四面八方箭矢齐至,嵩山各处红焰升起。东方飞身起来,衣袖翻飞,挟着劲风,将来箭都带得偏斜飞散。箭愈快,她愈快,只如穿花蝴蝶,在众人头顶翩跹,将箭矢尽数挡住,少不得回敬一些,四下里中箭呼声不绝。令狐冲心知带着的一队人,恒山柔弱,其他人奄奄一息,不能恋战,吩咐道,大家快冲。田伯光,你知道小路下山的呢,快带大家走!田伯光便赶上前来,令狐冲将冲虚交予他抱着,你带大家只管快走,不要停步,其他交给我们。田伯光道,那你小心!令狐冲道,好。执剑在手,亦飞身起来,与东方一人挡住一边。两人此时武功既高,默契亦深。只见半空中两条人影翻飞,嵩山弟子射过去的箭便如射在一堵隐形的墙上,纷纷跌落。嵩山弟子隐在墙头,硬着头皮射着,心中却渐惊惧,两人这般身姿武功,岂不是如鬼如魅?
一队人脱了嵩山群院范围,便往后山去,四下数队人包围过来,俱是青色服饰。田伯光道,我跑出来时,这里只有值守的人,怎么冒出来这么多人?令狐冲道,是华山弟子。东方道,冲过去罢。
令狐冲便执剑,与东方站在原地,待四下里华山弟子冲近,当前一人便是玉磬子。玉磬子道,大胆狂徒,竟敢跑到五岳派撒野,速速交剑投降,可留你们一命。东方疾身上前,玉磬子大惊失色,挺剑直刺,眼前一花,却不见了东方身影,只觉背后有异,回身横剑平削,又削了个空。正吃惊当口,颈上一麻,顿觉浑身无力,一下便萎坐在地。抬首看去,只见一男一女站在身前。令狐冲剑尖微指着他,东方却闲闲站着。玉磬子方看清两人面目,颤声道,是你们?当真是你们!
周围华山弟子见玉磬子被擒,纷纷拔剑围住。令狐冲道,玉磬子道长,请命他们退后。玉磬子微一犹疑,终道,大家后退。令狐冲便扶了他起来,道,请道长送我们下山吧。玉磬子道,下山可不是从这里走。后面是悬崖,你下得去吗?东方道,我们也没有把握,等会便请你跳下去试试。玉磬子怒道,你!东方乜他一眼,对他甚是厌恶,亦不再多言。令狐冲道,请道长移步。
两人便带着玉磬子退到后崖边,田伯光等一队人等在彼处。后面五岳弟子执剑,不远不近跟着。令狐冲问道,下面人到了么。田伯光向崖下一声呼哨,不一时,崖下响起一长一短,两声呼哨。田伯光道,他们到了,这就上来。果见崖下远远的几个黑点向上飞来,田伯光道,他们将绳子射上来了!
黑点越来越近,已可见长长的绳子拖着,但势头却越来越缓,终于力竭,飘飘摇摇落了下去。田伯光道,遭了,这崖说高不高,我们自下得去,下面的却上不来,怎么办?说话间,下面又射了上来,这次比上次高了些,却仍掉了下去。玉磬子冷冷瞧着,道,异想天开,能射上来就有鬼了。东方到崖边略向下看看,道,让他们再射,我有办法。田伯光又是一声口哨。下方便又是几只黑点疾飞上来。东方瞧得分明,一翻身跃下崖去。崖上众人看着她直往下落,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只见绳索堪堪飞过了她,东方忽然在崖壁上双足连点,横向飞出,半空里双手连抓,将几根绳索都抓在手中,身子已向半崖里一棵树上落去,借那树枝桠阻住下坠之势,便已翻身向上。衣袂飘飘,在那崖面上纤足连点,转眼已在众人身侧落下。众人一声欢呼。外围的五岳弟子瞧她跳下去,转眼又上来,丝毫不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东方将绳子交予田伯光。田伯光便将绳子在崖上固定住,试了试,十分结实。田伯光道,行了,可以下去了。令狐冲道,好,恒山弟子先下,其他各派掌门交给我和东方。仪玉等俱道,我们与掌门同下。令狐冲怒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快些下去。仪玉等忙道,遵命,掌门小心。
那绳索每条分为两道,在山顶上以活扣固定住,一人将那绳索环在腰上,手抓着绳子便能踩着崖壁下去,将另一边的绳子带上来。万一滑足,下面的人拽着另一边,便能紧急停住,设计得十分巧妙。绳子共有三处,当即便放了三名恒山弟子下去。不久,那三名恒山弟子已至崖底,众人精神一振,依法施为,将恒山弟子三三放下去。
令狐冲仍横剑困着玉磬子,五岳弟子不敢上前,只在对面瞧着。忽然令狐冲听见许多脚步风声,暗向东方道,不好有人来了。东方亦听见了,面色凝重。霎时四面崖上出现许多弓箭手。二话不说,便放箭射来。令狐冲、东方、田伯光俱出手挡住。令狐冲将玉磬子点在当场,道,快叫他们停手,否则只怕你要成刺猬了。玉磬子亦急喊道,哪个不长眼睛的让放箭的?快停下来!没看到我在这里吗?
箭矢毫不理会他,只有更密。令狐冲故意放些箭来射在他身侧,玉磬子又惊又怒,急道,他奶奶的岳不群,是不是你?老子为你出生入死,狡兔死,走狗烹,你要过河拆桥吗?
东方向田伯光道,箭是挡不完的,快放人!田伯光道,好,尼姑们都下去了,只剩这些老不死的了,怎么办?东方道,把他们都捆在绳子上,叫下面多些人拉着,慢慢放下去。田伯光道,我的姑奶奶,这也行?东方道,不然怎么办?你有办法吗?田伯光道,没了,就这么办吧。便至崖边,将方证、方生在一根绳子上捆了,天常、解风一根绳子上捆了,清余、金松一根绳子上捆了。将冲虚背在身上,向崖下发了信号,便将人放了下去。
堪堪放下,田伯光只见对面树丛中也不知箭手露出身形来。吓道,不好!话音未落,箭矢便纷纷射至。令狐冲也是大惊,东方道,我们跳下去!当下间不容发,两人便齐齐向崖下跃落。玉磬子失了屏障,立时中了两箭,倒入草丛,也不知是死是活。田伯光背着冲虚从崖侧一个斜坡上,不断借力,接连跃下去,想是他当初逃跑时所走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