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不由默然,过一时方道,我在雪山林中,两年里见许多动物,大如狼鹿,小如穴蚁,渐渐熟悉它们的生活,才觉世界之大,以前自己种种想法,太过盲目,所以处处碰壁。我看世人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满口武林正义,都谓光明正大,现在得我师父这样一位君子一统武林,倒似便心满意足了。东方闻言不由抿嘴一笑,令狐冲本不常发这样的议论,见东方笑,脸上微热,笑道,我也是胡思乱想,也许想得并不对。东方伸出手去,抚着他面颊,笑道,令狐冲大侠参禅也这般厉害,小女子十分佩服啊。令狐冲见她笑得开心,将她鼻子一捏道,不许笑话我。
这时已至山道入口,令狐冲将马车赶入林中藏好。那林子令狐冲自是熟识,等到了山道上,更是闭目能行,当真有重归故里之感。又暗向东方道,不知那曹正到了没有,我们装作上山的游客,这山道上下游客不少,往年可没这么多。东方道,看情形应该还没有,我们先上去再说。
因为是白日,山道上又有不少人,两人便不使轻身功夫,只步行上山。沿途景物,令狐冲细细看着,华山还是那个华山。只是多了许多石刻,多事歌颂岳不群的。行了半日,渐渐已至高处,华山绝险,往往一条羊肠小道附在峭壁上,游人便渐渐少了。
再往上,已至华山派范围,遥遥可见一座山门紧闭,游人也至彼而返。令狐冲便携东方飞身从侧壁而上,转至华山派院围墙头,往院中瞧去。只见一个大方阵的人在练剑,足有百余人。天色将晚,青灰的霞色里,只见阵容齐整,百余支剑同时翻飞,晚风吹得众弟子衣袂飘飘,煞是好看。
令狐冲瞧他们先舞了一套华山剑法,剑势一变,却不是华山剑法了,细瞧之下,令狐冲道,是泰山剑法。东方道,你记不记得法常说岳不群要统一武功,他先将五岳派统一了。令狐冲点点头,只见那场边指导的,似是泰山的师叔,旁观的连衡山的前辈也有。又见众弟子剑法使得甚纯熟,似乎这般练法,竟在原来各派之上。
瞧了一时,令狐冲道,我们到后面再看看。便携东方往后院去。两人武功高绝,令狐冲又熟悉道路,在屋舍间穿行,也无人察觉。令狐冲道,去看我屋子罢。令狐冲的房间在华山弟子宿院的另一侧,是间独居,自是华山大弟子的福利了。沿途见又新辟了几进院落,令狐冲道,看来这两年华山收了不少弟子。
令狐冲本道自己的屋子一定雀巢鸠占了,谁知到了门前,却是房门紧锁。扒开窗户往里望望,竟似仍是原来模样。令狐冲向东方笑道,想不到我的屋子还留着。东方亦看看,道,不仅留着,还有人常来呢。令狐冲再细细看看,果似十分干净整洁,心中想,为何还保留着我的屋子,难道...是师娘?
便向东方道,我们去我师父师娘院子看看。岳不群、宁中则和岳灵珊的房间在一个院中。令狐冲携东方过去,沿途却见守卫弟子甚多,几乎每隔两三步便有一哨。两人在院木花草廊柱的掩护下,疾身而过,守卫弟子亦一无所觉。到了院中,只见岳灵珊的屋子黑着,岳不群和宁中则的房中却亮着火光。两人便悄身到窗边,从半开的窗户望进去,只见房中桌边坐着一人,呆坐出神,却不正是宁中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