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往东去,行了大半日,半道上遇到一个马市。令狐冲道,此去昆仑山还需几日,我们进去看看,买两匹马吧。两人便折进去,那马市是出关的商旅歇脚之处,一围土墙,进去之后,沿墙建着木棚,并不齐整,零零落落的棚中,闩着马匹。有两间木棚甚大,烟雾缭绕,似是食肆。
马市中商旅不多,打眼望去也就十来个人,百十匹马。看见令狐冲二人进来,也不以为意,只当他们是路过。令狐冲与东方二人便自往食肆中寻个角落桌子坐了,便有个瘦瘦老头上来招呼。令狐冲问有些什么吃的,老头道,有上等牛肉、羊肉、还有腌獐肉,腌野兔。令狐冲问,还有什么?老头道,面。令狐冲知道这大漠中有这些已算不错了,要了两碗面,两斤牛肉,便问,有酒没有?老头道,有,高粱酒,米酒,客官你要哪种?令狐冲道,那便高粱酒吧。
那老头甚麻利,将桌子擦净,毛巾往肩上一挥,喊道,面两碗、牛肉二斤,高粱酒一壶。便往厨房去了。那食肆中还有三张桌子,均坐着人,隔壁一张桌子上坐了三个人,听见喊声,一人回首往令狐冲这边看看,令狐冲早已留神看过,这些的人都不是武林中人,也不管他。果然那人只是看一眼,便回过身去继续吃喝。
这时只听一人道,胡老三,你这趟赚了不少?一人答道,有什么赚不赚,这年头,糊口罢了。想来便是胡老三了。问的那人道,谦虚了吧,远的不说,这两年你愈发发达了,你承不承认?原来你有多少匹马?两年前也就二十来匹吧,现在多少?一百匹也有了吧。胡老三轻“嘿”一声,当是默认了,又道,我们这些贩马的,不比你们做药的,你们随便挖棵草,就抵我几匹马了。问的那人道,随便挖棵草?你当那么容易挖着吗?挖着了,好的,全要交了,人家挑过了,不要的才归你。胡老三道,唉,老吴,这个不提了,你当我不要吗?原来问的那人姓吴。老吴道,你要是要,总比我好点。胡老三,我看我改行跟你贩马得了。胡老三道,你改得了吗?其实你们金贵,像老吴你这般寻草的老手,放眼西陲,找得出几个?老吴嘿嘿笑道,那倒是,不是从小进山的,练不出咱这手艺。胡老三道,所以啊,人家虽然逼着你,但怎么说也花钱的好不好?老吴道,屁,那能给几个钱?胡老三道,我看你这两年天香园可没少逛,还说没钱?往年你一年去两回就当过节了。老吴道,呸,去你的,你家过节才这么过呢?胡老三及同桌的另一人均笑了。笑罢,胡老三道,行了,我胡老三年纪也大了,有这般安生日子过过,可以了。往年这道上,来来回回,得多少强人?现在虽说交些利,求个太平吧。
胡老三这话说完,另两人也沉默不语。令狐冲向东方暗道,听起来是卖马的和卖药材的。你知不知道他说的那草是什么?那么珍贵,一棵抵几匹马?东方轻声道,应是虫草。又道,他们所说的,你听出什么来没有?令狐冲道,现在还想不到。
这时又进来一个高个汉子,约莫三十来岁,也是风尘仆仆,那汉子坐下来,将面罩一解道,快给我来口水,渴死了。看见桌上有牛肉,便伸手抓了几片吃起来。老吴道,你慢点,吃完再,又没人抢你的。那汉子唔唔两声,口中却不停,含糊道,饿死老子了,胡老三,下次先吃饭,后拴马。胡老三道,那等你吃完,马也没了。那人却不回他了,只顾吃。其他人互相劝了几杯酒。
胡老三续道,其实我们走这条道,不在最好的时候了,你们看这里,放在最好的时候,这么大院子,只是间马棚罢了。这时后进来那人缓过来劲,插话道,吹牛吧,什么叫最好的时候?我爷爷的爷爷便在这道上走了,这院子就是这院子,马棚,喏,似是向那院边一指,道,那个才是马棚。
胡老三不耐烦道,杨百万,你小子懂什么,谁吹牛也没有你名字吹牛。丝绸之路你懂么?大食国你听过么?杨百万道,什么国?大十?有我百万大吗?没听说过,女儿国我倒听过。胡老三道,女儿国也有。杨百万哈哈笑道,我就说呢,胡老三你改行说书吧。那是哄你玩呢。胡老三道,说书也不都是瞎编,懂不?算了,我真是喝多了,跟你废什么话。
令狐冲低声道,这胡老三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懂吗?东方道,大食国,女儿国俱是西域的国家。大食国应是有的,女儿国只是传说。听说那些国家也是物产丰盛,盛产骏马、香料。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去了。令狐冲道,为什么?东方道,万里之遥,许是道路不通了吧。
令狐冲与东方二人吃完出来,在黑木崖库房仍有些散碎银两,令狐冲带在身上,此刻便找到那胡老三买了两匹马。见院中还有卖衣服,干粮的,也一并买了。东方换过一件白麻纱外袍,戴着斗苙,看着颇为飒爽。
后两日便骑马东行,渐渐到了昆仑山下。这里虽说仍是地处西埵,但已有小镇,规模不大,还好客栈,饭馆都有。两人投了栈,用过晚饭,便悄悄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