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武、杨、金松、清余及其他几个门派领袖便收拾停当,着令弟子守在此处。令狐冲与东方便带着他们上山。田伯光却留了下来。这一回都用上轻身功夫,上得甚快。宽阔的土坡面上,只见七八个黑点。渐渐土坡面结束了,到了雪线。再往上便是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积雪越来越厚,有时一脚下去,几乎齐膝。却连轻功也用不上了。
四下看去,已在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下面的土坡已几乎望不见了。大雪山庞大的山体矗立在眼前,似乎伸手便能摸到了。雪山间烟云弥漫,令狐冲等人只觉已至天境,雪山穿破云层,几乎顶到天上。阳光毫无阻碍的射在天地间,又经雪山反射,分外锐目。
这时已行至一片悬崖下,头顶壁立千仞,隐隐便是大雪山顶。太阳西沉,天与地从未有这般近,霞辉布满整个天地间,四下里还有许多雪山顶,冒在云层之上,都被染成橙黄。壮阔风景,美不胜收。
但令狐冲与东方二人却也无十分心情看风景,如今已越来越接近大雪山顶,但却一点人活动的迹象也无。东方的师傅却要到何处去找寻?沉吟着。东方忽然轻声道,令狐冲,你看。令狐冲只见东方抚着身边一块崖石上一道痕迹,一直斜向下,隐入雪中。令狐冲道,这是?东方道,铁链,这里曾经设过铁链。令狐冲道,果真如此。说明这山是来对了。
武陟应等人瞧见他们轻声说话,心念略转。当即也不说什么,只道,令狐掌门、东方教主,天色已晚,此处甚好。我们便在此处休息,等天明再继续赶路,如何?令狐冲见夕阳已近收了光辉,便道,好,便在此处吧。
入了夜,众人都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武陟应忽向令狐冲道,令狐掌门,事已至此,我们斗胆向两位请教,究竟还有多久才能拿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为何这解药藏这大雪山中?令狐冲正欲回答,东方抢道,这山中有一位老人,与日月神教有很深的渊源。三尸脑神丹无药可解,若有解药,便只有他有。武陟应一愣,觉得东方所言似有可能,便问道,那这老人究竟在何处?令狐冲道,他向来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知确切位置。武陟应听罢,轻“唔”一声,便不再言语。
待到天明,武陟应等人却道,向上的路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愿意在这里等他们。于是令狐冲与东方二人便自向上。一路上有时悬崖峭壁,有时雪直没过腰,行得十分艰难,幸亏两人功力深厚,这次耗费了大半日,终于登上大雪山巅,可那雪山顶上,除了雪还是雪,四下里一览众山小,天便在头顶上,仿佛纵身而起,便能跃上天去。
东方四下遥望,满怀希望登上这雪山之巅,然而师傅呢?师傅,究竟你在何处?
武陟应等人在下面遥望见两人身形,金松道,唉,该当如何?若要动手,此时便是最佳时机,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怕不会再有。众人沉默着。
令狐冲抱着东方,见她眼中似是盈着泪水,知她是未见到师傅缘故。便柔声道,不要紧,我们再细细找过!
这时蓦地听见下面大声呼喊,东方不败!令狐冲!东方不败!令狐冲!
令狐冲心想,这些干什么大声喊我们,这般不知轻重吗?不是早就叮嘱过不能出大声,否则便会雪崩?但他这一想只是瞬间的事。脚下忽然“格列格列”之声,令狐冲道,不好!东方含泪的眼中也是大惊。
令狐冲正欲借力而起,但脚下已经空了。身体便失去平衡,转眼没入雪中。只听得耳中开天辟地般的轰隆声,震耳欲聋。身体不停翻滚,惟有全力抱住怀中东方。忽然头上重重一磕,便失去了知觉。
武陟应等人紧紧贴住了悬崖壁,大雪如洪流般滚滚而下,轰隆声响彻整个山谷,仿佛整座山都塌了。
那漫山的雪攒了也不知有几十年,这一刻泄闸的洪水,自上而下,千里奔腾,受那声波影响,各山岭的雪都崩了,有些便汇作一处,十来丈的松树也都被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冲幽幽醒转,头裂开般的疼,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像散了骨架。令狐冲不敢妄动,潜运内力,几个周天之后,一运力,腾身而起,穿过层层的雪,破雪而出。外面仍是阳光灿烂。令狐冲落在地上,便发觉东方不见了。忙喊着,东方!东方!便往四下雪中乱挖乱找。找了数丈方圆,仍是不见。抬首四顾,只见四下里都是雪山,自己是在一个谷地,四围山脚里是枯黄的杉树林。
令狐冲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迟钝茫然了,眼前尽是最后一眼看见的东方含泪的一惊的眼神。明明是将她抱在怀中的,一定是落在我的周围,再找!于是又四下里到处雪中找过,仍是不见。
阳光浩浩洒洒,此刻的山中已是无比的静,这般静,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在茫茫的雪地上,只有令狐冲一人的身影,蓦然喊道,东方!喊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