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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天下霸唱}新作:【河神-鬼水怪谈】 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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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间有种迷信观念“财宝认主”,大乌豆心想:“无风不起浪,人们都说粮房胡同凶宅埋宝,那屋子里一定有些东西,别人找不到,我未必也找不到,何不去碰碰运气?”他又怕在凶宅里有鬼,搭上身家性命岂不亏本,一时拿不定主意,况且掉进大水沟里摔得不轻,好像把腰给扭了,他想先去苏郎中家讨贴膏药。
  老天津卫有两个姓苏的名医,同样姓苏,一个名声好,另一个名声不好,名声好的苏大夫,乃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专治跌打损伤,尤其会接骨上环,其家祖辈在清朝末年跟随法国人学过骨科,接骨之术神乎其技,上环则是治脱臼,那又是另外一功,苏家有这两手绝活儿代代相传,清朝末年天津卫混混儿多,当混混儿讲究滚热堂,犯了事儿被拿到公堂之上,随便官府怎么用刑,混混儿们哼也不能哼一声,一旦服软,往后就没法混了,在公堂上受大刑岂同儿戏,不用别的刑罚,单是打板子也能要了人命,五十大板打下来,免不了皮开肉绽骨断筋折,整个人都给打酥了,放到软兜里抬到苏大夫处,请他把全身打酥打断的骨头逐一接上,保准你过堂挨打之前什么样,一百天之后还是什么样,人家苏大夫就敢放这样的大话,因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从清末闯下的字号,直到今天,人们去骨科医院,也都争着挂苏大夫的号,不管是不是正骨苏家的后人,只要姓苏,大伙就觉得水平一定够高,提起名声不好的那位,也是人尽皆知,为了加以区别,称其为苏郎中,苏郎中是位跑江湖赶庙会专卖野药的郎中,解放前常在路边挑个幌子,摆起口大锅熬膏药,什么伤筋动骨风湿受寒啊,头疼闹热上吐下泻了,反正不管任何症状,到苏郎中这全是帖膏药,望闻问切把脉看舌苔那套他是半点不懂,也不写方子,只会熬膏药。
  当年有这么句话,苏郎中的膏药——找病。因为苏郎中熬膏药熬的不行,未得真传,火候总也掌握不好,不是老就是嫩,熬出来的膏药黏度不够,解放前有个人脖子受了风,到他这买了帖膏药,揭开贴到后脖梗子上,到家睡了一宿觉,起来一摸脖子后边满手膏药油,又黑又黏,气冲冲来找苏郎中质问,苏郎中强词夺理说来者病重,膏药劲儿小了拿不住病,必须换帖劲儿大的膏药,让那人又掏钱买了一帖,那位仍是贴在后脖梗子上,睡一宿觉,起来一摸膏药没了,原来膏药火候不够,夜里挪了地方,顺着脖子溜到了屁股上,揭都揭不掉,那位憋了一肚子气,二次来找苏郎中,要求退钱,苏郎中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愿意,非说来人的病根儿不在脖子而在屁股,他苏家的膏药有灵性,能够自己找到病根儿,所以溜到了屁股上,岂有退钱之理?此事传出去成了笑料,故此有了“苏郎中的膏药——找病”这么句俏皮话,后来引申为自找倒霉或自己找不痛快的意思。
  大乌豆从大水沟里爬出来,他看这地方离苏郎中家不远,便找上门去讨膏药。苏郎中名声不好,得看跟谁比,毕竟熬了半辈子膏药,虽不是灵丹妙药,那也多少管点用,他给大乌豆糊上膏药,然后伸手要钱。大乌豆耍无赖,一拍一瞪眼,分文没有。苏郎中旧时也在江湖上混过,怎么耍王八蛋的没见过,根本不吃这套,不给钱别想走,他一手揪着大乌豆不放,一手脱下鞋子往大乌豆脸上乱打。大乌豆做贼心虚,只怕闹动起招人耳目,慌忙中推开苏郎中,夺门而出。怎知苏郎中太阳穴撞在桌角上,当场呜呼哀哉,这位熬膏药卖野药的江湖郎中,竟此死于非命。
  大乌豆不知道这一推要了苏郎中的命,只见对方头破血流,慌里慌张推门出去,耳听苏家老婆哭孩子叫,他担心让人家追出来打,脚下不敢停步,此时腰上贴了膏药,又跑这么几步,竟不疼了,他财迷心窍,一个念头转上来,直奔粮房胡同凶宅,那条胡同在北站宁园附近,北站紧邻北宁公园,清朝末年还是个臭水坑,民房稀稀落落,袁世凯开湖造园兴建火车站,到得五十年代,周围已经住了不少居民,北站是个火车站,为了运送货物方便,站前的马路修得很宽阔,一水儿的板油路,一九四九年以前,家在北站一带的住户,大多是吃铁道的穷人,有力气的到车站上抗大包,小孩和妇女们,则沿着铁道捡火车上掉落的煤渣,有门路的去铁道货场上挣饭吃,如果能当上铁道工人,全家老小一年到头的嚼谷算有着落了,那个年代处处拉帮结伙,结党成风,不相干的人别想近前,哪怕是吃铁道捡煤渣,不认识熟人也不让你干,排挤外地人的情况很严重,发生过多次争斗,一九四九年建国以来,北站作为客货两用的大火车站,不仅是南来北往上下车的旅客,每天还有用列车运输的物资,站前人流拥挤,交通繁忙,咱们说这话是一九五八年夏天,正在伏里,酷暑干旱,白天又闷又热,赛过蒸笼,宁园里的湖也干了,划船游玩之人不多,天黑之后稍好一点,住在附近的人们贪图凉爽,大人孩子全到路边纳凉,又凉快又省电,可往粮房胡同一走,那就一个人也看不见了。


214楼2013-03-05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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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乌豆看到凶宅里的东西,惊得三魂不见七魄,裤裆里夹不住了,屎尿齐流,蓦然间起了一阵风,真好似“吹动地狱门前土,刮起丰都顶上尘”,他手里捏着的火柴熄灭,眼前一黑,从头到脚打个寒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忘了脚下垫着一摞砖,立足不稳,啊呀一声倒在炕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屁滚尿流地撞开门往外跑,来时如骑龙驾虎,去时似丧家之犬,逃到家没等进屋就让人按住了,原来苏郎中的老婆报了案,告大乌豆贴完膏药不给钱,还动手闹出人命,**局的一看死了人,那还了得,不出人命没大事,出了人命没小事,片刻也不容耽搁,立即找上门来,逮了他一个正着。
      大乌豆吓破了胆,到了**局供认不讳,从他怎么偷东西、怎么掉进水沟、怎么去讨膏药、怎么起了争执,再到怎么推倒苏郎中误伤人命,半点不敢隐瞒,又交代听闻粮房店胡同凶宅有宝,便起了贪念,想来个顺手牵羊,趁天黑摸进去,扯开糊在房顶的牛皮纸,伸进脑袋去看里边是否有东西,哪知凶宅房梁下有鬼。
      大乌豆偷杨村糕干误伤人命,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到夜入凶宅盗宝,却不好定他这个罪名,粮房胡同凶宅从一九五四年被封至今,由于扩建宁园,房子眼看要拆了,屋里住满了老鼠和潮虫,没有任何出奇的东西,进到那破屋空房中走一趟,终究不是不得了的大罪过,人们以为大乌豆在屋顶看见的是耗子,可耗子的脑壳,总不可能有茶盘子那般大,**机关白天派人去屋里查看,见牛皮纸顶棚扯开一个大洞,炕上有几块砖头,均与大乌豆交代的情况吻合,然而房梁屋檩之间,布满了灰土,确实没有别的东西,黑灯瞎火的准是大乌豆看错了,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可大乌豆从此吓傻了,关了几天没等再审,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胡话,至于往后如何发落他处理,那也不在话下。
      郭师傅得知大乌豆是卖杨村糕干的贼偷,那天晚上他和丁卯在后头追了半天,却没能追上,怎知此贼当晚又去了粮房胡同凶宅,并且一口咬定屋子里有鬼,郭师傅觉得疑惑,可他是水上**,管不到这样的案子,因此没有过问,只在心中留意,白天继续到河边挖泥,忙活着担土运石,由于人力有限,挖大河的进度缓慢,已经出了三伏,仍是天旱无雨,每年农历大暑小暑之间为三伏,转眼到了一九五八年的农历七月中旬,已经挖出了海张五镇妖塔的塔座,上半截石塔已被凿开了,还留下整块巨石的塔基,天气依然是那么热。
      农历七月有两个节,一是七月七“乞巧”,相传每逢七月初七,牛郎织女天河会,按旧时风俗,当晚,女子们结彩缕穿七孔针,摆出瓜果点心对空祭拜,祈求能有织女一样的巧手,裁得出合体的衣裳,皇宫大内中的宫女嫔妃们也不例外,听老辈人所讲,乞巧当天中午,将一根针放进水碗中,针会浮在水面上不沉,女孩子们以针影占卜巧拙,俗称“棒槌针”,更说这天晚上,一个人在瓜棚底下,能听到牛郎侄女在天上是悄悄话,虽然是个传说,听着可也够吓人的,没有谁家的孩子敢在半夜去瓜棚底下躲着,过完“乞巧”,没几天便到阴历七月十五“鬼节”,俗传阴历十五鬼门关大开,那是放河灯超度亡魂的日子。
      挖大河的那一年,挖到阴历七月十五鬼节这一天,当天还好好的一切如常,该挖泥的挖泥,该推土的推土,但是到阴历七月十六就没法接着挖了,以后连续几年也没再挖过,挖泥的河工们私底下都说:“这是老天爷不让挖了。”
      那时候人们说起挖大河挖不下去,也是因为出了“209号坟墓”这件事,此事刚好发生在七月十五那天晚上。


    217楼2013-03-05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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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12:5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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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楼2013-03-05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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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自手机贴吧219楼2013-03-05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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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209号坟墓
            一
            俗家说阴历七月十五是鬼节,道家称中元节,佛教则称为“盂兰盆会”,世间并没有盂兰盆这么个盆,这个词来源于佛教,五⑨⒉按照梵文发音读出来是盂兰盆,本意为救倒悬,解救地狱中饿鬼们的倒悬之苦,农历七月十五这一天,信徒开道场、放河灯,供奉十方僧众。
            到了近代,鬼节主要保留下来的内容有烧纸及放河灯,烧纸是给自家先人烧,同时备一些纸钱烧给孤魂野鬼,放河灯则是以解救那些孤魂野鬼为主,是件能积阴德的善举,折纸做成荷花灯,底部涂蜡防水,上面托着蜡烛,到得农历七月十五夜里,点燃蜡烛,让河灯顺水漂流,相传一切亡魂,皆可随河灯超度,脱离无边苦海,不过自己做的河灯没有用,要卖寺庙里和尚们做的,善男信女掏钱买河灯,也不能说买,必须说成捐助,不乏财主直接给寺院里一笔钱,换成纸灯若干,到时由僧人替他放河灯,有钱的多捐,没钱的少捐,反正是一盏河灯超度一个饿鬼,不论灯多灯少,同样是行善之举,故此民间有“富人万灯、穷人一灯”之说,以前每逢鬼节,城中有水的去处灯光点点,望去好似万点繁星,请来僧尼道士诵经念咒,扔馒头放焰口,又搭施孤台,挂招魂幡,开水陆全堂的法会,好不热闹,没水的地方只放焰口烧纸钱,不出去烧纸放河灯的人们大多早早回家,天刚黑就关门,不再出屋,毕竟阴历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普通人家,没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谁也不敢黑天半夜出去。
            以往每年阴历七月十五,巡河队要到各个桥下烧纸,一九四九年之后移风易俗,烧纸放河等被视为封建迷信的旧传统,一度禁绝,一九五四年春节甚至不让放鞭炮,说是以防有反动份子借着鞭炮声的掩护,趁机搞破坏,这叫想起一出是一出,可延续了千百年的观念和风俗,还真没有办法一下子转变过来,那年大年三十儿晚上,本来夜深人静,一点年味儿没有,到了半夜十二点,也不知是哪家带的头,突然噼里啪啦地放起了鞭炮,有他这一家人敢放,其余的人家便起哄跟着放,接下来全城都放,过年的气氛立刻恢复了,转过年来,不许放鞭炮的禁令成了一纸空文,但烧纸放河灯开道场做法会之类的迷信活动,城里在五六十年代真的是看不见了。
            城里不能烧纸,乡下和城外荒郊却很少有人管,农村仍旧是土葬,清明冬至上坟烧纸的人还是那么多,城里的居民也到郊区烧纸,咱们还是说一九五八年阴历七月十五,当时有个叫王苦娃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出身穷苦,乡下人没有大号,姓王,小名叫苦娃,登记户口的时候登为王苦娃,老家在关中,前些年到天津搬煤为生,那时有不少住楼房的人家,冬季烧煤取暖,送煤的人倒拖两轮车把煤拉到楼下,再用筐装上煤,一筐一筐往楼上背,背到人家门口,码放在楼道里,挣这份辛苦钱,又脏又累,特别不容易,王苦娃家中的老娘信佛,吃口常素,专好积德行善,由于腿脚不便,每年阴历十五,都让王苦娃替她去烧纸,超度孤魂野鬼,为的是积阴德,这年也不例外,又让王苦娃去烧纸。
            王苦娃很是为难,解放以来不让烧纸了,他去年烧纸差点被逮到,今年怎么敢再去?奈何老娘是农村的迷信老太太,非让他去,纸钱都扎好了,他没办法,到了阴历七月十五半夜,不得不出去烧纸,又担心让人看见举报,想找个偏僻的去处,他也住在北站宁园附近,宁园以北当时还有条泄洪河,清朝时由人力挖出的一条大土沟,干旱无水,河道中长满了蒿草,过了土沟往前是片荒地,再远处是盐碱地和芦苇荡子,地势是个死角,清朝道光年间还有几家住户在此种高粱,后来都搬走了,荒烟衰草,时常有狐狸刺猬出没其中,即使是白天也没人往这边来,他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不知道什么叫怕,一个人抱着捆烧纸过了土沟,来到那片荒地上,打算在这烧纸,他是外地来的,只听说这里住过人有房屋,因为是盐碱地,种不了庄稼,住户们在光绪年间迁往他处,别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当天正值十五,皓月当空,但见荒草掩映中是座破庙,山墙塌了半壁,微风吹过,檐角生出的蒿草在月影下婆娑摇摆,庙旁石碑上三个大字他只认得一个“三”字,庙后是个土坑,里头横七竖八的全是棺材。


          221楼2013-03-0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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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前的古砖上有编号,刚解放时遍地文盲,王苦娃识数不识字,那就算不错的了,因为送煤要看门牌号,不识数的送不了煤,他瞧见破庙里供着三尊神像,不是福禄寿三星,也不是道教三清,当中端坐一个将军,面貌慈祥,有王者之姿,腰悬双股剑,一个黑脸将军和一个红脸将军分立左右,怒容可畏,黑脸将军使蛇矛,红脸将军使偃月刀,这下知道了,是座三义庙,供奉的是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的英雄,乡下人或许不认识字,提起刘关张可没有不认识的,三义庙后的大土坑里到处是荒草,摆满了棺材。
              大土坑里刨出许多坟穴,一层压一层,每个坟穴里都有一口或两口棺材,也没有好棺材,全是土坟里的柏木薄棺,埋的年头也不一样,大都窄小,饱受风吹雨淋,棺材板子多已朽烂,有的甚至破了窟窿,借着月光能看见里边的枯骨,两只野狗在远处徘徊,王苦娃怕倒不怕,但是很纳闷,要说庙后是片坟地,怎么棺材都被挖出来了,又扔在此处没人理会?更奇怪的是坟前没有碑,只用青砖竖在棺材前头,半截埋在土里,上边半截漆着数字,好像特意给棺材编了号,他没多想,以为这是个义庄,心下寻思在哪烧纸都是烧,不如烧给这个大坟坑中的孤魂野鬼,趁着没人赶紧烧,烧完纸钱回家睡觉。
              王苦娃不知道这个大坟坑里为什么有许多棺材,咱可得交代清楚了,那又得往解放前说,旧时天津卫有二李,两位有钱有势的人都姓李,两个人姓氏相同,此外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姓李的人多,张王李赵遍地刘,李是第一大姓,天津卫二李之一是督军李纯,拆王府造李公祠的那位,前边说过他的事,另有一李,名叫李延章,他是青帮里的人物,早先也是个穷扛活儿的,在船上替人搬东西挣口饭吃,当时有位山西老客在外地做买卖,辛苦经营多年,攒下一皮箱金银财宝,带着东西回家,坐了李延章的船,下船时皮箱找不到了,因为李延章看出皮箱里有金银财宝,便如苍蝇见血,趁那老客不备,将皮箱暗中藏匿起来,那山西老客临走时才发现东西不见了,一股急火攻心,张口吐出鲜血,他报官无路,求助无门,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跳大桥投河而死。
              李延章得了山西老客皮箱中的宝货,从此暴富,买下一张脚行的“龙票”,做上了剥削运河脚行的大把头,手中有龙票属于官脚行,那是替朝廷管事,不必为了抢活儿打得头破血流,拿青帮行话说这叫“混清水的”,整条北运河上货下货,全是他手下的脚夫来做,后来到又宁河投机取利,用钱买了个县太爷做,宁河是个县名,天津宁河县,当年有句话“金宝坻、银武清,顶不上宁河一五更”,可不是指五更黑夜能在宁河县挖出宝来,说的是宝坻县武清县虽好,各辖千百个村子,在这两个县当官算得上是肥缺,却不如在宁河县当官一天赚的钱多,皆因宁河出盐,遍地是钱,在宁河县当官肥得流油,单是盐商们给的贿赂都收不过来,李延章上任前为了笼络民心,到庙里发誓,声称一定为官清廉,绝不贪污受贿,左手接钱烂左手,又手接钱烂右手,到任上后悔了,想起发过狠誓,不能用伸手接钱,可有钱不接比剁手还难受,便用茶盘子接钱,要烂也是烂茶盘子,他是以前穷怕了,这种人一旦得势发了横财,多半变得为富不仁,越有钱越不是东西,用尽一切手段敛财,人称刮地虎,到宁河县之后发财发的更是没边了,有钱了当然要置办产业买房子买地,他听说河东有个地方叫李公楼,其实那位李公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做脚行把头起家,提起来好说不好听,再有钱别人也看不起他,所以总惦记着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就觉得李公这称呼好,顺杆儿往上爬,也想做李公。
              李公楼的李公是清朝掌管漕运的一个官员,觅得风水宝地造了一座小楼,那个地方以此楼得名,至今仍叫李公楼,在清朝末年,天津卫做生意的大买卖人,都在李公楼一带建造四合院居住,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经常捐助布施,因此成了首善之地,李延章以为自己住到李公楼,便可以做李公,大凡暴发户都有这样的自卑心理,掏钱把那片地全部买下来,还嫌不够大,临近的几个村子也让他给买了,说是买,其实是强取豪夺,并没有出多少钱,当中有几片坟地,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坟,埋在里边的大多是穷人,由于年代久远,几乎都找不出后人,是无主的荒坟,连盗墓贼也不去挖,因为棺材里只有死人骨头,运气好的话,顶多抠出一两枚压口的老钱,实在没有油水,按李延章的本意,随便扔到漫洼野地里也就是了,可是怕败坏自己的名声,让人在身后戳脊梁,不能担那份骂名,他又不想多花钱,怎么办呢?刮地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三义庙后头是个乱死坑,扔过许多无人收敛的路倒尸,他命人把推平老坟迁动的棺材,全部放在庙后大土坑,又用砖头编上号,记下是哪家哪家的坟,总共是两百多口棺材,说是等找到风水好的地方再好生掩埋,实际上就此不管了,李延章这件事办得太损阴德,当然没有好下场,迁坟不久,他路过运河码头,正赶上吊运货物,吊在半空的木箱突然落下来,将李延章砸了个万朵桃花开,脑袋都砸碎了,请来手艺高明的皮匠也缝不回去,结果在装棺材下葬时,棺中是个无头的尸身,以榆木做了个人头代替。
              李延章死后,三义庙大坟坑由官府草草掩埋,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往这边来,人们几乎忘了三义庙还有这么个大坟坑,经过几十年的日晒雨淋,坟上浮土越来越少,使得三义庙荒坟中横七竖八的棺材露了出来。


            222楼2013-03-0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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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煤的王苦娃哪知道三义庙乱葬坟是怎么回事,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烧纸,以往阴历七月十五,马路上没什么人,各家店铺早早的关门上板,尤其不许小孩出门,把路让给领受施舍的孤魂野鬼,出去烧纸的全是善男信女,不同于清明冬至,扫墓送寒衣烧纸是烧给自家先人,鬼节佛道色彩较重,五六十年代没了以前那些忌讳,但是出去烧纸又怕让人看见,等到半夜才出门,不能去人口稠密的胡同和马路,也不能去北宁公园,那地方天黑之后虽然闭园,但有守夜的老头,因为闲得难受,所以警惕性极高,只要有点风吹草动,老头立刻打起手电筒赶来查看,所以他不得不绕到北宁公园后的荒地,从没上这来过,没想到还有座破庙,庙后那个大坟坑里全是棺材,他倒是不怕,自问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心正胆壮的愣头青,到庙里给刘关张磕了个头,在后墙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将老娘做好的烧纸放好,划根火柴点上火,眼看纸灰打转,旧时迷信,以为这是鬼来了,其实是烧纸产生的气流,他捡了个枯树枝子扒灰,烧纸忌讳烧一半,必须让纸烧透了,并且在嘴里念叨几句:“烧纸带烤手,斗牌赢一斗;烧纸带烤脚,摔倒捡个大元宝;烧纸带烤脸,福禄寿喜全都来;烧纸带烤腚,一年到头不长病。”
                以往在阴历七月十五,民间将扔馒头叫做放焰口,乃是布施各方饿鬼之举,事实上扔到地上的馒头不会有鬼来吃,待会儿便被野狗叼去了,等于是变相喂狗,也不是谁都扔得起馒头,赶上饥年荒岁,粮食给活人吃尚且不够,哪有多余的让鬼吃?故此有些地方用烧纸钱来替代,一年当中,有好几个鬼节,阴历七月十五的风俗在民间既多且杂,各地有各地的不同,比如“施孤台、招魂幡、摆香案、烧纸钱、扔馒头、放河灯”,怎么做的都有,宗旨相同,全是为了施舍没有主家祭祀的孤魂野鬼,和尚老道跟着做法事卖河灯,趁机捞几个钱。
                王苦娃每年都出来烧纸钱,他本人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他想:“如果积德行善真有好报,怎么老娘的腿不见好,我也只能背煤为生,每日里汗流不止,挣扎过活,难道是上辈子没做好事?问题谁会记得上辈子做过什么,纵有业债,也不该报应在我头上……”因果上的事,他一想便觉得头大,不愿意多想,还是老娘说得对:“人活一辈子,只管行好事,切莫问前程,心中无愧便是福。”
                他每次烧纸,总有这番胡思乱想的念头,烧完纸钱,已是半夜十点前后,他收拾一下地上的灰烬,刚打算往家走,然而风吹月落,天黑得看不见路了,正愁怎么回去,忽听庙后坟穴中有块棺材板“噶吱吱”作响,那边是长满荒草的土坑,黑夜里听到木头板子响,不是棺材里的响动又是什么?虽说他胆大气粗,半夜在没有灯火的破庙中,听得棺板作响,也不免头发直竖,身上的汗毛孔全都张开了嘴。
                这时天上有风,朦朦胧胧的月光又从云层中透下来,他眼前能瞧见东西了,心想:“棺材里装的是死人尸骨,怎么会有响动,也许是野狗掏棺?”
                早年间,荒郊的野狗很多,有种野狗头大如斗,它们白天躲得远远的,看到哪处坟地埋下死人,等到半夜,跑过去掏坟掘土,一头撞开棺材挡板,扒出里头的死尸吃肠子,赶上战乱年月,坟浅棺薄或拿草席子裹尸的穷人,埋下去十有八九要喂野狗,骨肉狼藉,惨状难以尽述。王苦娃心正,他想到此处,当即捡起根棍子往外走,心道:“如若是野狗掏死人尸骨,岂可袖手旁观,待我上前将野狗赶开,那也是阴功一件。”
                此刻坟穴中一口棺材突然开了,却没看到野狗在哪,好像是棺材里的死人从里边推开了棺材盖,他忙把踏出破庙的一条腿缩了回来,躲在墙后瞪眼张望,但见棺中伸出一只手,接着冒出个脑袋,月光朦胧,离远了看不真切,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似人似兽的东西,身上有白毛寸许,二目放光,两手有如鹰爪,从棺材里匍匐而出,转身下拜,要说也怪,棺盖竟自合拢,夜雾弥漫,那东西身形一晃,拨开乱草,望西而去,顷刻不见。


              223楼2013-03-06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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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苦娃看旱魃身子僵硬,他急中生智,手足并用攀登后壁,爬到残檐败瓦的庙顶躲避,这口气还没等喘匀,忽然刮起一阵冷风,云迷月黑,蒿草乱晃,旱魃一跃而起,伸出双臂直奔王苦娃扑来,距庙顶只不到半尺,它这一扑落地,口中叽叽有声,紧接着又往上扑。王苦娃见旱魃纵身跃起,一次比一次高,三两次便会跳上庙顶,忙抓起瓦片,对着跃上来的旱魃用力砸去,一块布纹厚瓦,打在旱魃头上击得粉碎。
                  旱魃上不来,王苦娃也下不去,僵持了不知多久,听得远处有鸡鸣声传来,东方渐白,庙下没了动静,他受这一番惊吓已是精疲力竭,探头往下看,只见旱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仍不敢下去,不久有人寻来,原来王苦娃的老娘让他去烧纸,自己留在家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等着儿子,可王苦娃这一出门,却好似泥牛入海风筝断线。
                  老娘在家里左等不见回来,右等也不见回来,等到后半夜还不见人。老娘担心他黑天半夜出了什么意外,央求左邻右舍帮忙找寻。大伙得知王苦娃偷着出门烧纸,必定是却了没人的地方,应该不会走太远,想想周围没有没人的地方,北站一带人来人往,粮房胡同虽然僻静,却也有人居住,北宁公园中有守夜看门的老头,这都不是烧纸的地方,而宁园后身有个三义庙,那破庙年久破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跟宁园隔着条大土沟,当年李延章牵坟动土,留下一个大坟坑,不时有野狗出没,王苦娃十之八九是到破庙里烧纸去了。人们天亮时分找过来,看到王苦娃躲在破庙檐顶上面无人色,后墙下倒着个死尸。众人见状,皆是吃了一惊,等到把王苦娃接下来,听他说明经过,愈加骇然。
                  在场之人对王苦娃所言之事,有的信有的不信,信的以为是旱魃,不信的以为王苦娃偷坟挖出个死人,可三义庙棺材里只有枯骨干尸,破衣寸缕难寻,没有值钱的陪葬器物,应该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深更半夜挖坟开棺,说来说去,谁都没个主张,众人报告上去,不敢提什么旱魃,反正三义庙棺材里的死人,是许多年前迁坟动土埋下的尸骸,不可能是王苦娃所杀,王苦娃在鬼节烧纸至多是迷信愚昧,终究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进行一番说服教育,让他下次别再烧纸了,死尸送去火化场处理,尽量把事往下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民间的谣言并未因此平息,人们私下里议论说,一九五八年这场旱灾,也许正是由于三义庙旱魃作怪,但更多的人则认为“209号坟墓”才是主要原因。
                  王苦娃去三义庙烧纸,出在一九五八年阴历十五半夜,之前提到的“209号坟墓”,与这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也是阴历十五的晚上,不过一张嘴,说不了两家事,说完三义庙,再说“209号坟墓”。


                225楼2013-03-06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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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12: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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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甲站在屋里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住赵乙,过了半晌,又去他床头下摸索,好像摸到一个物事,拿到手中看看还在,似乎松了口气,又将那物事放回床头,这才出门,去早点铺卖油条了。
                    赵乙好生不解:“我哥在我床头藏了什么,又不放心,看到那东西还在才踏实,却怕让我看见?”他也是好奇,立即起身去看,伸手摸到张破旧的黄纸符,还是解放前驱邪的符咒,他心想:“这是我亲哥吗,赶我走不成,便想把我吓走,看我不把你这鬼画符给烧了!”这天他一气之下,把黄纸符烧成了灰,赌气到马路上转了一天,又在同乡家里蹭了顿饭,赵乙吃饱喝足,直到天黑才想起回家。
                    当天正好是一九五八年阴历十五,天黑之后路上没什么行人,蚊虫蝙蝠好像都比往常少,赵乙胆小,记起是鬼节,心里头害怕,之前的一肚子气全消了,仔细想想哥哥不会容不下他,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如手足一般的亲哥俩,有可能错怪兄长了,他越想越是惭愧,赶紧回到家,去胡同口的水龙头前边,那时的平房屋里没有自来水,有的胡同里有公共自来水管子,有的还是打井水,他到水龙头前胡乱抹了把脸,又冲冲脚,张开嘴灌下一肚子凉水,他也不怕闹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口渴,喝多少水也不够,有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天热出汗出得多,所以总想喝水,对此事从未多想,喝完水推门进了屋。
                    赵甲每天干活儿特别累,起得早,早早地便睡,赵乙在外边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转,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就给他兄弟留门,不把门从里边上栓,免得兄弟回来还要敲门,饭菜用纱笼盖好放在桌子上。
                    赵乙和平时一样,推门进了屋,听赵甲打着鼾声已经入睡,他怕把他哥吵醒,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迟,所以没点灯,屋子总共十来平米,闭着眼也能摸上床,反手栓上门,常言道“破家值万贯”,后半夜还是要防贼,俗话说贼不走空,万一有小偷小摸溜进来,那些贼看到屋里有一头蒜一根葱也偷,顶可恨的是有贼偷鞋子偷衣服,衣服鞋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却是当用的东西,总不能光腚赤脚出门,老天津卫有规矩,天气再热都不能光脚出门,不打裹腿至少也得穿双布鞋,鞋子好坏搁一边,泥腿子才光脚走路,那样没规矩,让人看不起,因此有句老话——脚底下没鞋穷半截。
                    赵甲入乡随俗,也不愿意不穿鞋让人看不起,为此三天两头地嘱咐赵乙,让他回来想着放门栓,提防有贼进来偷鞋。赵乙以前没一次记得住,当天居然没忘,进来先关好屋门,随后躺在床板上,不一会儿就见了周公,睡到半夜,赵乙发觉身上有东西,他困得睁不开眼,那屋里也黑,什么都看不到,迷迷糊糊的用手地一摸,手指触到冰冷滑腻的肌肤,却是一个女子的手。


                  227楼2013-03-0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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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赵乙心里明白,想睁眼却睁不开,也起身不得,感觉那女子缓缓从他身上爬过,随即听到旁边的铺板“嘎吱嘎吱”地乱响,他实在困得不行,翻个身又睡着了。
                      不知不觉睡到天光大亮,他起来看见赵甲还躺在那不动,往常这时候早去卖油条了,今天是怎么了?他忙下地去推,可过去一看发现不对,那人直挺挺的,脸色发青,身子都凉了,横尸在屋里,昨天他进屋时,赵甲还在打鼾睡觉,怎么一睁眼人就死了?是半夜进来贼了,可看屋门插得好好的,不可能进来人,即使进来人,出去也不可能将屋门从内侧拴上,忽然想其昨天晚上屋里似乎有个女子,他大惊失色,叫着屋里有鬼,急忙跑出去找人。
                      街坊四邻听说209号出了人命,全都赶来看,有腿儿快的跑去报了案,来人看赵甲身上没有外伤,乃是夜间猝死,并非命案,赵乙不答应,他非说屋里有个女鬼,是女鬼把他哥掐死的,没有人信他的话,他不顾阻拦,冲进屋揭起铺板,见那下边的砖多处松动,显是有人动过,抠开两块砖赫然是个一头长发的干尸。
                      经过辨认,干尸是解放前失踪的一个年轻寡妇,如此一来,事情变大了,经过咱们简短节说,209号曾是一座老坟,迁坟盖房的时候,从坟中挖出了干尸,当地很少有干尸,出了干尸即是旱魃,因此没人愿意在这住,解放前赵甲贪便宜住到209号,估计他是看上住在隔壁的一个年轻寡妇,有天夜里,他借故将小寡妇带进屋,**不成,伤了人命,外头人多眼多,无法抛尸,只好埋在铺板下头,他也知道209号以前是个坟,风水不好,于是请来一道“天官压鬼咒”,把纸符贴到床头,小寡妇无亲无故,突然失踪不见,人们以为她和哪个相好的跑了,那会儿世道也乱,没有人来理会此事,自以为神也不知鬼也不觉,哪成想一九五八年阴历十五这天,赵乙跟他哥怄气,偷着揭掉了纸符,夜里赵甲在屋中暴毙,后来因为赵甲已死,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人们更愿意相信赵乙的一面之词,要按他的话说,是铺板下的女鬼半夜出来,将他兄长赵甲活活掐死,209号本来是个老坟,出过旱魃,赵甲在屋中埋尸,那女子也成了旱魃,要不怎么住在这的人总是口渴,胡同里草木枯槁,井打得再深也没水,209号坟墓的事一下子传遍了,至今还有人在说,可是大部分传得走了样,怎么说的都有,加入了很多怪力乱神的内容,实际情况是兄弟俩住一个屋子里,哥哥莫名其妙地半夜猝死,兄弟报案说屋里有鬼,随后挖出干尸,此案即是209号坟墓传说的由来。
                      总之是同一天,前后差不了几个小时,三义庙和209号坟墓两地,分别发现干尸,官面儿上不认为那是旱魃,可是不信不行,当天中午不到,西北浓云密布,雷声滚滚,下起一场大雨,干枯的河道全有了水,河工们刚挖到海张五那座塔下的洞口,赶上下雨涨水,没办法再往下挖,从此停工。
                      咱把话说回来,阴历七月十六下午,天气突变,云层中传来闷雷之声,挖大河的活儿不得不停,郭师傅在河边看见天气上来了,想要找个地方躲避,忽然望见有道黑气连天接地,似有龙蛇变化,灰蒙蒙的天越来越黑,这道黑气很快被阴云挡住,再也看不到了,以前认为云雾挂天为龙蛇之变,郭师傅发现云雾有龙蛇变化的方向,应在北宁公园粮房胡同,此时记起张半仙说过的话,粮房胡同凶宅里果然有东西,而且这东西一旦出来,一定会水漫天津卫,要闹大水了。


                    228楼2013-03-0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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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吧里一级一下的我都认识不服来辩啊


                      229楼2013-03-06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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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原来催老道前几天没怎么吃饭,肚子里没食儿,早上连吃三碗锅巴菜,挂不住了,念完祭文几乎憋出虚恭,急着上茅房,可是几十号吊唁的人排在灵堂外,只等执事吆喝上去磕头,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在此干等,如何是好?
                          催老道眼珠子一转,将在旁边打下手的徒弟吴大保拽过来,又把那份祭文塞到吴大宝手中:“为师得去趟茅房,你先在这招呼着,为师平时怎么吆喝你就怎么吆喝,孝子跪,叩头,再叩头,三叩头,孝子之后是儿媳妇,记住了吗?”
                          吴大宝不认字,祭文他念不了,吆喝磕头他听得多了,没有什么难的,告诉催老道:“师傅你放心,这活儿交给我了,您赶紧去吧,带草纸没带?”
                          催老道顾不上多说,抓起地上的烧纸,风急火急,捂着肚子奔茅房去了。
                          吴大保放下茶壶,手捧祭文,⒌⒐Ⅱ开始吆喝吊唁,招呼一声孝子跪,本家少爷排在头一个,谁先谁后,这都是有顺序的,按人头招呼不会出错,那位少爷听执事叫到他,立即进灵堂跪倒在地,大放悲声。
                          接下来吴大宝该吆喝“叩头”,可他是蛤蟆垫桌腿儿,鼓起肚子硬上,眼看灵堂上下那么多人都瞧着自己,不免有些怯场,他一紧张忘了词,心里想的是“叩头”,吆喝出口变成了“跟头”。
                          那位少爷生在有钱人家,人情世故一概不懂,也没经过白事,这是头一次,之前有人告诉他,在灵堂上一定得听执事的,执事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该磕头就磕头,该哭就使劲哭,要不然别人准说你不孝,他只记得这番话,听执事吆喝“跟头”,他一打愣,“跟头”什么意思?翻跟头?他怕担不孝的骂名,不会翻跟头也得翻,反正是蛤蟆垫桌腿儿,鼓起肚子硬上吧,当即双手和脑地顶地,撅起屁股在灵堂上翻了个跟头,堂上堂下的人都看傻了眼,怎么意思这是?
                          吴大宝吆喝顺了口,让孝子翻了三个跟头,等本家少爷翻过跟头,往下是这家少奶奶,怀有六七个月的身孕,心里明白躲不过去,谁敢担不孝的骂名?可实在是翻不了跟头,苦求道:“趴地上给您打个滚行不行?”
                          这时候堂下吊唁的人们不干了,哪有让孝子在灵堂上翻跟头的?灵堂上的执事不是催老道吗,怎么换了吴大宝?不免认为吴大宝是受催老道指示,故意搅闹灵堂,这比刨人祖坟还要可恨,大户人家结交的都是有权有势之辈,这些人没一个好惹的,腿上拔根汗毛也比吴大宝和催老道的腰粗,当即叫来一伙如狼似虎的家丁,放倒吴大宝,一顿乱棍揍个半死,又气冲冲去找催老道算总账。
                          催老道刚从茅房出来,听得风声不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汉不吃眼前的亏,脚底板抹油溜出城,一时不敢回去,身上又没几个钱,想先到乡下避避风头,拿白事会那份定钱买了几天的干粮,胡乱裹上,一路走过南洼地界,出城后但见各处庄稼荒芜,路上听到消息,河南有大批灾民造反,朝廷调遣直隶驻军镇压,杀戮甚重,沿途尽是逃难北上的饥民和乱兵,地方上多有逃亡之屋,走到后来连饥民也看不到了,人都饿死了,到处是死人,他心下惨然,凄凄惶惶的独行,途中经过一片坟地,只见坟头后转出一条黑狗,个头都快赶上牛犊子了,口中叼着一个小孩,瞪起两个血红的狗眼,对着催老道呲牙低吼。


                        232楼2013-03-06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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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催老道闯荡江湖多年,不在乎一个人在荒村野店中过夜,眼看“玄灯村”是个无人的废村,村里人可能全都出去逃难了,却不知为何起了这么个古怪村名,不得不多加提防。他牵驴进了村,只见村子布局十分奇特,房屋围成一圈,所有的门窗都朝内开,不南不北,村子当中是块空地,当中有个大石灯,状甚古老,少说也有几百年之久,走进去才发现,此地并非无人荒村,仅有一户人家,住了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色发灰,身边带个蠢汉,也是土里土气,看样子是父子二人。
                            催老道见村子里有人居住,那就不方便自己找住处了,上前打个稽首,对那老头说自己是个卖野药的道人,到村子附近挖草药,想在这村子里找间屋子住几天,干粮吃食自己全带好了,请老头行个方便。
                            老汉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况周围除了这玄灯村,再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住这还能住哪?不过村中的房屋大多年年久破败,墙颓壁倒,透风露雨,只怕屈尊了道长。”
                            催老道说:“咱走江湖的人,出门在外,不挑宿头,有间破屋土炕即可,总好过露宿荒野。”
                            老头见这道人执意要在村中借宿,就用手指了指旁边,说道:“道长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间屋子里住两天。”
                            催老道千恩万谢,问老汉:“村子里为什么只有老丈与令郎二人,其余的村民到哪去了?又为何叫玄灯村,莫非晚上不能掌灯?”
                            老汉摇头说:“年头不好,村里人全出去逃荒了,只留下我和这傻儿子在此拾荒捡柴挣扎过活,其余的事吗,道长你就别多问了,我是看你没地方过夜,这才好心留你住下,你住在这村子里无妨,却须依我三件事。”
                            催老道心说“穷乡僻壤,规矩还不少”,口中却道:“不多不多,不知是哪三件事,还请老丈示下。”
                            老汉说:“其一,道长夜里点灯无妨,但是天黑之后,不管听到看到外边有什么,千万不可理会,更不准走出屋子半步。”
                            催老道暗自纳罕,晚上不准出屋?村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在他是白天挖坟盗墓,此事可以依从。
                            老头问:“其二,不分早晚,道长切不可踏进我们爷儿俩住的屋子。”
                            此刻天色将晚,催老道站在门外,那老头和蠢汉站在门内,看不到屋里的情形,无非是间村屋,能有什么值钱物事,还要防贼似的防着外人?却不知村中为何有此规矩?“
                            老头说:“道长别多心,我全是为了你好,只是不便明言,你还要依我第三件事,那就是什么都别问,能答应你便住下,倘若不答应,趁早去找别的地方投宿。”
                            催老道忙说:“贫道外来是客,主人既然吩咐下来,又怎敢不从。”
                            他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一听就知道,村中定有不可告人之秘,可是为了盗墓取宝,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求有个地方过夜,挖开古墓之后立刻远走高飞,当即应允下来,天黑之后,他闭门不出,吃了块干粮充饥,只在屋中睡觉,头一天就这么住下了,躺到床上和衣而卧,他想起之前听那老头所说的一番话,心知晚上肯定出事,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234楼2013-03-06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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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老道躺在炕上觉得口渴,吃干粮时没喝水,到晚上嗓子眼冒烟,后悔没找那老头要碗水喝,此时天已经黑了,老头嘱咐三件事,夜里不能出屋是第一件,他心想天虽然黑了,却刚黑不久,没到半夜,不如趁现在去讨口汤水,也许那老头不会见怪,当下从屋里出来,一看外头有月光,可老头爷儿俩住的屋子房门紧闭,里边没点灯,他走到近前想要叩门,耳听屋中有“叽叽咯咯”的声音,好像有两个女子在低声说话。
                              催老道心下大奇:“老头声称村子里仅有他父子两个,怎会有妇人说话的声音?”又一想:“怪不得那老头不让我半夜出门,原来他们要做这等苟且之事,没准还是拐带来的人口,待我看个究竟……”
                              他趴在门前,透过缝隙往屋里看,此刻月色微明,隐约瞧出屋中桌椅和那爷儿俩的轮廓,二人侧着身子,一个头朝东,一个头朝西,后背相对,打头碰脚躺在炕上,似已睡去多时,一丈见方的屋子,一眼就全看过来了,哪有什么女子?
                              催老道心下骇异,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明知没有听错,但他提醒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人逃难在外,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相识的可以让他讨个消息,也只有见怪不怪了,眼下还是盗墓挖宝要紧,不可旁生枝节再找麻烦,这么一打岔,也不觉得口渴了,悄悄回到隔壁屋中,关好了木板门躺下睡觉,到了深夜,大概在三更前后,忽听屋外有脚步声响,他不看明白了到底是放不下心,用手指蘸唾沫点破窗户纸,屏住呼吸,往外偷眼观瞧,只见许多人排成一排,从村中的空地前走过,男女老少鸡鸭猫狗皆有,还有骑马赶驴的,当时乌云遮月,他在屋里看过去,仅能瞧见模模糊糊的黑影,那些人大半夜的走过去,过不会儿又往回走,来来往往直到四更前后,方才消失不见。
                              催老道冷汗直冒,躲在屋里瞪起眼看了半夜,心下又惊又疑,暗想:“莫非是死去村民们变成了鬼?这些人为何阴魂不散?村中那对父子到底在遮掩什么?”他知道留在村子里可能会有凶险,但想起那座古墓,怎能眼睁睁看着快吃到嘴的鸭子飞了,催老道财迷心窍,终究是舍不得走,等到天亮,装作一切如常,声称去挖草药,骑上驴抗着锄头出了村子,事先看好了古冢的所在,到地方不多耽搁,抬眼看天上的日头辨别棺木朝向,迈步丈量,当即动手开挖,盗墓贼通常在夜里干活,里头确实有些迷信的讲究,主要还是怕被别人撞见。
                              此处旷野无人,倒也免去了那些顾虑,另外白天阳气盛,一不会闹鬼二不会乍尸,不必有那么多顾忌,催老道虽不吃倒斗这碗饭,却常跟阴阳二宅打交道,老坟古墓里的物事见得多了,然而眼前这座古墓里的东西,却是出乎意料之外。


                            235楼2013-03-06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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