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家,我才顾上好好看一眼娘……
娘骨瘦如柴!不知多少天没有洗过头发没有洗过脸……我就知道我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电话也不打(多年的打电话就是在太原的公用电话厅打到俺们村汽路上,然后叫有电话的一个村的xx捎回话去),家里遢下那么多的饥荒种的那么多的地,又添了生孩子,嫂坐月子……家里乱的不亚于我哥娶媳妇盖房……
把娘扶上炕,爸给我烧火,我出起胳膊和面做饭,听娘见了我滔滔不绝地倒那一肚子苦水……其实,这种情景,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情景了,从我离开家几天、几十天、或者几个月,一进门,娘就是永远的叨诉、哭诉,然后就是我边做营生边把她说的每一件事情,能解决的解决,不能解决的分析……这样的情景,一直像电影重播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从我二十岁播到三十岁播到四十岁……

娘说嫂生的时候可难生了,我马上就火了说:俺哥是个医生醒不得赶快进医院……娘说:好我的娃娃呀,进进医院不得个千数八百的?叫了村里的个半截手接产的还算了200块至今还没给人呀了……娃娃一生下来连一件小衣裳裳也没有呀,我急得拽指头了……后来还是人呀xx来输液来了给了一摞穿下的旧一裳……娃娃不好抬举得一到黑夜就哭,整整哭了一个月,白天我烧火做饭,心麻烦得连些馍馍也蒸不成……黑夜就一黑夜一黑夜地抱上小娃绕炕转着摇着哄,最后就连我带娃娃跌倒一别去了,你哥你嫂才惊醒了给我掐人中呀……白天又休克了一遍,是抱柴来跌到圪台底下还不知道……
我把擀面轱辘打得“啪啪”响,胸憋的不行,喉咙又堵了气出不上来……怕娘看见不好活就圪蹴下说:爸你上炕格哇我烧火哇面擀下了,泪就‘“吧嗒、吧嗒”滴在灶火仡佬的玉茭格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