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又一月下来，干看着有不少人寻他看病买药，实际上并挣不了几个钱。自己又花钱大手大脚，买纸烟见了谁给谁。不忙了老想圪蹴在大队门口打打扑克，天气热的不行就买根冰棍边吃边回家，也不怕人家笑话。钱是攒不下一个，一到进药的时候，就叫娘愁眉苦脸的借钱。那时候已经和忻州的药材公司惯熟了，药比以前的进价便宜多了，但必须得一次性进七八千块钱的人家才能干。哥和人家熟了以后就可以先舍上药，第二次再打欠账。就这，老不攒钱又多挣不下几个的哥一到进药的时候就愁得皱着眉头到处想办法借钱。

更让爸妈意想不到的是，有好几回突然就会来了不认识的要钱的人，说是哥在自费时向他们借了钱一直不好意思要……娘就忍住气好言好语的把人家安顿走了，回来问哥是不是真的，要是是了就怎么也得先给人家打了这饥荒……

后来，在村里无聊的又没有家口拖累的心里空虚的哥，又摊上了打麻将耍钱。
刚开始娘还不知道，本性自由贪图享乐的哥怕娘知道，老说慌说谁谁叫输液某某叫打针了，就一走整整一天，有时半夜也不回家，就叫好劳心睡不着觉的娘披上棉褂黑灯瞎火的满大街乱找。因为耍钱，哥甚至在麻将场上被娘当着一屋子的人劈头盖脸地猛打……后来娘说起来，竟感慨地说：人们说来，xx到底是个孝子！（我觉的是顺子，不是孝子）就那样对着众人的面挨打也没吭过一声，最后还是乖乖的跟我回了家!

本来就睡眠不好的娘，常常半夜半夜地坐在炕头上不睡觉等哥回来。又愁肠他老问不下个媳妇，以后老耍钱今天输八千明天遢一万的可咋活呀？!不回来眼不见掉一面，盼出来了还是这个样子！人家柴棍棍曲开了还有个芯了，好我的儿
呀你就些些心也不长？！

我也豪无办法的仍在裁缝店里做衣服，春季秋季就请上一个月的假回来和爸妈狠受苦！
记得那时家家点花生种西瓜，春天的活忙得敢趁死人，别人家都是互相辫工着种，只有我家人手少地多，就一家子四口人。一到种花生，我几乎是激烈地一个人戳着种子洞飞快的赶活，又等娘和哥浇水，放好种子，又赶趁着一个个的埋土。拉一趟水不容易，一天的活必须把营生全做完。到了秋天下玉米，更是激烈得像打仗。早早的下上半个月一个月，也全闹腾不回来，紧下慢下别人家的粮食就全拉回来了，地里的粮食一少了就有人假装捡玉米尽是偷呀！每年的秋天过后，我记得自己的一双手肿得老厚，去裁缝店一开始做衣服，手指头摸到布上麻得没有一点感觉……哥到地里受苦是比以前勤快多了，但仍是得我拽着硬坚持干到中午12点多，边看表边一回回地呐喊：二儿，回哇！二儿，回哇！

端午节快要到了，我得回去一趟家。给娘买些粽叶和家里急需的别的东西。
每年的三四月份是服装的淡季，我记得那次回家除了师傅扣掉以前支过的钱，又买了点东西，我的钱就所剩无几了。想想次次给哥买东西买惯了，这一回还剩几十元钱，就顺路给他买了一双夏天穿的拖鞋，还有一双袜子。

庄户人永远是做不完的营生，家里院里乱的一团糟，我放下东西就习惯性的手忙脚乱的做这做那，可我感觉到娘和哥的情绪很不好。娘不说话，哥低垂着脸盯着我拿回来的东西不高兴的说：‘这两个月没攒下几个钱哇？钱也没拿回来，甚也没买下个甚！’我赶
紧取出拖鞋来说：‘给你买了双拖鞋！钱除了扣了以前早支的，没几个了。这两天营生也不多……’

我记得哥不知什么原因竟愤怒地一脚踏在不生火没有搬出去的炉子上，大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地对我大吼：
“你哄X谁了？你日哄谁了？就拿回双烂拖鞋来!’’
从小生性倔强在其他吃穿方面让着哥哥却从来不受气的我，一下子气得火冒三丈！
‘‘你问师傅去！我甚钱也舍不得花给你买双拖鞋买下理短的了！你凭甚了老叫我给买东西？’’

‘‘凭甚了？这么大了不寻人家，挣几个烂X钱顶x事了！’’
一下子我的咽喉又堵了，全身的血全涌到头顶。
‘‘我寻不寻人家有你甚相干？误了你娶媳妇？不许你有本事些自己找回来一个?’
我哥跳起来穿鞋站在炕沿上，张开架势指着我大骂：
‘‘你还以为咋了，就是因为你不寻人家问不下钱，我才娶不下媳妇。家里养了你二十七年了，白养活你了？”

我明白了！奋涌而出的泪水和堵塞的喉咙让我无法再说出话来，我像木偶一样继续听哥那刺耳的震雷的怒吼：
‘‘说x给你哇！这回不寻人家就不要回这个家！’’

起先愤怒到极点的我缓过一口气来就想冲上去和哥打起来，可听到哥吼的最后一句时，我真的是没有任何力气和心思了。我又飞快地摔打着我拿回来的包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在炕上，然后拿上包说：‘‘好！我现在就走！’’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娘并没有拦我，而是音量超过我哥二倍的高声吼道:“你还有理茄了？你哥说的不对？你茄甚了茄？”
我真的是伤心透了！这些话，远比我哥骂我的伤心得多!
我和哥因为个话，就是打一架也没多大计较，我最在乎的是娘的态度！我最后一次感觉到，娘心里根本没有我！
我狠狠地一摔门冲了出去，我对自己说：这个家，我再也不能回来了！

当我伤心欲绝地跑到大门口，被刚从地里回来的爸拦住。
我顿时抱住爸“哇哇’’地哭出了声。我说：‘爸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记得可怜的刚从地里回来空乏的爸硬是用劲死死拽住我的两条胳膊，把我像拖死猪一样拉了回来。又关上门站到门口，喘着气说：‘不管是因为甚哇，你现在不能走！一定想走过了今天再走。’’

我记得我就那么披头散发的、满脸泪痕鼻涕的、衣服也根本没脱甚至鞋也没脱地躺在炕沿边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流了一夜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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