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展到一半,都是感情暧昧之时。「暧昧」写得好,是一种「悬浮在空气的爱情」,一种密而不宣的默契,就单纯地在两个人之间生长,甜蜜可口得只此一家,并无分号。在你猜我估之间,进退失据,苦涩无助之情也同样煎熬。「暧昧」写得不好,反过来成了拖拖拉拉,会想说句「烦死啦,他和她就不能乾脆点儿」?
关键在於,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要一个坦荡荡的人来「暧昧」,不是很别扭吗?同样,要一个含蓄留白的人来「坦荡」,你会发现,他只落得矫情,毕竟「暧昧」才是他的主调。
对一个含蓄留白如钟标的人来说,「暧昧」是一种理所当然,他未能宣之於口的种种,他渴望都在他的行动里告诉你。有人曾经问过,到底要掩饰甚麼?为何不能明白的说出来?大抵只能回一个悲伤的微笑,除了一句「没有掩饰甚麼」就说不下去。真的,只是以为做得够明白了,却原来并不足够。像钟标对待他太太,他以为努力工作,能让她幸福就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回过头来,她会一把刀插进他心头,那不是她想要的幸福,他的心事,她一点都不懂。有人说,钟标那样对待前度,大度得让她们很感动。不不不,那不是一个含蓄留白的人放下的行为,是刚好相反,他‧‧‧放不下。他那样做,只是不得不。反问一句,他放不下却又无法大吵大闹,不要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不这样他还能怎样?
那时我在微博写著:「在我来说,这姿态是不原谅,多过原谅。我宁愿放低户口,叫他可还可不还,然后不再见面。他还,我知道他在某个角落,活得很好,而我可以安心。他不还,也许他也会知道,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有个人,一直对著天空,传递著她的思念,忧心著他是否安好。而那帐户内的钱,我也不会碰,直到我能真正地释怀。我想,我会这样吧。一个收起自己不多作解释的人,真正放下/放不下/不能放下时被要求做些事情,在旁人看来分别不大,但支撑那行为的感情动机,是完全不一样的~~」
钟标真不懂「坦荡」吗?不,他是懂的。像他对待瞳瞳一样,他很清楚明白怎样能感动一个人,只是同时他更明白,那个不是自己。譬如知道瞳瞳喜欢吃沙甸鱼,不喜欢吃豆豉鲮鱼,他知道做得显眼一点,这点窝心就能让瞳瞳感动不已。他不爱瞳瞳,所以他能机关算尽,但求能把她操控在掌心之内。真爱的话?他大概只会默默地为她把所有都吃掉,会让瞳瞳以为他正好很爱吃,他甚至不需要她知道他根本不喜欢吃,因为他不是想感动她,他单单只想爱她。他很「坦荡」,只是需要一个人懂得「解读」。
奇怪的是,钟标最动人的时份,不是跟尚好在一起,不是跟瞳瞳在一起,而是跟马柔站在街头的一幕,大概那是他少有坦白的时间。他向她坦承他的累,他等了又等,如果等不到一个能「解读」他的,不就找一个永远不可能明白他的。这样,就永远都不需要累了。只是马柔让他明白,他只能等待下去,为守著心中仅余的一片净土。
这样的一个人,能和尚友做到朋友,大抵因为尚友直率得过份,一个如此大刺刺的人,也就只能坦荡荡地。我一直都说,尚友是我唯一被说服的「大男孩」,尚友被保护过度,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人情世故甚麼的,通通一窍不通。换句话说,他是个标准的「高分低能」,只是你不会讨厌尚友,因为在他身上,你找到一种纯真,而这种纯真,恰恰是尚好是如何爱著他的证据。於是,我很喜欢尚友恋爱时的少男情怀,无论误会跟表妹拍拖时的痴缠,还是面对向晴的羞涩,总让我莫名地泛起一个微笑。我真无法想像,他和向晴要有一个怎样「纯情」的开始。
严谨并不含蓄,我想如果他真的跟一个女生开始了,再肉麻的东西都能理直气壮地做出来,而你除了好气又好笑,只会不知该拿他怎麼办;严谨并不坦荡,大抵他才是在暧昧阶段,掩饰自己心意最多的一种男人,这方面跟钟标有点相像,他对嫣霞做的他不需要她回报,所以才会明明为她徘徊逛著买水仙,却又要骗她不是;看到她做纸黏土水仙花,就瞒著她四出张罗找到一盘,偏又要装成「举手之劳」。面对爱情的严谨,是怯懦的。他彷佛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确认,自己对这个女人,是否认真的,却又同时不停地否认著。大概他真的害怕,自己再一次的轻率,会为对方造成不可磨灭的伤㾗,像白雪。
他伤的白雪不轻,只是白雪也同时让他重伤。严谨毫不介意你觉得他坏、觉得他贱,反正「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求之不得,但他介意你觉得他「纯情」。只是严谨的内心,却又真的有片纯情,他跟钟标最大的不同之处,大抵也在这儿,钟标的心是黑得混沌一片,他的净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但严谨你看得到:他对他的朋友不离不弃,要为他每天活得精彩;他对伤害初恋女友一事耿耿於怀,引此为戒,告诫自己莫要再以无知伤害其他女子;他重视苏碧被嘲笑的事,因为有他不能动摇的原则。这个就是严谨,无论多少层的色彩涂在上面,也是红蓝绿的混合,总能看到一遍白彩。
三个不同的男人,三个如何爱下去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