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末日面前众生平等!”神乐大义凛然地挥拳头。
“屁话。”少年恶劣地撇嘴,对着迎面劲风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浪漫主义英雄情结太重,我要好好纠正你的世界观。”
“思想都快落后到绳文时代的明明是你吧,颠倒黑白的昏君。”
女孩半蹲在路旁,毫不示弱地瞪向他,脚边一只白色和浅棕色毛皮的狼正围着她的腿打转。她一齤手蹭着狼鼻子一齤手替它顺毛,轻描淡写地像是在逗一只大狗。
冲田有些伤脑筋,这家伙半路上突然蹦出来去抢神乐的口粮,被护食的丫头一脚踏上面门以后吐着舌头整个呜呼哀哉地蔫了。那丫头又看它可怜,真的省下来点儿边角料来喂,俩吃货不打不相识,现在神乐半步也不肯挪了,死活要带着只狼养在身边。
“先说好了,我只雇了你可没算上你的狗。”
“定春是狼啊不要自说自话给它降级!”继续挥拳头。
“给狼起这么个名字你才是跟它有多大仇。”
“这名字多接地气啊。”她叉着腰表示出自我欣赏的优越感,眼神发亮。定春在一旁小声呼噜。“放它自己找吃的就行,能活到现在捕猎水平一定很高。”
“……那养不养好像没区别啊。”少年满脸嫌弃,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
“不管,吃了我的口粮就生是我的狗死是我的狗肉了!”
“那明明是我的口粮吧,还有刚才谁一本正经说它是狼的。”
“多嘴!定春咬他。”“嗷呜!”
他忙不迭把枪管一送堪堪抵住尖利的犬齿,认命似的哀叹,“你俩今天真是第一次见么哪来这么凶残的默契!”
“少废话,你同不同意?”
“……总之这家伙的死活你全权负责,要是回了基地以后我手下有任何无故的人员减损就把它宰了炖肉。”他扬起胳膊甩走了定春,整平自己的军装迈开脚步,暂时失去了跟她死磕的兴致。
“快走吧,明天要早起,队伍里有人走了,我们得送送。”
声音碎散在夜风里,疲惫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凝立在微冷的晨曦中,连低垂的眼神都在战栗。面前的草坪上几具尸首并排躺着,露水打湿了他们身上不算整洁的军装。学校礼堂南边的这片日式庭园是战火肆虐下的漏网之鱼,只是生者的气息早已烟消云散,甚至听不见鸟鸣。
神乐朝四周张望着,眼镜小鬼似乎早就不来这里了。她转回头,流岚云影,军阀笔挺的脊背沉默得仿佛入鞘的刀,她眼见他手指不停地抹过腰间92F漆黑的枪托,缓慢地沉重地,自始至终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她忽然困惑起来,又觉得答案太明显。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是不在乎。”冲田没有错愕也没有回头,语气毫无起伏,“该在乎他们死活的不是我。”
他双手合十抵在眉间,闭上眼,郑重其事地鞠了个深躬。阳光是象牙白的颜色,打在桀骜的脸庞上模糊了五官的阴影和轮廓。乱世中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奢侈又多余,挂念和伤感的力量强烈而单薄,随时会遭灭顶之灾,无济于事,无可挽回。
“只是该在乎的人不能在场,我替他们的。”
空气在回暖,她嗅着渐浅的血腥味,记起了前一天下午的对话。
那么,“发动战争的理由里面……没有重要的人吗?”
直觉告诉她对方在笑,背影都跟着一起柔和起来。
“原先大概有吧,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了。”
神乐衔着根狗尾巴草,绕着小园子闲庭信步。草坪中央新立起的坟冢们是战争的必然,与周围宁静的景色那么格格不入。有那么一会儿她恍惚地以为事情已经彻底结束,岁月与动荡再不能伤害彼此分毫,只是安逸素来短少,而生离死别的路还很漫长。
“很有眼光啊,选在这学校附近驻扎,女王我最喜欢这里。”她难得赞赏一句。
少年却一脸的理所当然,“废话,我从小在这城里长大的好么,这是我以前的学校。”
她错愕,想起最早传闻说“皇帝”日夜兼程,从首都奔袭到这座犄角旮旯的小城只花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