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一刻嘉琪是真的害怕我要永远这样关住她，把她给抛弃了吧，忽然间嘉琪就大哭了起来，自从嘉琪长大以来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她这么响亮的哭声了，吓得我急忙打开门把她给拉了出来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嘉琪不哭，不哭……papa错了……”
安慰着嘉琪，嘉琪依旧是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湿润的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好像怕我再那么对她。
停止的哭泣的时候没，我眼角的余光落在有点痛的小腿上，却看到嘉琪的小手，正用力地、紧紧地抓着我的裤脚，好像生怕我丢弃她……
我震撼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包娟阿姨，我几乎是嘉琪唯一的亲人。
我是嘉琪唯一的依靠，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我，依赖着我。
而如果我有一天抛弃了她，那么，她就将一无所有，无处可去，只有死亡。
在嘉琪小小的心灵里，我几乎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的上帝，她的信仰。
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早已经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再也部分彼此，再也不可能分开。
当然也有开心的时候，比如我玩电脑游戏的时候，嘉琪就会坐在我的大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闪闪发光的电脑屏幕，露出好奇向往的神色，但是嘉琪又不会用鼠标，最后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玩一些游戏，嘴里发出“啊、啊啊”之类的轻微呼声。
还有睡觉的时候，顺便一提，以往我都是睡在地下室那张可以推开变成小床的沙发上的。在那张小床上，我有时候会恶作剧地用那条粉红色的被毯把嘉琪严严实实地盖起来，嘉琪闷不住了，就会从被毯底下探出一个小黑黑的脑袋来。可是被毯这么薄，早就勾勒出了她的一举一动，早在嘉琪要探出脑袋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就在她脑袋钻出来的那一刻我就会忽然窜到她的面前，“哇”地一声怪叫，吓得她张大嘴又笑又怕地立马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会像乌龟一样伸出来，那时候我就会再吓她……如此反复，嘉琪也会觉得好玩，而我也觉得我内心深处的那一颗童心被唤醒了

低下头，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脚边传来的那个声音，却看到嘉琪正小手抓着包娟阿姨的裤脚，一双纯真的水灵眼睛正盯着哭红了眼圈的包娟阿姨。
听到这个声音，连包娟阿姨都是愣住了，只见她也是满脸惊异地缓缓低下头，看到是嘉琪后，包娟阿姨终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嘉琪大哭了起来。
“建东……阿姨……真的……对不起你们……昨天我跟我的老公说……我要养琪琪……结果……他昨天……把我打了一顿……”
听着包娟阿姨惊心动魄的叙述，我也是痛心疾首，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狠狠地纠成了一团，难以言明的难受。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这一切，都是我一开始对包娟阿姨撒谎造成的。
强烈的歉疚感和内心谴责，让我濒临崩溃了。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鼻子也是发酸，心里矛盾交织，百感交集。
而也在这一刻，我仿佛听见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叫我：“说出来吧，说出一切吧。你终究是瞒不下去了。”
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情绪的失控，让我终于在那一刻说出了一切的真相。
那时，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对包娟阿姨说了下去：“阿姨……其实嘉琪，不是我妈妈生的……她是我捡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一刻说出真相。
但我还是说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等待着。
包娟阿姨的哭声依旧，话语也是那样的轻微。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阿姨，嘉琪真的是我捡来的。她是我三年前捡来的。”

包娟阿姨的哭声渐渐停息了，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你听我说。”叹了口气，我缓缓平复着心情。
是时候了。一切是该说出口了。
深吸一口气，我说出了一切的真相。
从三年前的十月第一次捡到嘉琪，到后来学校里定下禁止中午外出规则，再到后来看病时遇到包娟阿姨。一五一十，我都说了出来，毫无保留。
讲述的时候，嘉琪一直睁着大眼看着，仿佛也听懂了似的。
而包娟阿姨的脸色也渐渐从悲伤变成了惊异，最后变成了相信。
“这么说，琪琪她……真的是你捡来的？”
“阿姨，我真的没骗你。”低下头，我轻轻地喃喃道。
这话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沉默。
片刻的沉默。
在那短短的一刻，我和她都没有说话。
然后，包娟阿姨站了起来。
她用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有点激动又有点哀怨的声音道。
“建东，阿姨真的是看错了你。阿姨真的没想到你会骗我……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
我心如死灰。
“包娟阿姨……对不起。我不该撒谎骗您……”我咬着嘴唇，艰涩地最后这么叫她，“可是嘉琪一定要有人照顾。她是个孤儿……我还是个学生，我没有能力，我养不起她。我不想她去孤儿院……阿姨，你……能不能收养她当女儿？求求你了。”那时候我感觉到我的鼻子发酸，眼睛也是发酸。
“阿姨，你收嘉琪当女儿吧。”

5月将近尾声。高考的脚步声日益逼近，而我口袋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少。
前天，我从包娟阿姨那里接回了嘉琪。
想到包娟阿姨当时的神情我，我依旧是心中绞痛。
今天是星期天，算起来，这是我高中倒数第二个周末了。
过了这个周末，再过一个周末，紧接着，就是高考了。
我还是没有想好该怎样处理嘉琪，虽然我潜意识里告诉我我应该早点把嘉琪送到福利孤儿院，但是我却迟迟没有下狠心去那么做。
我只想把嘉琪留在身边，留住一天是一天。
那天下午，我和嘉琪在卧室里，我躺在床上，她趴在我的肚子上，爬上爬下，小脚提踢，洁白光溜溜的屁股上隔着裤子上的洞让我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嘉琪忽然转了个身，小小的身子从我的肚子上掉了下去，掉在了床上，一时间，她那头乌亮的黑色头发都是立刻零散开来。
看着嘉琪零散的头发，我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所以我是打算给嘉琪留长头发的，但是女孩子的头发特别难打理，要经常写不说，睡一觉就容易散开变得非常凌乱。
而嘉琪也正好到了好动的年纪，每天我光是整理嘉琪的头发就要花很多的时间。
看着嘉琪散乱的发丝，我突然萌生了给她买两个束发圈，给她弄给两条小辫子，应该会省事一些吧。
其实说起来，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留辫子的女孩子。在我眼里有这样的一个不等式，长发女生比中长发女生美，中长发女生比马尾辫女生美，马尾辫女生比小辫子女生美，小辫子女生和短发女生在伯仲之间……
但是看到嘉琪的头发，我最后还是打算给她买几条束发带，还有发卡。虽然我从来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怎么使用，但是至少我也看到过其他女生用这些东西，辨认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考虑了一阵，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最后还是决定带着嘉琪上街一趟。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带嘉琪去逛街过。
而且我也不知道嘉琪还会留在我身边多久，所以至少也要带她去一次街上玩玩，顺便也可以让她开开眼界。
更何况，现在嘉琪也长大了很多，在街上跟着我走一段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要是我遇到熟人的话我也可以说这是我的妹妹，解释起来比婴儿时期的嘉琪要方便多了。
这样一想，我还是决定带嘉琪出去逛逛。
想到就去做是我的风格，那天下午爸爸又正好不在，于是我就带着嘉琪出了门，然后打的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
那条步行街平常人很多，鱼龙混杂，主要的人流还是女人，因为那条步行街几乎全部都是服装店。

我没有什么给女孩子买发卡的经验，所以就纯粹以自己的喜好挑选，最后我选择了一个银色的半月形发卡，类似于动漫里的公主头饰。此外我还买了两条束发皮筋，那是用来给嘉琪扎小辫子用的。
在我挑选的时候，女店家不住地赞美着嘉琪的漂亮美丽，还问我小妹妹几岁了，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只不过嘉琪却是很怕生，在我挑选的过程中都一直躲在我的脚后面不敢出来。
挑好之后，我就付了钱，走出了店门。
只不过，就在我出店门之后不久，却发生了意外。因为今天的步行街人流挺多，当时我买了发卡之后只是一心想着早点走到入口打的回去，所以也没怎么注意身后。
但是就当我出了店门走了大概一百多步后，却感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我的裤脚这么轻，没有一点阻力？
当时我就感觉不妙，一回头却是吓住了。
嘉琪，不见了。
“靠，不会吧。”
第一次带嘉琪出门，就遇到了和嘉琪走散的情况，真的是吓得我一头冷汗。在暗骂自己蠢得像头猪的同时，我也是心急如焚地赶紧往回走，好在还没走远，走了没多久，我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小身影。
那是嘉琪。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嘉琪显得那么渺小，那么的孤单

那天傍晚，我领着嘉琪回家。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回到了只有我和嘉琪两个人的时候。
那天晚上，嘉琪安静地坐在卧室的床上，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仿佛她也感受到了我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我坐在书桌前的转移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里。
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是双休日。那两天里，我一直和嘉琪呆在一起，没有出门。
嘉琪出奇地乖，很多时候，她都一个人默默地玩，不出声。
接下里的一个星期，因为高考的将近，学校这暂时对高三的学生实施了全开放，每天可以自由地出入学校吃饭。
也因此，我可以每天回家照顾嘉琪。
那一整个星期，嘉琪再也没有见到包娟阿姨，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呆在地下仓库里。
没有人照顾她，只有玩具陪着她，她每天都在地下仓库里哭。
每次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都看见她缩在地下仓库的角落里，抱着膝盖，黑发遮住了小脸，一声不吭。
那时我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就这样，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5月30号。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双休日。
因为6月6号之后，就是高考的日子。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的傍晚，天空阴沉。
我和嘉琪呆在房间里，她呆呆地看着电视，听着点电视噼里啪啦的欢声，不出一声。
我坐在床沿，默默地看着她。
默默地享受着这或许是最后和她相处的时光。
犹豫了一个星期，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要把嘉琪送去孤儿院。
我只有这个选择了。

与其等到那一天，我还不如，早早地把嘉琪放手。
是该放手了。
那个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也回忆了很多很多。
那天晚上，我睡在地下仓库的沙发上，嘉琪小小的身子趴在我的肚子上，玩着积木。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在地下仓库里和嘉琪一起过夜了。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是最后一次，都显得那么珍贵。
那晚我很迟才睡。
嘉琪早就睡了。
而我就那样盯着嘉琪的睡姿，看着她那微圆的小脸蛋，看着她嫩嫩的眼皮和合拢成线的眼睫毛，一直到深更半夜。
那晚我没有睡好。这样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嘉琪一岁的时候，当初每天晚上为了给嘉琪喂奶，我也是如这般，夜不能寐。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
这是一个阴天，外面的天空布满了阴霾，风很大，窗外有树叶飞扬。
帮嘉琪做了碗小米粥后，我就一直和嘉琪呆在房间里，看着电视，听着窗外的风声。
看着电视上方的圆形挂钟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和嘉琪分别的时间渐渐逼近。
终于到了傍晚的5点。
那时候，我起身了。
我给嘉琪穿上了新买的白蓝色棉服，穿上了粉色的小跑鞋，还用蓝色的束发带给她不长不短的一头黑发扎上了两条短短的小辫子。
我要以最美的姿态送走嘉琪。
5点半，我领着嘉琪出了门
外面竟开始下雨，狂风大作。
我撑起伞，嘉琪抓着我的裤脚，我们一起走出了家门。
因为雨天不好骑车，所以我在最近的地点打了的，告诉了司机陈先生所给的地址。
5点50分的时候，我到达了陈先生指定的地点。
抱着嘉琪下车，我付了钱，撑起伞，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区，周边是规划地幽静的草坪和小区住房，人流很少。
我走在小区的道路里，撑着伞，嘉琪抓着我的裤脚。
雨下得很大，地面上一片湿润，透明的雨滴落在水中泛起水波，脚踩在水里的时候白色的水花不断地溅起。
然后，抬起头，我就看见了。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66从远方缓缓地划过水面行驶而来。
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
我知道，陈先生来了。

陈先生站在我的身后，微笑着看着我。
“能做到这一步，你真了不起。”陈先生如此说了句。
我没有回答，心里一片凄然。
“陈先生，嘉琪就交给你了……求求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她。拜托你。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陈先生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放心，我一定会的。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全心全意对她好。”
“真的谢谢你……”
我忍住泪水强笑着对陈先生点了点头，撑起伞，缓缓走向漫天的雨幕。
走远了几步，我缓缓回头，再次停住了脚跟。
看着雨中的那辆黑色保时捷，看着那窗里的人影，我凄然微笑。
再见了，嘉琪。望着渐渐启动的车影，我知道，微笑着挥手是最好的告别。
嘉琪找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她再也不用被我拘束了。
她将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婴儿时期就有着惊人的美貌的嘉琪，多少年后，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超级大明星吧。哦不，她这么聪明伶俐，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女博士，又或许，她会变成弹着钢琴的空灵优雅的女钢琴师；也有可能，她会变成一个浑身散发着文艺气质的画家云游在世界各地。
我默默地想着。
然后，会有那么一天，她也会找到属于她的爱人，经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从此与她的另一半永远在一起，她会成为他的妻，然后他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只是，那时候，她还会记得我这个曾经在她小时候为她欢喜为她哭泣的“papa”吗？
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吧，那么小的事。
也或许，陈先生会告诉她真相吧。我这么期望着。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陈先生会告诉嘉琪她小时候的故事，告诉嘉琪，在她生命最开始的三年，有一个清瘦的傻小子曾经不离不弃风雨兼程地照顾着她，保护着她。然后呢，知道了真相，貌美如花的嘉琪会带着她的先生，甚至还有她的孩子，找到已经步入中年饱经沧桑的我，来看望我这个已经被她遗忘了的“papa”。
那时候，我会惊叹她的美貌吧，然后我会感慨岁月的变迁，我也会为青春的凋零而失落。
但我也会祝福，真心诚意地祝福她。
祝她幸福。
如果这个故事是一部电影，那或许这就该是那个落幕的场景了吧。
如果让我写一个关于我和嘉琪的故事，我一定会写到这里就停笔，因为我觉得，这是最美好最完满的结局。
嘉琪本就不属于我，我也根本不可能养活她，她只是不经意间闯入我的人生的小天使，迟早要离开，像此刻这样看着她离去，走向属于她的美丽人生，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是啊，为了那个美好的结局，我应该微笑着为嘉琪祝福才是啊。
但是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为什么这一刻，我的心开始那么的痛，揪心地痛！
望着车子后窗里隔着玻璃，仍然不舍地望着我的那一对明亮的纯真眼睛，我忽然发现我居然哭了。

我哭得伤心欲绝。
那一刹，时光流转，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刚捡到嘉琪的那一天。我仿佛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傻子。
三年来和嘉琪度过的点点滴滴，风风雨雨也好，轰轰烈烈也罢，一起汇聚成了一首震撼心灵的乐章，在此刻涌上我的心头，并在我的胸口汹涌激荡。
那一刻，我蓦然回想起了在这三年里，我曾经为她买衣服而羞红双颊，也曾经为了每天按时喂她而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也曾经因为她生病而焦头烂额，更为她开口说话而兴高采烈，多少个夜晚都睡不着。
多少个日日夜夜，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回忆，都在这一瞬间冲刷着我的脑海，那些回忆是那么的珍贵，我知道，虽然嘉琪长大后会忘记，但我，这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
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车轮滚滚转起，即将带着嘉琪，带着我的珍贵回忆，走向另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一切都要结束了。
忍住泪水，我心中悲伤地笑着，告诉自己，这就是结局了
在雨中，我目送嘉琪被人带走，从此她有了疼她的亲人，她快乐地成长，接受良好的教育，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而我则是在天的另一方，祝愿她能幸福。
这是所有人，甚至是我都最希望的结局。
最完美的结局。
但是，我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或许在我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不该是结局。
三年的回忆，不该就这样结束。1000个日日夜夜的时光，不该这样溜走。
人有时候真的是很矛盾的生物。
这或许是我希望的结局，但这并不是我最后选择的结局。
就在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不知道哪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又或许是那一刻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居然开始奔跑，手里的雨伞被我丢在了一边，我加速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
“停车！！！”
那一刻，我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喊出了那一句从此改变了我和嘉琪命运的话。

车子在远去，雨打着我的脸，我狂奔着追逐。
“停车！！”我撕心裂肺地喊着，足下狂奔。
“嘉琪！！回来！！”
他们能听到吗？
嘉琪，能听到吗？
雨打湿了我的眼眶，模糊的视野里，我却只能看到黑色的车影越来越越远……
越来越远……
我疲惫，无力地停下脚步，无助地看着车子无情地远去，像是东去的潮水，一去不复。
来不及了吗？我苦涩地想着。
就在这时。
像是听到了冥冥中某个神明的召唤。
黑色的保时捷居然停下了。
雨，也渐渐停了。
看到这一幕，我欣喜若狂，心跳加速。拔起脚步，我狂追了上去。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撒手了。
水花四溅，我直冲到了黑色的保时捷前，上气不接下气，隔着驾驶座的窗门，我对着车里的陈先生喊着：“陈先生，请开窗！”
车窗缓缓落下。
“怎么，还有事吗？”陈先生的脸庞出现在窗后，扬起一根眉毛，深邃而有神的眼睛看着我，露出几分迷惑。
“对不起……陈先生……我不想让嘉琪走……我不想让她离开……我后悔了。”
明明已经想的那么明白那么透彻，做足了思想准备，但是到了最后一秒，我依然没有坚持住。说出了后悔二字。
或许是看到我泪流满面，又或许是被我突然反悔的话惊到，一时间，陈先生只是微微张着嘴看着我。
三秒。
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陈先生眨了眨眼，他盯着我的双眼。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嗯，”我手抓着车窗的边缘，猛的点头，“对不起，我只想和嘉琪在一起。”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关系到……琪琪的未来。你知道，你还是个学生，而且家里……”
“陈先生！求求你……你说的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嘉琪走，我……反悔了。”我把手里的黑色手提包拿进窗户，递给陈先生。“这些钱，还给你！”
看着我交还皮包，陈先生面色平静如水。
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我给你开门。”
我退开，陈先生打开车门走出来。
陈先生对我一笑：“我活到现在都没看到过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我挺喜欢你的。小伙子。”他走了一步，擦过我的面前，打开了车的后门

车门打开的那一刹，我听到了一阵刺痛心扉的哭声。
嘉琪哭着喊我爸爸。
“papa，papa来……琪琪要爸爸抱抱……”
嘉琪坐在车里哭，看到我的刹那，她的小眼露出哀怨和委屈的身材，她忽然从座位上朝着我爬过来。
爬到了我的怀里。
“papa……琪琪要papa……papa不要走。”
那一刻，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那一刻我失声痛哭。
我一生都没有像这样痛心哭过。
我紧紧地搂着嘉琪，再也不让她离开。
再也不放开。
“papa永远也不会走！永远！！”
车里的阿姨静静地看着我和嘉琪，擦着眼角的泪水。
我抱着嘉琪，关上了车门。
细细的雨滴打湿了我和嘉琪的头发，顺着我们的脸颊滑落。仿佛我们都会在这一刻融化在一起。
陈先生站在我的身旁，默默地看着我和嘉琪。
良久良久。
“陈先生，”忍住哭泣，我转过头，对着陈先生惨然一笑，“真的对不起……谢谢您。”
“没有的事。这本来就是你的意愿。如果你坚持留住她，我也不会强行带走她的。”陈先生淡淡地说。“不过你可要想好，如果你不能养她，你还是早点把她交给别人。这是为了孩子好。”
“嗯……”我轻轻地颔首。
“哎……哦，对了，这个给你。”陈先生再次叹了口气，从上衣袋里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我。
我愣了愣，接过明信片。
“如果哪天你再后悔的话就联系我。我随时都欢迎嘉琪做我的女儿。”陈先生笑着对我说，“还有，如果你想找一份工作，你可以找我。我可以给你安排。工资至少可以让你养一个人。那就这样了，好好照顾她。我看好你，小伙子。”
对着我再次嘱咐，陈先生最后对我微微一笑，然后走回了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再见了，杨建东。”
“再见……陈先生。谢谢你。”
抱着嘉琪的手拿着明信片，我听着陈先生的告别，听着引擎发动的声音，看着黑色的保时捷渐渐远去，变得和来时那样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雨，停了。
默默地注视着远去的车子，我伫立良久。
直到听见嘉琪叫我papa。
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嘉琪，我露出苦涩的微笑。
嘉琪，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那时我是这样想的

语气很重，非常重，我感觉到了，爸爸在压抑着他的怒火。我也感觉到，下一刻，他就会猛然站起来大步走到我面前，狠狠地给我一巴掌。
平静的话语里，传达出来的威慑和压力让我心脏都在颤动。
此刻，我真的宁可爸爸给我一巴掌。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忍受这种暴风雨将至的巨大压抑感。
“爸爸，她……她只是我几天前在放学路上的饭店的阿姨的女儿，因为阿姨生病了，所以我只是……临时照顾她……”憋了半天，我居然没有鼓起勇气来说实话，而是脑海快速旋转，匆匆找了个借口。
“你再给我编造！！”爸爸忽然瞪大了眼，手掌重重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吓得我把下面的谎话给全都憋了回去。“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是不是？”
“……爸爸她真的是……”
“我会信你的话？我坦白跟你说，我老早就猜到你有事情在瞒着我！而且已经不是一两天，至少有好几年！！”
通。
爸爸的话把我惊得魂飞魄散。我怎么也没想到爸爸的眼力居然这么毒而准，原本我以为我在这三年里隐瞒地非常好，一直把爸爸骗了过去，但是我没想到，爸爸居然早就开始猜疑我有事瞒着他。
“告诉你，爸爸我不是傻子，就算今天要不是因为我去整理地下仓库发现，我也迟早会问你瞒着我的事！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
“你给我看清楚这些东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女孩是前几天领过来的？！”爸爸忽然踢了一脚，一个奶瓶从桌子底下飞了出来，重重地打在我的脚上，撞得我脚尖生疼。
爸爸真的暴怒了。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爸爸愤怒成这个样子。
说真的，我好害怕。
真的是怕得要命。
我没敢出声，低着头的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爸爸的脚边，还有一块襁褓和奶粉袋的包装纸。
那是三年前嘉琪还是婴儿时使用的。
爸爸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想想也是，这也太明显了。
“难怪你总是到我这里来要钱！难怪地下室会打扫地那么干净！难怪我好几次晚上敲你房间的门你都没反应！杨建东啊杨建东，你当真瞒我瞒地辛苦啊！！！”
爸爸声色俱厉，眼含怒火。他极其讽刺之言行。我所有的罪证，所有的隐瞒欺骗，在这一刻，居然都被爸爸一层一层地揭开，毫不留情地被摊在他面前。
我就像一个被剥去了所有衣服的人，再也没有任何秘密，我赤果果地呈现在爸爸的面前。
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再也没有欺骗的可能。
在爸爸的智慧面前，我所有准备的理由借口和谎言居然都没有半点发挥作用的余地。
爸爸太厉害了。
爸爸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光，就像一条火鞭狠狠地抽打在我的脸上，就像一根钢刺直刺进我的胸口。
此时此刻，我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使劲往里钻。
这种只有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最坏情况，居然在此时此刻真的发生。
我真的不敢相信，整个人都是雾煞煞的，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不能运转，也不能思考。
“爸爸……”
“你别给我讲话！我问你，我给你两年的住校生费用，是不是瞒着我用地一分不剩？！”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的辩解，爸爸忽然再次逼问道。
听到这话，我再次一惊，脚都在发软。
为了能有更多照顾嘉琪的钱，在这两年里，我都是欺骗爸爸说我是住校生，然后把爸爸给我的住校费全都花在了照顾嘉琪上，我自己其实都是每天睡在地下仓库里。
算一算，也有好几千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隐瞒地非常好，以为爸爸绝对看不出猫腻来。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过去，一直到高中结束，爸爸也不会知道真相。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爸爸还是知道了一切。
我低着头，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想到下一刻，爸爸居然就发作了。
爸爸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伸手就拉过桌子的边缘，一把掀翻在地。
哗啦啦！
方桌被爸爸重重掀翻，桌上的茶杯、 麻将、摆设……全都乒乒乓乓地摔碎砸落在地，就像山洪爆发一般，满地都是碎片和麻将，水花溅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