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1
雨下急了，街道上笼罩在雾气里的风景越来越模糊。
身旁撑伞等车的人变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和卞白贤同班次的那趟车再次驶入站台，金钟仁深吸一口气，慢慢挤出拥挤的人群。
不管怎样，公车都不会逆行。是自己不愿意追上去的。
回到巷口两人吵架的地方，把泥水里脏兮兮的雨伞捞了起来，可是下水道边的钥匙串已经没了踪影。
蹲在墙角发着呆，双臂交叉搭在膝盖上。头顶是一大片梧桐，已经开始在秋冬交替的冷雨中大量掉落叶子。
雨水穿过枝杈，顺着残留的枝叶大滴大滴落在金钟仁的后颈上。刚刚这里，还有白贤的口水和鼻唇间温热的气息。
前一夜的晚安电话里，对方兴高采烈地说他的约会计划，吃烧烤，买情侣毛衣，看新上映的恐怖电影……像活了掉在蜜罐里的小蜜蜂。
金钟仁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做了男朋友。很开心很开心。
可转眼，什么都没了。之前跟他费劲地讲单词date的涵义，那家伙的手在桌子底下不安份地乱动，被弹了脑门。
这次，甚至连他的手都没有牵到。
晚上回到家，金钟仁就发了高烧。
坐在沙发上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没过一会儿整个人就晕晕乎乎歪倒了。
妈妈过来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测了体温飙到39度多，抱怨说你都是跟同学去玩了什么啊，直接拿来外套说要送他去医院输液。
金钟仁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死活不想动。一米八的大个子妈妈也架不住，只能又是送水杯又是送药，折腾半天才把人弄到床上，在额头搭了块冷毛巾来辅助降温。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脑袋都快要疼裂了，可卞白贤最后那张的脸还是阴魂不散地入了金钟仁的梦。
梦里金钟仁在不断地过关，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要算很难的算数，要跳过很高的障碍物，要跑得很快很快，只为在限定的时间里把他救出来。
夜里挣扎着醒来好几次，皱皱眉再合上眼，又开始噩梦一般重复那个梦境。
真累。连做梦都这么累。
第二天早上烧还是没退，金钟仁的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咳嗽时还带着厚重的痰鸣。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
吃完药睡到大中午，体温依旧没怎么降，脸色蜡黄的吓人。妈妈推掉手上的工作赶回了家，说不去也得去，必须去医院输液。
病怏怏地接过妈妈递来的白开水，无意间扫到自己躺床头上的手机，便斜过身腾出一只手想拿来看看，被妈妈突然抓住了手。
金钟仁正有些奇怪，妈妈本是关切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然后就听到她毫不客气地说，“白贤是吗？他没有给你短信和电话。”
差点被水呛到。金钟仁是真说不出话了，妈妈会查那个号码的主人他并不惊讶，但是她翻看了自己手机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就很恐怖了。
因为金钟仁的锁屏密码是卞白贤的生日，0506。
装模作样地把药喝完，默不作声地递了回去。妈妈临出房门之前又加了一句，“别交这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
金钟仁瘫倒在床上，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刘海。想到之前，卞白贤的班主任曾经找自己谈过话。他们俩的事儿在学校老师之间根本不是秘密。
他说，玩玩的话不行，认真的话更不行，金钟仁，你们俩没有未来，别让他毁了你。
等到从医院输液回来，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金钟仁回自己房间，给床头上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后连着来了好几条短信，都是同学问他怎么没来上课的。但是依旧没有卞白贤的。
妈妈熬了菜粥，让没胃口的金钟仁多少喝点。一个人懒洋洋趴在饭桌上，勺子在瓷碗里搅来搅去，难以下咽，食不知味。
到底是该我联系你，还是等你联系我。金钟仁总想证明什么，对自己这点执拗，很讨厌。
在家又静养了一天才去学校。桌子上放着一打新发的报纸试卷。拿起来看两眼，又烦躁地塞进了抽屉。
大课间的时候，金钟仁跑去走廊透气。初冬的雾气刚散，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大操场上散漫地跑着步。
还是有点轻微的咳嗽，希望能赶快痊愈。金钟仁抻抻胳膊，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近。转过脸一看，是卞白贤。他很少出现在三楼的。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都落到了对方脚下的地面上。
微笑地打个招呼化解矛盾，做不到。继续赌气赶在对方之前转身离开，也做不到。迈不开步伐，干脆沉默地站着，气氛也只能僵成这样。反正这样的状态，最多持续到上课铃响。
卞白贤也深知打冷战的规则，一直沉着脸什么都不说。喧哗的走廊里只有两人之间是安静的。
慢慢地，卞白贤低着头走了过来，肩膀轻轻擦过金钟仁的上臂，没做任何停留。
金钟仁的左肩向后撤了些，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卞白贤在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不知道怎么了，有点难过。不对，是比那天在巷口和公交站，还要难过。
雨下急了，街道上笼罩在雾气里的风景越来越模糊。
身旁撑伞等车的人变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和卞白贤同班次的那趟车再次驶入站台，金钟仁深吸一口气，慢慢挤出拥挤的人群。
不管怎样，公车都不会逆行。是自己不愿意追上去的。
回到巷口两人吵架的地方，把泥水里脏兮兮的雨伞捞了起来，可是下水道边的钥匙串已经没了踪影。
蹲在墙角发着呆，双臂交叉搭在膝盖上。头顶是一大片梧桐，已经开始在秋冬交替的冷雨中大量掉落叶子。
雨水穿过枝杈，顺着残留的枝叶大滴大滴落在金钟仁的后颈上。刚刚这里，还有白贤的口水和鼻唇间温热的气息。
前一夜的晚安电话里，对方兴高采烈地说他的约会计划，吃烧烤，买情侣毛衣，看新上映的恐怖电影……像活了掉在蜜罐里的小蜜蜂。
金钟仁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做了男朋友。很开心很开心。
可转眼，什么都没了。之前跟他费劲地讲单词date的涵义，那家伙的手在桌子底下不安份地乱动，被弹了脑门。
这次，甚至连他的手都没有牵到。
晚上回到家，金钟仁就发了高烧。
坐在沙发上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没过一会儿整个人就晕晕乎乎歪倒了。
妈妈过来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测了体温飙到39度多，抱怨说你都是跟同学去玩了什么啊，直接拿来外套说要送他去医院输液。
金钟仁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死活不想动。一米八的大个子妈妈也架不住，只能又是送水杯又是送药，折腾半天才把人弄到床上，在额头搭了块冷毛巾来辅助降温。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脑袋都快要疼裂了，可卞白贤最后那张的脸还是阴魂不散地入了金钟仁的梦。
梦里金钟仁在不断地过关，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要算很难的算数，要跳过很高的障碍物，要跑得很快很快，只为在限定的时间里把他救出来。
夜里挣扎着醒来好几次，皱皱眉再合上眼，又开始噩梦一般重复那个梦境。
真累。连做梦都这么累。
第二天早上烧还是没退，金钟仁的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咳嗽时还带着厚重的痰鸣。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
吃完药睡到大中午，体温依旧没怎么降，脸色蜡黄的吓人。妈妈推掉手上的工作赶回了家，说不去也得去，必须去医院输液。
病怏怏地接过妈妈递来的白开水，无意间扫到自己躺床头上的手机，便斜过身腾出一只手想拿来看看，被妈妈突然抓住了手。
金钟仁正有些奇怪，妈妈本是关切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然后就听到她毫不客气地说，“白贤是吗？他没有给你短信和电话。”
差点被水呛到。金钟仁是真说不出话了，妈妈会查那个号码的主人他并不惊讶，但是她翻看了自己手机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就很恐怖了。
因为金钟仁的锁屏密码是卞白贤的生日，0506。
装模作样地把药喝完，默不作声地递了回去。妈妈临出房门之前又加了一句，“别交这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
金钟仁瘫倒在床上，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刘海。想到之前，卞白贤的班主任曾经找自己谈过话。他们俩的事儿在学校老师之间根本不是秘密。
他说，玩玩的话不行，认真的话更不行，金钟仁，你们俩没有未来，别让他毁了你。
等到从医院输液回来，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金钟仁回自己房间，给床头上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后连着来了好几条短信，都是同学问他怎么没来上课的。但是依旧没有卞白贤的。
妈妈熬了菜粥，让没胃口的金钟仁多少喝点。一个人懒洋洋趴在饭桌上，勺子在瓷碗里搅来搅去，难以下咽，食不知味。
到底是该我联系你，还是等你联系我。金钟仁总想证明什么，对自己这点执拗，很讨厌。
在家又静养了一天才去学校。桌子上放着一打新发的报纸试卷。拿起来看两眼，又烦躁地塞进了抽屉。
大课间的时候，金钟仁跑去走廊透气。初冬的雾气刚散，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大操场上散漫地跑着步。
还是有点轻微的咳嗽，希望能赶快痊愈。金钟仁抻抻胳膊，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近。转过脸一看，是卞白贤。他很少出现在三楼的。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都落到了对方脚下的地面上。
微笑地打个招呼化解矛盾，做不到。继续赌气赶在对方之前转身离开，也做不到。迈不开步伐，干脆沉默地站着，气氛也只能僵成这样。反正这样的状态，最多持续到上课铃响。
卞白贤也深知打冷战的规则，一直沉着脸什么都不说。喧哗的走廊里只有两人之间是安静的。
慢慢地，卞白贤低着头走了过来，肩膀轻轻擦过金钟仁的上臂，没做任何停留。
金钟仁的左肩向后撤了些，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卞白贤在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不知道怎么了，有点难过。不对，是比那天在巷口和公交站，还要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