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越来越冷，罗衾盖不住透骨的寒冷，我想努力用自己的怀抱给她一丝温暖，让陷入睡梦的她舒服一些，做一个甜蜜的梦。梦里有我，有她，我们永远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我抱着她的身子，哭了笑，笑了哭，有人来拉我的胳膊，有人伏在我脚下，手撑住了床榻，可我不许我身后的那些人碰元一一丝一毫。她睡了，我骗自己，她只是睡了，让她睡得好一些，安心一些，谁都别去打扰】
【不知道谁凑到我耳边，说同元一从小一道长大的那几个宗室阿哥也都来了，而我心里正想着元一的病，我想等她这一觉睡醒了，便可以带她找这世间最好的大夫治病。一定能治好，一定不会有事。那个在我耳边说话的人一一报了他们的名字，我听到善瞠，身子微微一个打颤，终于回过头去。视线被泪水模糊，在人影憧憧的屋里努力寻找我刚才听到的那个人，我瞧见他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似也在低泣】
【我多想说，都别哭啊，她只是睡了，你们哭什么？去找太医进啦给她听脉啊，去找那些国手来给她瞧病啊，她会好的，你们又何必哭？可我自己也在哭，越发去想，越止不住泪。哭得眼里阵阵的疼】
【将她的身子轻轻地放下，替她掖好被角，抹去脸庞上的泪。而后缓缓站起了身，在榻上压得两腿发软，撑着不知谁的力量走到他们四人面前，目光从四张脸上扫过。善瞠、观东、颀临、童桦，一个都不少。一步上前，扣住了善瞠的肩，赤红的目望向他，咬着下唇把破碎的哭吞回去】
善瞠，你救救她！我知道你能救她的！我求求你，你救救她吧！你一定可以救她，你帮帮我吧！
【越说越无法控制自己，有人来拉我，却被我发狠地甩开，使劲晃着善瞠，我怕他像元一那样听不见我说的话】

【元一就好似睡着了一般，但是我们都明白，我几乎站不住身子，苍诺在身后扶着我，那种哭而无泪的悲哀，几乎让我灭顶的痛苦，那个人抱着元一述说着许多许多，可是却依旧拉不回她离去的脚步，肃王猛然跑到我身前，扶着我肩膀晃着我，似乎我觉得我就这样被晃得与元一一般失去了呼吸，苍诺着急的说着少爷身子受不住，而我却冷眼看着眼前早已失去理智的男人】
【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他紧捏我肩膀的手，低垂下的眸子附而抬起，轻扯着却是嘲讽的笑意，身子摇摇欲坠的后退一步，似乎怕吵醒那躺在床上沉睡的人一般，轻声道】
我救不了她，这世上能救她的只有你，你都救不回来，我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她是你床榻之人，你都没有发觉让她走到今天这步，我为什么要救，你们自己种下的孽，我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死了也好，了无牵挂，总比活着要好
【我的声音很轻，轻的好似在风中夹杂，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除了悲伤的啜泣还有那一声声的抽气声，我看着元一，轻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在为他活着那么辛苦】

【从始至终，善瞠该是对我最冷漠的人，少言，但一开口便好像出鞘的一把利刃，字字带出我的心头血。血红的眼对上他眸里讥讽的笑，这笑让我愤怒，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抬起右手朝他挥去，手在半空生生顿住，转而拂开在他身边站着的侍从，又往前半步，将他逼得无处可再退】
你救她...你救她！她是元一啊！你怎么能放任她不管？你救了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都行，你带她走，你让她忘了我，我不要她回来找我了！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这四个人，或无一人愿助我，只因元一。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一个元一！我苦苦哀求他，求他把我的元一叫醒。我没有理智，也听不懂他话里的凉薄，只要能救元一，我宁愿他用千把利刃穿透了我】

晚了，已经晚了，当初我带她走时，是她不愿走，我逼迫她狠心打掉你们孩子时候，是她回头重新投入你的怀抱，这些我都曾告诉过你，我阻止不了你们，阻止不了她回头找你，也阻止不了你追随她，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告诉我让我救她，爱新觉罗纪承，我不是阎罗王，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我算天算地算不得如何转变她的命运，我医天医地医不好她对你痴傻一片，一切都已经晚了，我谁也救不了，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的回她，她如今离我们而去，何曾不是当初种下的因，如今偿还的不过是当日的果，垂下的眸子，元一说让我替她护着他，殊不知我心底也是有的怨恨，他近似哀求，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无能为力，谁也救不回她，这是你们种下的东西，就该有承受结果的一天

【我最怕别人同我提往事，以前怕，怕回忆那些煎熬，现在也怕，怕想起那些缠绵。可没有那些往事，我便不是我了，若没有眼前这四个人，或许元一也不是元一了。微微冷静些，锐目扫着他的脸，不知我是该恨，还是该感恩。我想都不必了，为了元一，我绝不能相信善瞠说的话。他说元一走了，不会再回来，因为这都是因果报应。听他的意思，就算元一今日不走，迟早也是会离开的。我听元一过去说，善瞠自己病着，研读了不少医术，我想他只是恨我，便说这些话来叫我着急，可那到底是元一，治不好元一，他们四人哪一个会好受了？】
【我最后望他一眼，扭过头便看着观东。一定有一个人能救元一的，一定有一个人舍不下她！闭了眼，亦不挪步，我不敢看他们脸上的悲哀同隐约的怒】
观东...你能救她的，你让善瞠救救元一好不好？你们...你们四个人，你们四个一定能救她的！观东！你帮我同善瞠说说，元一很好，她怎么会死！？这不是因果！这不是报应！她能救回来的，一定能的！你帮我说说！

【元一静静的躺在那里，如果不去看她苍白的面色，不去看她眼角没有干涸的泪迹，她就像往日里装睡和我们开玩笑一样，我好想上前去唤她醒来，别睡了，元一，你骗不了我们，我知道你在装睡，颀临早已经泣不成声的趴在童桦身上，苍诺扶着善瞠，还有门外璇璇的哭闹，挺直了腰板阖上眸子，我受不了这样的元一，受不了这样的情景，肃王的哭喊声在耳边不断，我也不忍再看他如此】
【我听见了肃王苦苦哀求善瞠的声音，还有善瞠断然决绝隐含怒气的回绝，我的心里甚至没有对肃王的同情，元一走了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元一不会走，我在问我当初我们的放手到底对不对，听见肃王对我的疯言疯语，睁开眼睛就见他满面的哀容，定定看了他一刻不愿意去回他的话，陡而跨了一步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侧，咬着牙关忍着不在元一的面前再有所造次，蹲下拎着他的领子提起来，低声嘶吼着所有的怒气和悲伤】
这就是报应！她死了！就是因为你而死！

【我觉得这一屋子的人都真会开玩笑。他们不都是元一最好的朋友，不都是元一最信赖的人吗？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为什么不肯出手救她？报应？我撩起眼，锐利的目光投在观东脸上，他那一拳将我猝不及防地打偏了身子，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浑身都疼，从上到下，由里至外】
死了？报应！？报谁的因？应谁的果！？
【如果是我的错，那为何躺在榻上无声无息的人不是我？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将我的错都报在了她身上？我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出手拽住赶来扶我的家丁，大声质问他，嫡福晋死了么！？嫡福晋是不是死了！？将他吓得跪倒在地上，磕得额头出血，却不回答我。一脚将他踢开，走到善瞠与观东之间，泪和唇角的血混在一道，两手拽住了二人的衣襟】
你们有种！有种再说一次，说她死了！你们敢不敢说！？

【屋里的五个大男人全都红了眼睛，因为元一逝去的悲，也是因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怒，冷眼看着他在发疯，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结束了他，让他去陪着元一，这样元一才不会孤独，家丁被他踹的老远，领子被他抓起来，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苍诺急急扶着善瞠，左跨了一步挡在善瞠的前面，和苍诺一起迫使他松开抓着善瞠的手】
【越是看他这样疯狂这样暴怒心里越是高兴，元一你看见了吗，这就是给他的报应，唇角慢慢上挑勾起笑意，凑到他眼前看向他黑眸深处一字一顿】
她死了，因为你，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语到最后抑制不住的激动，揪起他的领子扔向元一躺着的床榻】

【场面几乎失控，善瞠身子弱让苍诺照看好他，颀临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显然不愿理会他们，看着床榻上好似睡着的元一，上前一步拉着观东的手臂，阻止他下一个动作，吼道】
观东住手！不要再说了！
元一走了！刚刚才走！她临终之前又是如何让我们起誓的？这才多久难道你就忘了！！？
【无论是报应也好，是诅咒也罢，元一毕竟已经走了。面对失控的观东，我担心的不是别的，是他们再次说起我们身世的秘密，今天的上邪里有着无数人，无数双眼睛。狠狠的握着观东的手，在其耳边道】
观东，够了。别再折磨他，也别再折磨自己了。让元一安心的走吧，好么？

【如果不是这个混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的是什么，只是感觉脑门被冲的火热，不弄死他平不了，童桦一步拉住我的胳膊，一把挥过去想甩开他，同样对着他吼道】
什么狗屁誓言，去他妈的，我宁愿不得好死！
【使劲挣着想往前走，让童桦狠命拉着胳膊怎么也前行不得，对他气红了眼睛抬手连他也想一起打，童桦狠狠握着我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阖了眼睛言道】
我没事了，你去看看肃王吧，元一让他活着
【甩了童桦的手去看一旁泣不成声的颀临】

【他与观东说的话，自个一直没有开口，苍诺着急的看着我面色的苍白，往我嘴里塞药，我紧咬着牙关把那药丸咽了下去，胸口一阵一阵的憋痛，大口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的看着他，一丝一毫都不曾移开眸子，仰起头，推开苍诺的手，几乎摇晃的走到他跟前，抬手给了他一拳，不算重，却足够打到他的心，我这辈子从未出手打过谁，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这一拳是打你的清醒，是不是孽你自己比我们清楚，看看旋旋你就该更清楚！她心里也清楚，她就是死也还想着你们，哀求我们起誓护你一生周全，你这是做什么？你告诉你现在这般到底是在做什么！你放过他不行吗？你为什么连她死了都不肯放给她，她这一世已经够苦了，你就让她安心的走吧，所有人都希望她不要忘记我们，可是我却宁愿她可以问孟婆多要几碗汤，把你们，把我们都忘得干干净净，下一世不要再遇上你，不要再遇上我，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我的语调从一开始的激动到最后却是噙着笑意，是欣慰的笑也是苦涩的笑，身子向后退了一步，靠在苍诺身上，抬眼望着元一的眸子，带着是几分的温柔跟开怀】
纪承，放了她吧，她活得太辛苦了，放她走吧，她累了，你不是爱她吗？那么就去做你该做的，把她的那份期望一并加进去，拼死去做她期望你做的事吧，我会帮你，我会倾尽全力，替她守护着你！

【观东、善瞠、童桦，每一个人都看着我，看我后腰顶住床柱的狼狈。倒有一句话，我觉得善瞠说得很对，元一希望我活下去，把她的那一份也带着，好好的活下去。为了这个期望，他把眼前这四个人留给了我。我们五个，曾经莫名的仇恨，因有元一而不得不缓解，而现下她去了，往后的我们，不得不直面彼此。脑子里紧绷住的一根弦告诉自己，我绝不能垮，绝不能此刻垮，辜负了元一。回过头去，看一眼榻上的元一，她紧闭着眼，头无力地歪向一面，似是装睡忍笑，下一刻也许就会睁开眼来看着我。明知她不会了，我却还总有这样的希望，看了她很久，希望她能动一动，整一睁眼】
【我对善瞠说，她答应过我，会回来找我，我答应过她，一定会等。而后走到观东跟前，抬手搭在他肩上，重重一捏，同他说，打得好！再又偏首看童桦，看到他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略愣了愣，同他一颔首，无话。颀临不问旁事，一个人伏在边上哭，元一过去同我说他们几个人里头颀临最小，性子最张野，她把他当小弟看顾，于是我同他说，元一很念着你，她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说完这些，再看他们，我不知道此刻是该笑，还是接着哭。是让观东再打我一拳，让我再痛一痛，还是让吉安去把元一的消息传到西林觉罗府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只有清晰的一缕线，努力捏住了，发现捏住的是哪处痛，是她先我而去，背了誓言的痛。所有人都怨我，说没有我的干预，元一不会有今天，其实我又何尝想过，也许真的是怨我，她不在了，我比谁都害怕。怕得像个孩子，背靠着墙，一寸寸地滑落到地上，努力睁大眼抬头去看屋里那些人，死咬了下唇同他们说】
没事...我没事
【我只是...很害怕】

【其实我想我不是怨恨他的，只是我们都在害怕，所以我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好像这样就有一个发泄点，有一个可以让我们理所当然不再害怕的地方，看着他那般滑落在地上，突然想起元一一脸倔强的告诉我，即使粉身碎骨也会爱着他，爱这个东西或许我真的不懂，那么深那么可以连死亡都阻止不了的东西，是如何的伟大，我似乎看见元一蹲在那里轻抚着他的面容，似乎看见元一告诉他她爱他，撑着苍诺，我没让自己倒下，轻轻闭上眼睛，却突然痛哭出声，我从未这般放肆自己痛哭，就连刚才也一直压抑着自己怕惊吵到元一，可是如今彷如控制不住一般的痛哭，整个屋子想着彻底】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我努力所为元一做的一切，其实却也是逼着她一步步走上绝路，我苦苦相逼着她跟纪承相爱，我苦苦相逼着她生儿育女，我苦苦相逼着她做着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我全然不顾她的痛，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纪承身上，她说，善瞠我好怕，我好怕，可是我说什么，说他们是孽，他们会招受报应，是我，一直是我在心里诅咒着怨恨着，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说我已经忘记一切，不想再为别人活着了，所以她生病不会告诉我，难产不会告诉我，耗着自己的每一寸的生命，我明明可以强迫元一救他，可是我没有，我甚至希望她就这样离去，我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她要的，是我恨的，恨为何他们都是一副健全的身躯，恨着为何他要夺走元一，恨着元一为何不听我的话，恨着好多好多，跪倒在地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元一！】
对不起，元一，对不起，纪承，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我不知道到底说给谁听，跪倒在他们跟前我哭得不能自已，对不起，却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不是已经太过于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