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夏洛特的阳光总是好到令人无法厘清,打着卷的绵云就好像睡熟了的小婴儿不自觉弯折的腿...该是时候打住,没错,这个周末拉切尔带着我去她姑妈家探望了温柔洁净的新生命,一个叫茹比的可爱女婴。
女人总是无法拒绝柔软与天真,所以在我抱着茹比同她几乎度过一个周日下午时,星期一醒来的我,脑海里竟然还是影印着茹比的模样,唇瓣可爱得如同丰腴柔白的月桃、或者一枚蔓越莓点心。
早起刷牙,拉切尔同往日一样慵懒优雅的...煎着她那色泽有待参考的培根。我想我的胃已经做出了一副最抗拒颤抖的姿势,尽管我看不见。还是继续刷牙吧,又侧身转回对着镜子。
唉,黎希·罗曼,你这只被生活耍得团团转还非要站稳脚跟装沉稳的可怜虫...你想好怎样面对今天了吗?
把牙刷从嘴巴里拿出来,口腔填满了泡沫。
首先是拉切尔的芒果饼干、乳酪蛋糕以及杀人三明治,其次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费用还没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吴世勋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想要继续上次的谈话。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半惊喜,我料到他有故事可讲,只是没想到第一层枷锁破得如此快而迅捷,令人满意。只不过,这只能算吴世勋自身的一个好消息。
一般说出这样的话,聪明的人都会明白与之相应则会产生一个坏消息。坏消息可不是这位小少爷坦露出的,而是他的母亲,那位得体的吴夫人打着电话焦虑的告诉我。这处在情绪点上的顽皮小子第四次有了轻生的念头。我皱着眉听吴夫人将话畅快完,再好语安慰她这其实属于正常情况,希望她也不要盯吴世勋盯得太过。
但到这通电话结束我都没有问,吴世勋选择了什么样的轻生方式,我只是在清洗漱口杯后忽然想起了吴世勋那种仿似丛林中生,雾霭弥漫的眼神。
于是,我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绝对不容推翻的理由来赖掉拉切尔的早餐。我走到客厅时,地板上的阳光正绽出奇妙的珊瑚色泽。拉切尔还非常有兴致的放了一首旧时乡村乐,彼时她正在切掉烤土司不好看的边。
我打着商量的口吻走过去。她低着头真是漂亮极了。“早安亲爱的”还没等我说话,拉切尔就抬头对我开口。海蓝色的发带将她的金发束得有些高,但这样看起来既活泼又年轻。
我拨了一颗盘子里还未加工的红提放进嘴里。“早安,不得不说姑娘,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像个啦啦队队长...能使劲跳的那种。”
“哦别嘲笑我了黎希,你知道我是个舞蹈盲,给你做点儿难吃的点心还差不多。”她嗔怪着,像个小孩子。“你还是去上班吧,今天培根煎得太不可爱了”
我大笑着上去拍她难过的脸蛋儿。“嘿宝贝儿别这样,晚上给你带好吃的新鲜蛋糕怎么样?”
她一脸正色,正义极了。“不要不要,你回来已经过六点了,我要减肥,否则就穿不下以前的旧裙子了”她托着腮苦恼起来。“你知道我信用卡又...”
唉,亲爱的拉切尔,如此甜美的清晨,就别再提你那令人脑袋炸裂的信用卡了好吗...
上班路上从来未曾堵车,这是夏洛特的好处。事实上,夏洛特因为居住怡然,街道上都鲜少有人走动。也许,也许就像末日类电影的片段一样,只不过这里未曾有过阴霾,甚至连阳光都是蛋糕味儿的。
也许,也并不全是。至少四周前,这里一所极富盛名的大学,发生了一起骇人耸听的枪杀案。
而案件的幸存者之一,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
“嗨 黎希医生”吴世勋先做了简单问候,声音像是软水般覆人。哪怕语调平稳无趣,我也觉得这句问候能令我的肠胃大开,吞掉拉切尔的一整只派。
又或许赌注大了些?...管它呢。
我笑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真是听话可爱的孩子。你比预约时间还早了十分钟,世勋。”
他微微低下下颌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疏朗,却不真。“打扰到您的早茶时间了麽?其实是想蹭杯上次的花茶喝呢。”他抬起头,顿了顿继续说。“那天,睡着了,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