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春节联欢晚会的文化学解读

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简称“春晚”）从1983年始办已经走过了27个春秋，作为一个在中国最大的传统节日举行的13亿人关注的文艺节目，它已经成为一种内涵丰富的独特文化现象，不但是几代人的文化记忆，而且，其价值更远远超出了自身的文艺价值，成为一项富有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的文化研究课题，具有着丰富的文化意义。

一、
从“仪式理论”看“春晚”
仪式理论是人类学研究中的重要领域，虽然人们对它的理解是一个从内涵到外延都不易界定的巨大的话语包容。一般地将，仪式一直被认为是特定的宗教行为和社会实践。简单地说，仪式就是“受规则支配的象征性活动，它使参与者注意到他们认为有特殊意义的思想和感情对象”1（【美】保罗•康纳顿：《社会如何记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9页；）。现代人类学研究中，马林诺夫斯基为代表的功能学派主要侧重对仪式内部意义和社会关系的研究。他认为，从根本上说，所有的巫术和仪式等都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基本需求；从逻辑上说，仪式行为是建立在一种信仰之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春节仪式作为中华民族的功能性表演，是实现周期祭祀功能的具体行为，它也是一种“地方知识”系统。这种知识系统呈现出宗教、巫术和作为文化现象的各种分支，都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需要。

春晚作为一个长期坚持的节目，从他的开始，到结束，都是一个充满的仪式形态的话语系统，它的“仪式”意义同时是从自身结构所展现的。在节目内容上花样百出、变化多端，但有几个环节几乎不曾有过太大的变化，如开场时刻，喜气洋洋的歌舞、热热闹闹的锣鼓声、全体主持人共同表达新年祝福；转场期间，边防士兵、驻外使领馆、留学生团体的拜年祝福；零点时刻的倒计时；结束曲《难忘今宵》等，这些重要的时刻以及其它元素共同构成了春晚的“仪式”。在出席集体的联欢性质节目，通过现代传媒的巨大作用，充分释放了全民族集体联欢的巨大能量。这些“仪式”从诞生起就已经深入人心，成为所谓“春晚新民俗”重要的有机组成部分。

一、
从传统文化视角看春晚
从传统文化来看，可以在两个层面进行理解。首先是在传统文化中看春节，中华民族拥有着五千年灿烂的农业文明，这种文明以超稳定的连续性从未中断。农业社会的节庆文化就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具有着鲜明的特点，它是按照农历节气的特点形成和沿袭节日，有着繁密而严格的道德规范。平日里，人们循规蹈矩，克己复礼，不可以任性而为。只有在冬春之交农闲时的春节，人们将最好的食物通过祭祀的方式贡献给“神灵”，祈福未来一年的美好生活，人们通过这种仪式来享受一年的好吃、好喝、好玩、好乐，全家团聚，走亲访友、玩狮舞龙、唱戏观灯……这是人们进行的一种物质消费和精神享受的“集体狂欢”。节日期间，我国的汉族和大多数少数民族都有要举行带有浓郁的民族特色的各种活动以示庆祝。这些活动均以祭祀神佛、祭奠祖先、除旧布新、迎禧接福、祈求丰年为主要内容。由其是除夕守岁之俗由来已久。西晋周处的《风土志》记载：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日“守岁”。除夕是团圆之夜，中国人难解一个团圆心结，即使人在天涯，也要在除夕之夜赶回家中。在历史上甚至连监中的犯人也释放回家团聚，先是一餐“团年饭”饭后阖家团坐守岁。

春晚所承载的传统文化意义是基础，“虽然以血缘宗族为纽带的中国传统社会作为制度社会形态早已逝去，但是“亲亲相亲”的民族文化心理已经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内化在我们心中，成为依然影响现代生活的力量。”4（耿文婷：《中国的狂欢节――春节联欢晚会审美文化透视》，文化艺术出版社，2002）所以，春节晚会的情感诉求又是偏重“伦理型”的。不管是家人之间的亲情感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美；还是亲朋好友之间，邻里相亲之间的和睦共处，进而在所以，晚会的众多文艺节目所表达的也多是这样的人伦天常之情。歌曲《常回家看看》《左邻右舍》小品《恩爱夫妻》《乡音》《父亲》《回家》《邻里之间》让多少人感慨万千；正是由于春晚的浓厚的民族文化色彩，所以在这里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大众文化能够和谐的包容在一起，雅俗共赏得以默契实现。

近年来，演义传统越来越成为春节联欢晚会的主要内容之一。比如节目中出现的春联大联欢、传统杂技表演、多民族歌舞《好日子》《长城长》《山路十八弯》《珠穆朗玛》等等。有人说，春节晚会是中国人的狂欢节，而这种狂欢所展示和倚重的则是蕴涵了中华民族民族精神性格和伦理道德的民族文化。《中庸》上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5（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50页）春节晚会从理念、形式到内容都集中体现了由“中”“和”思想所生发出的“喜庆”“吉祥”“团结”“和睦”的传统文化。与西方的狂欢节相比，春节晚会更多的是浸润着中华传统文化氛围的“和乐之乐”。这种以民族传统文化为基础原则体现在晚会的很多方面，无论是晚会现场的布置，背景以及舞美灯光的设计，还是歌曲，舞蹈，相声小品等带有传统文化内涵的文艺节目等都是围绕着由这种思想所体现的“喜悲有度、和谐节制”的要求来做的。春节晚会是热闹中包含温情，绚烂华丽而又庄重详和的欢乐庆典。这是与西方的狂欢节的“狂放”“野性”的情感诉求完全不同的。

春晚自诞生之日起，原为一个纯粹的综艺节目，逐渐成长为一个世人瞩目的收视群体最大的节目，这当然与电视这种传媒本身的普遍性有关，更重要的是他体现了一种华夏儿女共同的心愿：“欢乐，喜庆，团圆，祥和”，这也是春晚一直遵循和追求的创作基调和原则。春晚散发出来的强大的现场感应力，宛如加入一个除旧迎春的集体仪式。主导文化融入其中，通过一台春晚触摸到集体深层心理，从而获得广泛社会感应。比如2009年春晚中两位农民歌手与专业演员同台献艺，这个节目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他的基础是水平和质量很好，更重要的是作为国民80%的农民以自己的身份登上舞台当上了主角，其中体现了“以人为本”、“全民同庆”、的理念。神州大地五十六个民族的亲如一家，具有着“天下一家亲”的普天同庆的重要意义。

从传播媒介上看，2005年中央电视台通过第一套、四套、九套、西法频道并机播出的“春节联欢晚会”收视率达到为95.45%，收视率创20年来最高峰(1986年达到96%)。从2008年至今高清频道进行彩排的录像转播，央视网等网络新媒体也会进行转播。成为现代传媒主导下的人们节庆文化。作为国家级大台的中央电视台，每年从下半年开始就筹办春晚，此间更是调动了全国众多的媒体、文艺团体、协会组织和个人，如此浩大的工程，每年一度，其间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及各种社会资源以及所产生的社会影响绝非简单的一台电视晚会所能支撑和涵盖的了的。

当然作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审美活动，春晚的审美文化内涵是极为丰富的。更应该被看作是中国当代审美文化的一个坐标点。春节晚会举办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正是中国社会转型，人们文化心理结构和审美意识不断嬗变的二十多年，从某种意义上说，春节晚会的形式，内容，风格，甚至包括现场观众的衣着装扮，行为神态等无不体现着中国当代审美文化的变迁。若回首这二十多期春节晚会，你能够强烈地感受到中国人的精神状态和审美趣味的变化。当代审美文化的一个比较重要的特征就是审美的感性化和娱乐消遣性。春节联欢晚会的受批评，就是因为消费性，是被消费的，消费者是有权利评头品足的，所以，自从诞生之日起与生俱来地被批判着。

春节晚会几乎就是中国文艺界一年一度的“奥运会”。从舞台技术、转播手段、演员表演、服装款式、场面调度、节日气氛烘托等等方面，确实是“一年更比一年强”，已经达到了美轮美奂的境界。众多的文艺界精英无不把上春晚作为自身艺术能力的体现和对作品成功的认可及奖誉。春晚给演员的报酬最多只有几千元，和电视剧一集就能赚几万元、一场演唱会几十万上百万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演员从内心真正拒绝上春晚。事实上，这种认可的价值是巨大的，如春晚中的优秀歌曲、舞蹈在社会上的流行和被摹仿；春晚相声小品中的“经典话语”的风行等，而众多演员通过春晚一夜成名也成为一种特殊景观。

从市场化运作上将，春晚的进步表现在：从春晚本身派生出了许多新生事物。近年来火爆的“春晚经济”就是其中之一。不少著名企业（如：美的、百度、广州本田、汇源、海尔等）纷纷搭乘春晚这辆“顺风车”，在4个小时的时间里，利用先进的传媒手段，电视机前的观众大做广告。2007年春晚的广告价位全面上涨，20点报时广告底价达到575万元，零点报时的底价甚至达到了1000万元的历史最高价。与去年春晚12分钟的广告时间相比，今年春晚的广告时间缩短至10分钟，另外加上20点报时和零点报时各10秒广告，总广告时间为620秒，广告总收入超过5亿元。今年春晚广告与以往类似，分A、B、C三大套装，其中，长达4分钟的A类套装广告价格最高，每5秒和每15秒开出的底价分别达260万元和490万元；而B、C套广告时间均为3分钟，价格也稍低，其中B套每5秒征订价为222万元，每15秒征订价为418万元。看来，凭借娱乐、综艺节目宣传企业品牌和文化，已经是现代企业普遍采用的营销手段之一。同时也支持了春晚能够年年持续举办的重要经费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