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水江南

当第一只鸿雁从北方飞来,或者是最后一声虫鸣结束时,日月星辰都没有变换位置。独孤瞾疲倦的换下外袍,匆匆浸入了汤池。
“公子您近日来奔波劳碌,要注意身体呀。”星奴为他撩上清水洗去一身的生硬味道,突然就见他皱了眉。
星奴一旁连忙跪下。
“听说紫川家这次没有动作?”“听说玉家又抢了一笔生意”“听说今年族里又没人选入后宫”“听说长公主要和太师联手?”“听说最近又有好几个世家起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后,星奴惶恐的问“公子从哪里听说的?”
独孤瞾一直闭着眼,慢慢的说:“哪里都可以听说来,居然就是没有从你口中听说!既然不说,留着何用?!”他突然站起身,水花飞溅,星奴的的眼睛里进了水滴,她慌忙扯衣袖来擦,再睁眼时见到独孤瞾手里多了一条马鞭。
“公……公子……好歹先穿上衣裳再……再动手啊……”星奴哭笑不得不敢抬头,双手奉上月白长袍一件。
独孤瞾勾起一侧嘴角,貌似假邪魅的一笑,在看到星奴抖动不止的肩膀时终于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他随手将马鞭一甩,抽到了池中的水,那一鞭带起的水花扬起了一串的水珠,一颗颗坠在独孤瞾的身上,他看着星奴说:“你看我刚才像悼冲侯么?”
星奴摇头:“侯爷只会邪魅一笑,侯爷从来不动用私刑的,侯爷也不爱财,侯爷只爱仕途和美人。”
独孤瞾点点头。
独孤瞾,独孤家嫡长孙,取了个日月当空照的名字,独孤家风光过,也鼎盛过,可总是没法达到一个顶峰,他扛着压力,周转于盛唐的世家,江南地区出了个独孤家,又出了个紫川家,远的还有洛阳的玉氏,长安还有不出则已一出必是皇后的沈家。夹身于其中,独孤瞾夜不能寐,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去姑射山当个掌门,回来做个中书令什么的。
他想着便翻身而起,夜晚星空闪烁,独孤言是个不能逾越的丰碑,谈得了众望所归的恋情,写的下流传千古的文章。独孤瞾自己都觉得世上应该再有一个独孤言,却也知道,每个人都不能是第二个人物。那没有了方向的未来,除了追逐,居然见不到一丝光景。就像是黑暗的夜,连丝喘息的缝隙都不留给日光。
悠悠荡荡的一夜,在水声中缓缓流过,独孤瞾站得久了,星奴便乖乖的过来提醒他天快明了。
“公子,侯爷的梦不能断,独孤家的辉煌也不能灭了光,星奴知道的少,但是公子,你总要担得起这个名字啊。”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府中姑娘,顺从,聪颖,独孤瞾想着长大了娶过来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他又知道,自己应该娶的是长安。
——不是人,是一个地方。
娶长安入怀,当做情人来疼爱,借日月的光辉,璀璨于天际。
他侧头用下巴刮了刮星奴的额头:“说我去长安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星奴点头,借着天未明时的黯淡星光说:“公子,人生在世不过匆匆,你去了那里就不要回头,人的背后有两盏灯,一旦回头就会熄灭,不论何人在身后喊你,你要记得,你前面才有真正要找的人。”
他临行前,星奴送来了一盏灯笼,上面是两尾鱼,那灯笼点亮时提在手里,烛光晃荡,两尾鱼像是真的游在水里。
记得自己的方向,他这条鱼从江南水乡游到了瑰丽的长安,在光影迷离中,才能找到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