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家

　　两个都急需要好好泡澡的人干脆一起钻进了浴|室。因为之前六道骸都是放这个小孩自己洗，所以对于两人初次共同洗澡纲吉显得非常兴奋。
　　他抱着一堆自己的沐浴用具早早地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坐在塑料小凳上。同样裸|着的六道骸半蹲在他旁边帮他拿着莲蓬头。小孩自己搞定了头上身上的清洁，随即转过身满脸新鲜，“骸，我帮你擦背吧？”
　　六道骸颇有点意外，这小家伙怎么还知道擦背？不过他没有接受这个好意，自顾自把莲蓬头对着自己，“先进去。”
　　纲吉听话地爬进了浴缸，趴在边缘托着腮仰望着六道骸。
　　脱去了所有修饰的身体充分恢复了少年的清秀，在光照下闪光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不停往下滚落。六道骸闭眼仰起头，一只手爬梳着从前额把头发往后捋，将整个人都置于水流的冲刷下。
　　“骸，那里还痛么？”
　　六道骸愣了愣，转过头看见纲吉伸出半个身子指着自己。他顺着那手指往下看，腹部上一道不算短的伤口衬着其他地方的完美肤质显得十分明显。
　　他不是疤痕体质，身上其他的地方伤口多多少少都有所消退，而这个已经算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不痛。”六道骸敷衍地回答道，关了水，“给我好好泡着。”
　　一手把纲吉推回水里，他一步跨入了浴缸里，躺在了另一头。温度合适的热水抚|慰的不止是肌肉还有精神，六道骸背靠在浴缸上，一边的手肘搭上边缘，在热气萦绕中缓缓出了口气，屈起了一条腿。微眯着眼的样子好像正在小憩的年轻猎豹。
　　“骸、这个这个，你看。”缩在对面的纲吉哗啦一下坐直身子，勾着手去够放在一旁的小塑料盆。
　　六道骸：“？”
　　小家伙勾了老半天勾出了个明黄色的东西，往浴缸里一放。一只塑料鸭子晃晃悠悠地游过了水面。
　　脸上的表情简直接近震惊，六道骸很确定自己可没有买过这种东西，“……这种弱……幼稚的东西你打哪里来的？”
　　“很可爱吧。”纲吉笑得非常开心，“狱寺君送的，还有好多，回来的时候没带。”
狱寺君……六道骸嫌弃地试想了一会儿被这一类的东西浮满了的滑稽浴缸，越来越觉得那个没照过面的家伙一定相当白|痴。他晃了晃支起来的那条腿，荡起的微弱水波让鸭子先生载浮载沉，“哪里可爱了？赶紧把这东西给我拿出去。”
　　纲吉稍稍向前探过身用双手包住塑料鸭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很好玩的，你看！”
　　说着把塑料鸭往水里一沉，挤压一次过后又拿了出来，然后毫无预兆地对着六道骸一挤！“叽——”的一声，一道水柱就从鸭子先生的嘴里直直射|到了完全没设防的六道骸脸上。
　　六道骸：“……”
　　鸭子：“……”
　　纲吉眨了眨眼，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又想笑又不敢笑，瞪大的眼睛无比无辜，软软的申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六道骸漠然地抹了把脸，撑起身靠近纲吉，一把夺过那只表情呆木的塑料鸭。放水里挤了挤，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纲吉，“嗯？不是故意的？”
　　“我本来就……”纲吉话还没说完，就被鸭子射了一脸水。
　　纲吉：“……”
　　鸭子：“……”
　　把鸭子准确地往塑料盆里一抛，六道骸躺了回去，用眼神给了小孩一记警告别再搞幺蛾子，“泡澡。”
　　第二天两人起得相当晚，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如果纲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六道骸还在睡，他便会一头扎回被子里继续睡。而如果是六道骸睁开眼后感到胸口压着一大坨软体动物就不想动，懒散地闭上眼不一会儿就能再次浅眠。
　　直到两个人都终于睡不下去时才会一起起床。洗漱完毕后，六道骸终于想起冰箱里已经没有合适的餐食。
　　视线扫过堆在床脚的各色行李，他立刻安排了今天的行程。
　　替纲吉穿上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这件衣服保证小孩能够抵御冬日低温。它的帽子上还有一圈蓬松的绒毛，可能是线条可爱的关系，穿着它的纲吉看上去就像一个甜软的棉花糖。
　　六道骸自己就单薄许多，他本来只想套件短夹克，但窗户上的雾气证明外面温度确实不太高。他勉强找了一条格纹的围巾在脖子上系了个三角结，看了看时间，正午刚过。
往小孩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同样也在自己嘴里塞了一块，一大一小下了楼。
　　街上圣诞节的气氛已经很浓，毕竟就在明天了。挂满饰物的树和写着折扣信息的横幅在街上随处可见，纲吉从窗外看回六道骸，嘿嘿笑着的脸充满了满足感。

　　“下午好，小夜子。”纲吉回了一个腼腆的笑，他不太擅长和女孩子相处……准确的说，他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嗯啊，买点料理用的食材。”
　　“你做饭吗？！”看到纲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夜子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厉害！我们班的男生可能只在家政课上碰过菜刀吧？”
　　没有上过学的纲吉无法想象“班上”那是怎样的景象，他稍微有些羡慕，不过这种羡慕一闪即过，“也不是很复杂的菜……不如说很复杂的菜我也做不出来啦。”
　　“你哥哥不做家务的吗？”看来小夜子是把六道骸自动当成了纲吉的哥哥，对于和邻里不来往的他们，大家还是抱有一定猜测的。
　　“他平时要工作嘛。”哈哈的干笑着，纲吉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上绕开，“小夜子周日不|上|课吧？”
　　“是啊，所以和朋友约好了去逛街，夏季的衣服上市了。”小夜子笑嘻嘻地回道，“女孩子也有很多烦恼的事情啊。”
　　烦恼的事情啊……又想到了今天早上的内|裤，纲吉有点忧虑起来。
　　他们两在路口道别，纲吉要去的店再步行两分钟就到，他掏出手机又习惯性地给六道骸发了条短信。
　　——晚上回家吃饭么？
　　对方没有马上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肯定是关机状态。而且平日里常常直到六道骸回到家了，才发现纲吉给他发了短信。这种行为其实几乎是没用的，不过纲吉还是没来由地非常喜欢给他发短信。
　　心情愉快地把手机放进兜里，纲吉买了一些鸡肉块和青菜，他准备尝试一下炸鸡块。六道骸今晚不回来的话最迟明天中午前也会回来，其实最好明天回来……炸鸡块什么的也是第一次尝试，不知道会被嘲笑成什么样。
　　纲吉忧郁地猜测了一下自己的成品会得到怎样评价。
　　白井店的老板大叔确实挺喜欢纲吉这小孩的，这次也同样多送了一把青菜。纲吉礼貌地道谢，并表示以后会经常光顾。
　　炸鸡块对目前的纲吉来说已经算比较复杂的菜色了，主要是照烧酱的调制颇费心思。纲吉先在网上一笔一笔抄下菜谱，再放到流理台旁边一边做一边看。米饭还是煮了两人的饭，若是六道骸没回来剩下了，明天还可以做又好吃又容易的蛋包饭。
　　对自己的打算感到很满意，纲吉处理好鸡肉块，菜谱上说是要用7成热的热油来炸。可哪里去找温度计来测试是不是7成热啊……新手厨师表示很忧伤。
　　炸出来的成果颜色不一，不过比想象中的好，没有一个焦成黑色的。纲吉吹着被油溅到的地方，另一只手关了火。
　　配上之前做的蔬菜沙拉还有蛋花汤，摆上一碗米饭，整体造型还挺好看。纲吉拿出手机左摆造型右摆造型终于拍了张照片，果断发给了六道骸。
　　“不过都7点钟了还没回来……今晚到底回来不回来？”纲吉看了一眼时间，虽然这也算常常发生的事了，但是不可避免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对着一人份的食物叹了口气，“我开动了。”
　　他拿着筷子刚刚戳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哎？好奇怪，居然有人打我电话……”
　　知道自己电话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看着屏幕上不停闪烁的手机号码觉得略眼熟，　　“喂，你好……夏马尔医生？！”纲吉笑了笑，“我就说谁会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随着对方的叙述纲吉的表情疑惑了起来，“骸让你专程给我说的？啊……不是不是，我知道他很多时候不方便，但是像这种突然出差的事情在之前一次也没有过，所以……我当然没有相信你……好的，那这样。”
　　在挂电话之前，纲吉突然想起了早晨的事情，“等等！夏马尔医生！有件事无论如何想请教一下你！啊……就是那个……”
　　夏马尔是医生，身体的情况问他再合适不过。抱着这样的想法，纲吉把身体的异状详细描述给对方，然而对方听完之后霎时沉默了。
　　本来不是很当回事的纲吉瞬间紧张起来，手用力攥紧手机，“夏马尔医生……我、我是生什么病了吗？”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纲吉只觉得眼前都发黑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夏尔马医生你快说话、我是生什么病了不要吓我……”
　　他的话被一阵超夸张的笑声给打断。
　　快要哭的纲吉：“……？”
　　夏马尔在那边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纲吉都回过味来了。他恼羞成怒地提高声音，“夏马尔医生你太过分了！明明知道这种关于身体健康的事情……咦？”
　　纲吉安静地听着夏马尔连笑带喘的说明，脸渐渐红了起来，“这、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变成大人……是什么意思？

17.两个人
　　纲吉的手指猛然神经质地抓|住被单，却说不出话来。
　　六道骸冷静地打量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忽然一动，熨出一个笑容，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游刃有余，并不因为断了根肋骨而显得勉强，“你太大惊小怪了。”
　　纲吉年纪太小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在于自己。
　　——并不想让这个小家伙感到害怕，任何意义上的害怕。
　　六道骸不否认他一直觉得纲吉挺蠢的，只要稍微想想自己，就更觉得纲吉幼稚得好像是从哪个全龄动画里蹦出来的角色。
　　——这样刚刚好。
　　时常会有这样的想法，觉得有自己在，这个家伙就这么蠢下去也没关系。反正他挺适合这么蠢的。
　　如果按照六道骸对待平常事物的态度，这种想法简直是丧心病狂。他所接受的教育和所接触的现实绝不是如此宽容。
　　但问题在这里，纲吉并不属于“平常事物”的范围内。
　　从记事开始六道骸就在生死之间见遍了这世界最贪婪腐坏的一面，反而让他偏执地维持一种精神上的洁癖。这个洁癖曾经让他连自己都接受不了。
　　但是泽田纲吉不一样，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不一样。
　　看起来品位不怎么高的老旧公寓，算不上可口的饭菜，泽田纲吉笨拙学习的声音，他在沙发上贪睡被自己吵醒后懒洋洋看过来的样子。
　　这些说不上动人的画面，却总能让六道骸觉得很珍贵。
　　这么多年来六道骸已经不会再对自己的这种“想要保护”的心情有所惊讶，反而直率地接受了它。
　　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孩而已，要求不多又容易满足，六道骸不是养|不|起。
　　只要他能活着，他就能护得住。
　　“我现在想睡觉了。”很明白要怎么止住纲吉现在的情绪，六道骸转换语调饱含|着戏剧的感性，笑容变得相当调侃，“你还要继续哭吗？”
　　纲吉只懂摇头了，小小声地说，“你睡吧我不吵你。”
　　末了，又问，“我可以在这里吧？”
　　六道骸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随便你。”
　　纲吉把豚骨过了一遍水，然后再放进锅里大火烧开到汤头变白，转小火后要一直熬上3、4个小时。
　　和以往不一样，纲吉盯着咕噜咕噜轻响的料理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虑，这让他一下看上去成熟了好几岁。
　　连楼下偶尔才能见面的小夜子都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才是初中生的小夜子当然帮不了什么忙，可这样一句问候在谁也不认识的纲吉看来也非常窝心。
　　“没什么，谢谢你。”纲吉很真心的道谢。
　　确实是没什么，只不过是他发现现在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之前在六道骸刻意为之下，纲吉几乎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事情。生活于他非常简单，也许最伤脑筋的事情不过是怎样才能把菜做好吃一点。
　　这些事想来想去却没有个结论，应该说没有解决的方法。纲吉沉默地按照食谱上写的方法一点点把豚骨汤面上的浮沫除去，再次盖上锅盖。
　　熬汤没有技巧，唯一耐心而已。所以这大概是他做得最拿手的东西了。
　　六道骸还在夏马尔那里躺着，暂时不能移动，要是骨头长的时候错位麻烦就大了。纲吉每天除了做饭之外都不回家，待在病房里陪他。
　　纲吉不是能藏心思的人，心里一旦有事脸上就会显出来。被六道骸直白地问到，他又喃喃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骸。”他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你能换个工作吗？”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旁边隔着帘布传来女孩时不时哼曲的声音，大概又在听外国的摇滚音乐。
　　六道骸表情没变，能动的左手扯过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哦？换什么工作？”
　　纲吉皱眉看着他，眉宇间弥漫着一种少年独有的青涩忧郁，“不那么危险的工作。”
　　气氛滞留了一刹那。
　　“我平时是太惯着你了吗？”六道骸淡淡的问，不带感情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你若是不满意我带来的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硬，“我从没有阻止你离开。”
　　“骸，我不是那个意思。”纲吉并没有被他的言语伤害到，依旧用单纯又依赖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说不好……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六道骸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烦躁得显而易见。
　　纲吉沉默了，他也知道这句话说得太轻巧。可以他的阅历他提不出更好的要求。他固执地看着六道骸的眼睛，“骸，我很害怕，如果你像妈妈那样离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纯真又真挚的话语，让人无法闪躲或者回避。
　　六道骸不由地有些退缩。
　　他从来不能拒绝这孩子认真的请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然而，眼前的一切并不能由他来决定。
　　三十岁，他和里包恩的合同签到了这么久，来换取他那时足以活下去的能力。而如果他单方面违约，他一点也不怀疑老板会索取足以让自己后悔的‘违约金’。
　　六道骸突然觉得无限的疲惫感和厌烦感突然一齐涌上来。
　　……还有整整8年。
　　“你只需要关心好你自己就够了。”六道骸的口气软化了下来，他甚至伸过左手揉了揉纲吉的头发，这就有了点退一步的意思，“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这句话显然不能安慰到纲吉，然而纲吉很明白这个问题在六道骸这里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了。他勉强地笑了笑，没再坚持，一如以往地懂事。
　　这场算不上争执的争执就此落幕。

　　六道骸在夏马尔那里待了快到半个月就坚持回家了，原因是不想每天见到夏马尔那张颓废脸和每天被一旁的魔音攻击。
　　不过就纲吉看来，六道骸的病友唱歌也没那么难听嘛，相反还挺不错的？
　　反正现在不能做什么大动作，六道骸索性直接放了自己的假，成天地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纲吉每天都要炖豚骨汤给他喝。
　　“再这么喝下去我长出来的都是猪骨头了。”六道骸这么抱怨道，但纲吉听到后都一边端过汤一边一本正经地劝道，“这个对你的伤有好处，喝完给你吃巧克力。”
　　这话听得六道骸又好气又好笑，到底谁才是孩子？
　　但会做饭的人最大，谁说也没用，做出来才是硬道理。
　　难得六道骸看上去那么闲，纲吉这回可找到机会让他教英语了，反正他才刚刚把26个字母学会而已。
　　“……幸好当初我没这么学英语。”第一次翻开纲吉的英语书，六道骸震惊于用假名标注的音标发音，发出原来如此的感慨，“怪不得你的字母读得那么奇怪。”
　　纲吉的手指用力地戳在书上，“当初是谁说不教我的？”
　　“エー、ビー、シー……シー？”六道骸抽抽嘴角，稍微露出了点着真难以忍受的神情，抬头问纲吉，“你把C读作シー么？”
　　“可上面就这么教的啊……”听到六道骸的发音，纲吉也知道自己学的好像不太对，但这也不是他的错吧？
　　六道骸把英语书关上，丢开，“把你之前学的奇怪东西都忘了吧。去拿纸和笔来。”
他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再把电脑拿过来吧。”
　　纲吉给被扔到一旁的英语书投去了一记复杂的眼光，从客厅的自|由书柜上拿了一个笔记本和笔来。
　　“我也记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从音标开始？”六道骸打开电脑，在谷歌的搜索页面输入了音标的关键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一个孩子学英语……从最基础的讲起应该没问题吧？
　　好吧，反正学不会也没关系。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工具罢了。
　　“什么叫音标？”纲吉看的英语书是针对幼儿的，从字母开始教起。他还没有学到音标那部分。
　　“就像你以前学的五十音图，是发音的基础。”六道骸把电脑屏幕翻转对着纲吉，“把这些都抄下来。”
　　一共48个音标，理论上比五十音图还少两个。可纲吉觉得学起来比当初学五十音图难过许多。毕竟当初在他学习五十音图之前就已经说了很久母语了，而面对这陌生的发音纲吉完全抓不到诀窍。
　　“æ不是发的ア的音。嘴再张大一点，别那么圆好么可以塞进一个苹果了。”六道骸再示范了一次，然后做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动作，“把嘴唇拉成扁形。”
　　纲吉跟着失败地学了一次。
　　“舌头别整个沉底，舌尖是抵着下齿的不过前半部分要稍微抬起来一点。”六道骸忽然拉过纲吉的手，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发了一次音，“看吧，唇形就是这种形状，吐气的感觉是这样的。”
　　湿热的气流拂过手指的感觉非常微妙，跟其相比嘴唇的温度略显冷淡，可那触感十分迷人。
　　纲吉不知道什么叫迷人，但是他觉得手指所触碰的地方很舒服而熨帖。他的走神似乎被六道骸发现了，“再学一次。”
　　点点头，纲吉收回手按在自己的唇上，试着调试让嘴唇的空隙和刚刚摩挲得到的结果一样。
　　等到他学会这个音标的准确发音已是来返几次之后，六道骸也会把手指放在他唇上以便更清楚地纠正他的唇形。
　　两人一起用手指互相摩挲着对方的唇，不断学习着枯燥的内容。六道骸的耐心在纲吉身上总是会无限地好起来。
　　而在这整个下午的音标学习中，他们都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对方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哎？”
　　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毕竟之前两人好歹说过几句话，也不算突兀。
　　不知道是那套和熟人小夜子一样的校服多少给了纲吉亲切感，还是这个明明长得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人一直释放着十分亲近随意的气场，纲吉面对陌生人的拘束感慢慢地减少。
　　“你不是本地人？”
　　竟然被问到这种问题，纲吉看着对方那头灿烂的金发只觉得这问题貌似对象反了吧？“我很少出门，说起来，你……你是日本人吗？”
　　选了明显是否定但是很保守的问法，那人果然笑着说，“我在日本待了好几年了，不过国籍上还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
　　纲吉很老实地表扬，“你的日语说得很好。”
　　“是吗？谢谢，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日语好难学。”他做出皱眉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无论是助词还是动词的变形都很痛快淋漓地折磨过我，可是我的日　　语老师说我的抱怨毫无道理，日本人平常说话时根本不用考虑这些。”
说到这里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干嘛有这些语法？造出来专门折腾外国友人的么？”
　　纲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为自己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涨红了脸。他猛地低下头，想赶紧找话题来搪塞过刚刚的失礼，“呃……那个……其实我觉得英语也很难……很折腾人……”
　　“英语开始是难一点，但是一旦入门之后很快就能和人交流了。”对方善解人意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语气里保持着那种令人放松的笑意，“而且只要和人常常练习就能更快的掌握，这对每一门语言都不例外。”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那人停住脚步，指了指店门口，“就是这里，店挺大的，也不会乱宰人。”
　　“谢谢，要不是你大概我会找很久。”纲吉困窘地笑了一下，“我认路不太在行。”
“不用谢，之前你帮了我大忙了。”那人说着就转过身了，只是一边略转回头一边举起手小幅度地一挥，“回见。”
　　受感应的自动门在他身后缓慢关闭。
　　——真是个很亲切的人。
　　带着这样的感慨纲吉也走进了旁边的店里。如那人所说这间店很大，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电子产品，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个电子商品的超市。
　　慢悠悠地逛到了耳机专卖货架前。在来买之前纲吉没有做好功课，面对一系列的牌子他只觉得非常迷茫。他侧过身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个导购员晃悠而过赶忙喊住，“不好意思，能打扰一下吗？”
　　导购员走了过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想买个耳机，但是我不太了解这个，能帮我推荐一款么？”纲吉摆出了自己就是门外汉的姿态。
　　“Sennheiser和AKG都是很好的牌子，而且它们的入门耳塞性价比都比较高。”导购员热情地介绍，不过也许是考虑到纲吉那一副学生的样子，他也强调了价格，“当然这还要看您的预算和要求。”
　　——预算？
　　脑子里并没有很清晰的“被宰”的认识，和六道骸去买东西从来没有过讲价的经历，从小到大对六道骸提出的想要买什么的愿望也几乎没有因为“太贵”而被拒绝过，纲吉可以说对物价毫无现实感知度。
　　“预算……预算还好吧？”纲吉不确定的说，接着疑惑地看着导购员，“哪款比较适合听音乐？”
　　这个笼统的问题充分了显示了纲吉对耳机一无所知的事实，导购员心里估算了一下纲吉的心理承受能力，打算从对于青少年们来说高价位的耳机开始，“平时坐着听音乐的时候多还是走动的时候听音乐的时候多呢？如果是后者的话建议购|买运动型的耳机。”
　　纲吉摇了摇头，“我平时都待在家里。”
　　“那么我推荐您这款Monster的Beats studio。”引导着纲吉看向自己所说的耳机，导购员的手在一排不同颜色相同款式的头戴式耳机上面虚划过，“这款很受年轻人的欢迎，款式颜色很多能突显您的个性。而且它采用主动式降噪技术，能非常明显地降低外界噪音的干扰。”
　　听不太懂这些专业的讲解，纲吉坏掉的耳机都是之前买手机配送的，他只觉得这耳机看着很漂亮。
　　“您可以试试，看看音质如何。”导购员主动拿起一旁的样品递给纲吉，“它的头梁宽大海绵厚实，戴着它不会觉得面部和头部有太多压力，很舒服。”
　　顺从地戴上了耳机，纲吉能感觉到导购员所说的很舒服，这款耳机十分贴合面部轮廓而且弧度压力正好。
　　接下来播送的音乐倒是听不太出来太大区别，纲吉懵懂地取下耳机，“那这款耳机多少钱？”
　　“这款最近在打7.1折，2万2千日元，税后。”这个价格不算顶尖，但是也绝对不能算便宜的价格。
　　纲吉暗自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大概是花光那几张樋口一叶。不过他还有零钱，家里有菜今晚不用买菜。
　　于是他对导购员说，“就这款吧。”

20.打工
　　直到新年前六道骸才回来，直到看到他确实毫发无损纲吉才真正放下心来，继续缠着他教自己英语。反正一个是打发时间一个是放松神经，这课上得有一挂没一挂，进度堪忧。
　　可和他对应的就是楼下的邻居，从聊天的只言片语中小夜子多多少少泄露了对纲吉不用上学的羡慕。
　　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比起长远的未来眼前的轻松对他们才更有吸引力。
　　纲吉不是多嘴的人，只是平日的生活真的太过单调，和小夜子偶尔一路在去便利店的路上见到了也会同走一段，话题绕来绕去也就是那些，这才突然想起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
　　“你说迪诺？”
　　纲吉一笑，“你也认识？”
　　“说不上，是隔壁班的，平时倒是打过照面。”小夜子摇摇头，话里带着没有隐藏的遗憾，“你有说是外国人吧？我们学校的留学生就只有迪诺和斯夸罗两个人啊，而且那个人真是超显眼的。你说金发，那就只能是他了嘛。”
　　对于这点纲吉也很认同，不说其他，光那种光鲜得过分的外表也真的够得上“显眼”这个词了。
　　“他是意大利的人，全名叫做迪诺加百罗涅，好像是家族的企业重心放在了日本才会跟着全家一起过来的。听说高中也打算在这里读呢。”话里用了好像、听说这种字眼，但小夜子的语气却相当肯定。
　　纲吉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和他不熟么……”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而且那种中心人物的八卦总不缺少爆料。”小夜子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到学校里那群疯狂的女人们，都已经组成了后援队了。”
　　“小夜子你……唔……”话一出口纲吉就觉得太失礼没法继续下去了。但小夜子明显知道他想问什么，毫无心理压力地把自己的同学贬得一文不值，“那种自以为是大明星对谁都笑得好像在打牙膏广告的小屁孩有什么好迷恋的？他以为他是亲切的国际大使么？妈妈说这种气质就叫做种马。而且他身上有纹身耶？这根本是个流氓嘛，还什么异国风俗不同。”
　　——你|妈妈到底教了你什么？
　　——还有种马又是什么？
　　纲吉哑然失笑，“哪里有这么糟……明明看起来很……”他纠结了几秒钟形容词，“……闪闪发光。”
　　“闪闪发光？”小夜子皱起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从嫌弃变得兴奋，“要说吸引目光的好男人，你身边不是有一个么？对比看看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
　　“啊？”纲吉彻底茫然了。
　　“你哥哥啊。”其实压根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上楼下楼的时候偶尔遇到，点头之交也算不上，可这姑娘打心底地认为住在楼上那位能把自己弟弟一直照顾得好好的大哥哥是个好男人。
　　并且，而且，重要的是，长相还很好看。
　　“哥哥……？骸吗？”纲吉回过神来了，由于小时候就被直接教导用姓名直呼，一说到哥哥他还是不能马上想到六道骸。
　　“是啊，能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才是好男人啊，简直浑身上下都是荷尔……”大概小夜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人家弟弟，说话好歹要婉转点，便把蒙字吞了下去，改口道，“长得也很帅，看上去又成熟又内敛，不会随便乱对不认识的女性笑个不停，比起什么都不懂的国中生……哎？根本没有比的必要吧？真该让我们学校的小女孩们见见你哥哥，知道自己多么的目光短浅。”
　　纲吉：“……”
　　——你也没比她们大吧？
　　然后这姑娘做了总结性发言，“唉，真希望我也有个这样的哥哥啊，带出去得多有面子？”

21.花店
　　朝苍花店在并盛中学和他们公寓的路线中间一个小范围的商业街里，对小夜子一家人来说是个方便的位置。而对纲吉来说也不算太远。
　　这个花店之前一直由小夜子的父母一起打理，偶尔小夜子也会去帮忙。由于生意日渐不错，花店扩展了店面后两个人也稍微有点忙不过来了才想起要请人帮忙的。
　　由于纲吉能支配的自|由时间比其他学生多很多，朝苍夫妇对这点很满意。
　　平时还好，人流量有限，生意反而多是送花上门的工作。派送一直由朝苍先生负责，朝苍太太则负责记录订单资金管理。纲吉到了之后打扫由他负责，一切店里需要打杂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他。
　　纲吉自从刚刚接触到就觉得花束的包装非常有趣，花朵们本身就很美丽。而把它们如何搭配在一起，配上适当的包装纸使它们看上去更加漂亮，这真的是个快乐的过程。
　　因此他主动地把很多精力放在了这上面，回家之后还上网查了许多相关的资料。朝苍太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更慢慢地把简单的包装工作交给了他。
　　在朝苍花店里工作有个让人心情愉悦的福利就是由夫妇俩整理出来的花瓣受损比较厉害的花朵都可以随便带走。
　　今天郁金香，明天大丽花，不忍心看它们被扔进垃|圾桶，纲吉每天都能带上或大或小的花束回家。
　　店里到了周末的时候最忙，这个时候纲吉基本会花一天的时间在店里。六道骸很偶尔的时候有空就会过来接他，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再一起回去。
　　日子前所未有的繁忙和充实起来，纲吉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自己赚到的现金。他觉得有必要用这笔钱给六道骸买个什么东西。
　　这回可算得上是礼物了。
　　在朝苍花店里，纲吉还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说是遇到，不如说是时隔久远的重逢。
　　“呃？迪诺？”纲吉正捧着一大捧用牛皮纸粗略包裹着的小葵花，听到小夜子的声音抬起头，却脱口而出了旁边少年的名字。
　　迪诺一下没想起这个人，但良好的教养依然让他做出了微笑的反应，“你好？”
　　纲吉一喊完就觉得自己太鲁莽了。这全怪小夜子平时老和他提这个人，再加上对迪诺有着强烈的印象，无形中搞得自己好像和别人真认识一样。
　　“纲吉，在整理葵花啊？”小夜子及时地插了进来，“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迪诺。”
　　说完她就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周末的今天两人会一起过来，都是为了新一轮的学园祭。上面会使用到不少鲜花，小夜子也身为学生会成员而且也是学园祭的学生执行委员之一自然想到了自家店里。
　　纲吉还懊恼地站在原地。他长相清秀，眉宇间满是令人心动的青涩气质，怀里抱着金灿灿的花束时就像牧歌少年一般。
　　“你好。”迪诺再次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脸上难得的带了点犹豫，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纲吉，沉默了片刻，“我是不是见过你？”
　　小夜子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对哦，你们俩是见过一面。纲吉是我楼下的邻居，几年前他还跟我提过你呢。”
　　迪诺一怔，随即皱起眉，“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楚了……”
　　纲吉脸上更是尴尬，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俩那时候就没互报名字，就是陌生人而已。”
　　“嗨、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小夜子莫名其妙，走到纲吉旁边帮他拿了一部分小葵花，“记不住重新认识就好了嘛，搞这么严重干嘛？”
　　迪诺一哂，“也是，我是迪诺加百罗涅，和朝苍同学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纲吉赶忙接上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泽田纲吉，是小夜子的邻居。”
　　然后就又都沉默了。
　　小夜子：“……”
　　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气氛这么奇怪？
　　小夜子带着迪诺和自家父母商量好了鲜花的事情时纲吉也正好要下班了。反正难得遇到一起，小夜子就想拉着纲吉一起去吃饭。平时他们俩一起到达的最远距离就只限于小区附近的便利店而已。
　　旁边还有个迪诺，喜欢热闹的小夜子干脆也向他发出了邀请。
　　“这个……”纲吉正在想什么措辞来拒绝。小夜子啊了一声，“我忘了，你哥哥是不是要来接你？”
　　“没有……”和迪诺毕竟是陌生人，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纲吉只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那不正好？哎呀放心不会让你请客的。”零用钱不算多的小夜子立刻又补上了一句，“肯定是AA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纲吉也不好再拒绝。

　　三个人和朝苍夫妇告别，一起往快餐店走。都是在商业街里面，没有几步就到了。作为唯一的女生小夜子当然只用守着位置就好，而迪诺和纲吉问了她所需要的套餐后就去排队了。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迪诺身上那种宝石一样的精致气质更加浓郁了，这让单独和他相处的纲吉总是挥之不去紧张感。
　　迪诺也察觉到了，所以他在排队的时候一直和纲吉聊着关于鲜花的话题。纲吉自己在花店打工自然是必须知道的，不过迪诺尽管只是泛泛而谈，对此也算知道得也不少的了，而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能很诚恳地听着纲吉的介绍。
　　时隔多年，纲吉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个人对人真的是很亲切。
　　“谢谢惠顾，一共2130日元。”
　　迪诺掏出皮夹先一起给了钱，三份套餐被一起放在两个盘子里。端回靠窗的座位时，小夜子已经拿好餐巾纸和调料酱了。
　　她的手边放着一束玫瑰花。这是如同往常一样，被纲吉用剩下的包装用皱褶纸裹住的受了伤的花。
　　小夜子早就见怪不怪，迪诺则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两眼，他在纲吉和小夜子的对面坐了下来，“那是普罗因玫瑰吧？”
　　纲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迪诺是在和他说话，“嗯，应该是……”
　　在黄晕的光线下，全开过盛的红色花瓣呈现出温柔的光泽。花型的残破反而让它们看上去有一种疼痛的美丽姿态。
　　“这不是法国玫瑰么？”小夜子无所谓地插话，她好歹也是花店老板的女儿，店里大多数花朵她还是记得的。
　　“它们也叫这个名字。”迪诺把吸管插进可乐里，“Rosa gallica，其实应该是蔷薇。”
　　他的外语发音一听就和日式教育的不同，非常纯正。
　　“gallica？”小夜子歪过头，这个单词显得很是陌生，“是法语？”
　　“是英语。”迪诺一笑，又问，“看起来泽田你很喜欢花？”
　　一个男孩子被说喜欢鲜花什么的，纲吉脸稍微有些发红，“也不是……只是觉得它们就这样被扔进垃|圾桶里太可怜了……明明还很漂亮。”
　　扑哧一声，小夜子笑了起来，有点揶揄地说，“对对对，纲吉他每天都要带点花回去。每次见他捧着一大捧鲜花的时候我都想到‘花与美少年’啊。”
　　纲吉难堪地低下头，猛力吸可乐。
　　……他怎么觉着自己被调戏了……大概是错觉？
　　调戏了一把自己的朋友，小夜子满足地抽了根薯条沾满了番茄酱，几乎让人想问你到底是在吃薯条还是吃番茄酱，“咦，这挺好听的，是法语么？”
　　迪诺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店里正播放的女声，很快地把节奏和记忆中的旋律契合了起来，“这个应该是意大利语。”
　　再次猜错的小夜子：“……我说这些外语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嘛。”
　　“其实法语和意大利语都属于中部罗曼语，没有学过的话是很难分辨。英语里面也有很多法语的单词在混用。”迪诺体贴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是啊是啊，都在弹舌嘛。”小夜子耸耸肩，“话说回来，意大利语的话，那不是你的母语吗？”
　　纲吉终于缓过气，抬起头看着对面微微笑着的迪诺。
　　“是啊。”迪诺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普罗因玫瑰上，“Fammi guardare le mie rose。Arrampicarsi fino al sole,ora che piove……”
　　意大利文和法文同样优雅，却少了一些装腔作势，这让它听上去赤诚而热情。纲吉和小夜子都是一呆，几乎要被这如同朗诵的话语给迷住了。
　　还是小夜子先反应过来，“这是，呃，歌词？”
　　迪诺侧首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托著腮，“让我观看我的玫瑰花，在下雨之际，它们直向太阳延伸。”
　　说完他带着尚未散去的温和笑意，叹息般感慨了一句，“真漂亮。”
　　接着那双暗金色的双眼弯曲着看向纲吉，“能送我一支么？”
　　最终那束普罗因玫瑰全部都送给了迪诺。三个人因为住的地方都在一个方向，自然而然地一起上了同一辆公车。
　　小夜子和纲吉都扔了零钱找位置做了，迪诺却一直困在投币箱旁边。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纲吉想起他们的初次见面，忽然笑了起来。在小夜子疑惑地眼光中，他掏出零钱走过去帮迪诺给了车票钱。
　　“你还是不爱带零钱出门么？”纲吉忍不住问了一句，带着这个下午里首次出现的熟稔。迪诺看着他投了币就率先离开的背影，脑子里电光火石地蹦出记忆的碎片，顿地恍然大悟，“是你？”

22.礼物
　　不知道是记性真的是有这么好，还是当时的纲吉也给他留下了同样深刻的印象。迪诺竟然想起了纲吉，这让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地拉近了不少。
　　分手的时候他们还互换了电话号码，这让纲吉很高兴，电话簿里总算又多了一个人了。
　　在学园祭的时间里，迪诺和小夜子经常来店里，有时还有其他同学。托了迪诺和小夜子的福，纲吉在其中也不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交|友圈。这样愈发接近正常同龄人的生活让他过得朝气勃勃。
　　纲吉还见到了传说中的迪诺的好友，那位有着一头银发的意大利人。虽然长着一张不逊于迪诺的精致长相，可表情中带着的戾气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比较浪漫的想法。
　　而和他们交往的另一个影响就是，纲吉开始对意大利语产生了兴趣。
　　他觉得意大利语念起来比英语好听太多了，反正他除了打工就没事，与其学英语不如学意大利语好了。
　　令他吃惊的是，六道骸竟然也会意大利语。
　　“……骸你到底怎么学会这么多语言的？”纲吉想起学了英语多少年还无法和人自|由交流的速度，十分挫败。
　　“其实是先学的法语，然后因为意大利语和它比较接近就顺便学会了。”六道骸给出了一个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回答。虽然‘顺便就学会了’这种说辞也让人不爽，但好歹比‘这不是很简单么随便就可以学会啦’婉转了点。
　　纲吉想起了迪诺做过的说明，“啊……是哦，都是中部……语来着。”
　　“中部罗曼语。”六道骸略显意外，“功课做的不错么。”
　　挠了挠脸颊，纲吉嗯了一声，“是朋友说过，他本身就是意大利人，所以应该是要知道得多一点吧。”
　　朋友。
　　他用了这个词。
　　六道骸挑挑眉，看来在他没怎么注意的时候，这孩子已经有了相当的成长，至少在对外部社会的接受能力上效果喜人。
　　他能感受到纲吉因此而感到快乐的情绪。少年的双眼终于不再懵懵懂懂地看向没有尽头的明天，而实实在在地放到了当下，开始懂得靠自己去生活。
　　这或许是件好事。
　　但六道骸知道自己心中某个狭隘的地方对此表示着不满。他现在时不时地会想，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
　　自己能要怎样的生活？
　　光是有这些疑问这件事本身对六道骸而言都是一个本质的巨大变化。因为这代表他对生活有了期盼。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或许只有那些曾经完全放弃过自己的人才能明白。
　　看着眼前这个像嫩叶般柔软又温和的少年，六道骸轻轻垂下视线，“想学就学吧，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纲吉察觉到了六道骸的情绪变化，疑惑地凑了上去，“骸？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六道骸抬起眼看着纲吉。他眼角细长，泄露了一些温柔的神色，淡色的淡薄嘴唇带着微笑，“若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这句话不仅是把纲吉瞬间震住了，把他自己也一下问到了。
　　还有五年不到的时间，可是随着经验和身手的增加，六道骸被委任的工作越来越危险。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死于某场爆炸、某颗子弹。
　　他脸上表情不变，连唇角的弧度都和刚刚保持一致，只有瞳孔模糊了焦距，好像在梦游。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纲吉，又像是在问自己。
　　“若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若是骸死了，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呢？”迪诺的手在明显在出神的纲吉面前挥了挥，“纲吉？”
　　回过神来的纲吉习惯性地道歉，“抱歉、刚刚没听清楚。”
　　迪诺好脾气地笑笑，“我是说，先去斯库瓦罗说的那家店看看。我已经问清楚了，里面卖的东西都相当不错。”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各个方面来说，都不错。”
　　他们两人现在正在并盛商业街上并肩而行。起因是纲吉攒了半年的工资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给六道骸买礼物了，因为要买的东西内容是小夜子不感兴趣的，所以干脆找了迪诺商量。
　　纲吉对军事用品一窍不通，更加不知道要去哪里买这些东西。还是迪诺问了同样对这方面感兴趣的斯库瓦罗才找到了地儿。
　　迪诺按照斯库瓦罗的形容，带纲吉转到了一家巷弄内的小店。这家店看起来装修简陋，连招牌都没有，可至少门口都很干净，来往进出的人也很正常。而且让纲吉惊讶的是在它的旁边还有好几家。
　　在繁华的商业街背面居然有这么专业的地方存在，纲吉还是第一次知道。
　　和外观一致，店里也不大，各种刀具和空气|枪之类的东西都陈列在呈U型摆设的玻璃柜里。
　　因为来这个店里的人都可以归类于专业的军事迷，对于这些东西都有着不逊业内人的知识，所以这间店的店员和老板没有上前为客人介绍商品的习惯。
　　纲吉站在刀具橱柜面前，视线从这些冰冷的锋刃上流连而过。它们的造型很简单，基本都没有任何冗赘的装饰。
　　流畅表面倒映着森冷的白芒，似乎在表明它们被创造出来从来不是为了被观赏，而是和主人一起尽情厮杀。
　　这和纲吉在六道骸那里所见到的枪|械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感觉，刀具的暴力美|感更加收敛和原始，闪亮的光耀非常迷人。
　　“看好了么？”迪诺在他旁边，“想选哪种的？兰德尔和博依都不错，就是价格……”
　　说到这里就没说话了，事实上他也不觉得纲吉是缺钱的那种人。
　　迪诺之前问斯库瓦罗地址的时候也顺便询问了一下相关信息，他是想不到怎么纲吉会买这种东西当礼物。可是仔细想想好像男生里面喜欢这一类产品的也不在少数。
　　“唔……”纲吉想了半天，他的初衷只是因为估计六道骸能用得上，不过枪|械他肯定是买不到而且又买不起的，这才想到买刀。不过到底买哪种真的就没有头绪了，“小巧点的，能够放在身上，比较好拿……”
　　他看着一排排的刀具沉默了片刻，“能帮得上忙的。”
　　“我看如果真的用于实战，这些刀都能帮得上忙吧。”迪诺指了指其中的一把刀，它有着光看就知道强有力的刀刃，直直延伸的刀身几乎没有曲度能够将力道从一而终地灌注到端点似的，“你看这个，捅人绝对给力啊……”
　　“要拿出来试试手|感么？”终于有店员注意到了他们，主动地打开了玻璃柜想要把那把刀拿出来。
　　“不……稍等一下。”纲吉局促地挥手，“有点太大了……可能不太好带在身上？”
店员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笑着说，“要小巧又好携带的么？那就不要选直刀了，你是要送给哪种人？”
　　纲吉一时哑然，他要怎么说，说送给杀手先生的么？还是个不太用刀的杀手先生？
　　“就……就野外求生的时候不碍手的，用起来比较顺手。”
　　“那么史密斯熊爪怎么样？”店员走到旁边的柜台，取了一样东西过来，放在掌心上还没有男性店员的手掌长，“你看这个，可以正反手持刀，全长14.3CM，刀刃虽然才5CM但是这种弯曲度可以在持刀时不用弯曲手腕就能攻击到对方。而且能最大限度的传递胳膊的力量作用在打击处，高效切割出伤口。”
　　纲吉眨眨眼，“哦……”
　　“全齿刀刃的造型对伤口造成的伤害非常大，割入的时候还会产生咬合力不会让刀刃轻易偏离伤口，很帅吧？”
　　店员专业的说着凶残的介绍，顺手勾着刀柄上的洞口把刀抽了出来，漆黑的刀面一点光也没有反射|出来，“黑色特氟龙涂层，晚上使用的话根本看不到，SWAT啊FBI啊一些特种部队都很爱使用它。”

23.过去
　　“你不觉得你最近太过松懈了吗？”男人的声音横跨一个房间，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既不会让人觉得粗|鲁，当然也无法让人忽视其中暗指的含义。
　　六道骸放开门把，回过身神情恭敬得矫揉造作，“您指派给我的工作我可从没有推卸过。”
　　里包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是对属下的行为感到无可奈何。他双手交叉置于下巴下面，挑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其实我是个好相处的老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理解么？”
　　“不不不，千万不要这么说。”六道骸直直地望过去，“我从来不对您的善良和宽容抱有任何怀疑。”
　　“希望如此。对了。”里包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挥了挥手，像在打发一个服务生，“我觉得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问问MM，她接下来的任务你应该很感兴趣。”
　　“不用了，我刚刚完成的工作可不轻松，并不想做额外的加班。”六道骸冷冰冰的语气被里包恩接下来的话彻底打乱。
　　“听说MM这次的工作目标，曾经是艾斯托拉涅欧的老板哦。”
　　六道骸的瞳仁，一瞬间缩小了。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但马上被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没有泄露出他的动摇，“哦？是么？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不过我并不感兴趣。”
　　他不带感情地说完，转身出门。
　　——艾斯托拉涅欧。
　　——艾斯托拉涅欧。
　　“艾斯托拉涅欧……阿尔贝托……”六道骸疏忽惊醒，才发现他已经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里包恩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真是恶趣味啊……”六道骸闭上眼，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用手扶住了额头。
　　往事可以随着时光褪色，现在的六道骸也绝对不会再害怕那些人，可是这不能代表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变得易于接受。
　　车里只有他呼吸的声音，好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沉默了许久，六道骸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MM的电话。对方显然非常惊讶于他的来电，不过同时也显得很高兴。
　　“我想我可以为你完成工作帮一点小忙。”
　　虽然对于六道骸要参与到自己的工作来表示疑惑，可对方对他的能力也是相当信任的。只是帮一个无关痛痒的忙，却让owl欠下自己一个人情。这个交易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MM没怎么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在这个行当里，女性能使用的手段比男性要多一些，有时候这让事情变得好办。
　　MM对着电梯里的不锈钢墙壁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她斜戴着小礼帽，上面围着一层的细密白色蕾丝网边装饰在粉红色的头发上，而洛可可风格的礼服让她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奶油草莓蛋糕那样可口。由于这次的对象的特殊要求，她把自己打扮得看上去只有12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她从壁面瞧了一眼阴沉得吓人的六道骸，觉得气氛太阴森了。她不喜欢这样，于是她试着挑起什么话题，“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啊？好像是……上次你受伤吧？”
　　弄好果冻般剔透动人的口红后，她拿着香水瓶子往左手手心不停喷着喷雾，直到手套几乎被浸透，“说起来，那个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
　　双手环胸靠着墙壁的六道骸转过头，阴冷无比地看了一眼她。那眼神简直失去了人类的神态，像是一个空洞无底的空穴。
　　MM打了个冷战。
　　——叮咚
　　电梯到达了最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顶楼是豪华的总统套房，只有一个房间，就在正对电梯的尽头。
　　从电梯里就可以望见两个保|镖一样的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门边。
　　六道骸走到了MM旁边，露出和刚刚神色完全相反的温和笑容，轻声细语地说，“走吧。”MM看了看他，“你左边，我右边。”
　　她不着痕迹地拽着左手率先迈步，高傲的表情如同是在赴一场贵|族们的盛宴，虽然实际上她现在身份扮演的只是一个高级妓女。
　　六道骸落后她一步跟在后面。
　　“等等，你是谁？”保|镖比了一个暂停地手势，他还是个新人，不太了解老板的品味，眼睛望向MM之后明显一愣。
　　——那明显是个孩子。
　　“我是商品的运输者。”六道骸笑得一点没有攻击性，很自觉地伸出手，MM配合地将手优雅地搭了上去，“我只是为了确保我们尊贵的客户会喜欢我们的服务。”
　　保|镖和同伴对视一眼，“所以你是要在这里等着事完？”
　　六道骸退到一旁，因为他靠向左边，左边的保|镖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而右边的保|镖例行惯例地上前去检查MM的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

27.离别其一
　　湿|润的气息在嘴角蔓延开，鼻尖还能闻到纲吉头发上沾有的花草的清香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而被他所注视的地方必定会有阳光降临。
　　六道骸想得恍惚，脸无意识地一侧，却正好让本来吻在他嘴角的纲吉吻上了他的唇。两人都静止不动了。
　　因为离得极近，他已经看不清纲吉的表情。他望进那双蜂蜜般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时光的流逝。
　　过去在其中渗开，远去。余下的只是现在的他和他的男孩。
　　六道骸久久没有动作，久到他以为自己要情不自禁了。隔了片刻，他微微歪过头，让他们的唇更加贴合，这完全出自本能，如同动物之间寻求温暖。
　　摩挲带来的温热都落在了他心里。
　　他微微张开口，舌尖在纲吉的唇|缝巡礼，几乎是立刻得到了回礼。
　　不管是六道骸还是纲吉，都没有这种行为的经验，可是他们对于互相的亲密早就熟练。每一次气息的交换都犹如在确认，缓慢朦胧，仿佛置身温热的水中。
　　六道骸的手从纲吉的耳畔划落到他的脖颈旁，手掌下能感到脉搏温柔的跳动。被笼罩在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里，他闭上眼，几近虔诚地去感受。
　　非常开心，开心到心都痛了。
　　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沉迷于这种唇|舌的游戏，直到气息开始紊乱才被六道骸制止。他把纲吉微微推开，自己平复了一下情绪。
　　缓过神来的纲吉先是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似乎现在才来考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手从唇慢慢放在了胸口。然后，他睁着快乐得令人心软的眼睛看向六道骸，不知是因为情绪还是呼吸不畅的关系而脸色发红。
　　六道骸却突然没有预兆地笑了出来。
　　纲吉：“……？”
　　“抱歉。”六道骸笑得停不下来，“你肯定不记得了吧。我们，嗯，第一次接吻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你还记得么？”
　　他的眼神带着调笑，可却很温柔。
　　“我们……我们这样过？”纲吉惊讶地张了张嘴，“什么时候？我睡着的时候？”
　　“是你自己贴上来的，亲了我一嘴爆米花的味道。而且。”六道骸挑挑眉，“我怎么会对一个6岁不到的孩子做什么？”
　　纲吉：“……”
　　他低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是没六道骸高细胳膊细腿的也没他看起来身材好，“我是大人了。”纲吉一字一顿地认真强调，“好几年前就是了。”
　　说着夏马尔的教诲再次在脑里苏醒，纲吉的脸更红了。那、那什么……该知道的他也知道的好不好？
　　和那些不得不经历的经验相比，六道骸的理论知识可以算得上是丰富，加上年长许多的原因在这一点上六道骸比纲吉游刃有余太多。他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纲吉却憋红了脸不肯说话了，而且为了逃避那种等着看他好戏的目光还把脸转到了一边。
　　不过话说回来，6岁的自己就对骸做了那样的事？
　　他还没学会去怀疑六道骸的话，对自己早早地就主动和对方接吻了的说法立刻就接受了。可抱着胸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半天都没有从回忆里找出点渣滓来，这点有点遗憾，明明是一起经历的，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记忆？
　　纲吉也知道自己从小就非常喜欢粘着六道骸，这会让他十分安心。幼小的心中只觉得这样非常安全，什么都无法侵扰到自己，所以过早有了亲密的接触也不意外。
　　不过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亲密的接触会让自己脸红心跳了？

　　这孩子直白的表情被六道骸一看就明白了，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去撩|拨这只小动物，“把东西收拾好。如果你真的想要开个什么花店，应该多问问你们老板花店的工作吧？”
　　这件事成功地吸引了纲吉的吸引力，他是个无法一心二用的实诚孩子，所以情绪瞬间从刚刚的各种状况里跳脱出来。
　　“要开个怎样的花店呢？”
　　当然不会和朝苍花店挨得太近，在转角的地方好了这样两边街道过来都能看得到。而且转角的视角也很好。
　　受了损伤的花朵也不能轻易扔掉，那样太可怜了，好好包装修饰的话也能作为店里漂亮的装饰吧？
　　一点一点在想象中规划着理想的花店，两年间纲吉从兼|职变成了全职，干脆真的成为了朝苍花店的一员。知道他的愿望是自己也开个花店，朝苍夫妇也没有吝啬地时不时地和他说开花店需要注意的地方。
　　期间，迪诺来向他告别，作为留学生，他已经在日本待得太久了点。说到底他们家族的事业根基还在意大利。
　　纲吉觉得很难过，对意大利这个国度产生了微妙的排斥心理。之前是狱寺君现在又是迪诺，怎么自己的朋友最后都要跑到那个地方去？
　　但是他还是强打精神，还送了临别礼物。
　　一盆小小的金盏花。
　　寓意是好的，而且本来纲吉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好送，根据不同的情况挑选花朵已经成他的习惯了，“嗯……是代表盼望的幸福，迪诺家里的事情也很麻烦的吧？毕竟是个大家族……”
　　纲吉其实想说的是加百罗涅什么的听起来就像个贵|族。
　　“多谢。”迪诺收下一手就能握住的塑料花盆，上面簇拥的金色花朵灿烂无比，层层叠叠好像缝隙里藏着阳光一样，“……抱歉，我没准备礼物……”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该送别的人送礼物的嘛。”纲吉笑着摇摇手，然后指着金盏花饶有兴致地问，“金盏花看起来也很像迪诺的发色吧？”
　　迪诺笑笑，神情有点落寞。
　　纲吉以己度人觉得对方是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才会情绪低落，笨拙地劝慰，“就算迪诺回到意大利，也有MSN啊电话啊什么的，和大家总不会断了联系。”
　　点着头，迪诺嗯了一声。可他皱着眉微笑的样子，很难说得上是笑，反而像对某样东西的忿忿不平。
　　“纲吉，o……六道骸他……”
　　纲吉非常惊讶，没想到会从迪诺的嘴里听到六道骸的名字，他思维简单的大脑无法想通这其中的关联，“什么？骸怎么了？”
　　迪诺陷入了沉默，想起不久前加百罗涅家族又一次雇用了那家伙，是自己非要和他单独见面。
　　……他什么都明白的吧？
　　——就算你是拥有整个加百罗涅的继承者，如果我想，依然可以让你消失。你不是知道的吗？不然你们也不会花钱雇用我了。
　　明明是轻声慢语，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玩着手上那把眼熟的小刀，那声音却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迪诺甚至觉得要是自己再故意说上两句惹怒他的话，他手上的那把小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自己的喉咙。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吧？”迪诺没有查到太多关于纲吉的事情，除了那家伙藏得太好之外，世界第一杀手也帮着做了什么吧？
　　杀手对待员工的福利都会这么好么？
　　“是啊，从我6岁开始就一直和骸生活在一起了。”纲吉不知道迪诺为什么会问起这个，不过这算不得秘密，连小夜子都知道。
　　“你们总会……有各自的生活吧？”迪诺顿了顿，“我是说，纲吉自己也会有自己的人生，有没有想过怎么过呢？”
　　纲吉霎时觉得好笑，迪诺居然和六道骸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人，所以才问了这样相同的问题？可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
　　“我想和骸开个花店。”纲吉笑眯眯地回答，人说起自己的梦想总是心情很好的。
　　那个owl开花店？
　　开花店？
　　花店？
　　店？
　　迪诺：“……”
　　“啊，骸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所以我们可能会等一段时间。”纲吉扳着手指想了想，“不过也快了。”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有种别样的温暖感觉。迪诺怔怔地看着他，末了摸了摸鼻子，“看来我也该送你一盆金盏花。”
　　并不是惧怕什么，为别人的威胁而却步这种事从没有被归入他的血统里。
　　“盼望的幸福是吧？”迪诺低下头凑近蓬勃的金盏花，它们有着淡淡的，甘草般的苦涩香味。他抬眼，对上纲吉的视线，嘴唇倔犟地向上扬，“谢谢你的礼物，我会珍惜的。”
　　他将飘洋而去，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踏上这里。关于年少的一切都将留在这个异乡的土地里。
　　而少年的秘密终也只能永远是个秘密。

28.离别其二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第一次六道骸在被委派任务的时候提出了这么明显的反驳。
　　“资料写得还不够明显？嗯？”里包恩的语气听不出不满，只是如往常一样的侃侃而谈，“你是不识字了？要我念给你听吗？”
　　六道骸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人的面前暴露情绪是极端愚蠢的，他努力使自己的音调没有起伏，“我记得，我们的合约只剩下一年了。”
　　“是的，一年零两个月又三天。”
　　“可是这个任务的期限至少要两年。”他的尾音稍稍朝上扬，脸上却保持着怪异的冷漠。里包恩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点点头，“或许更长，而且期间你不能离开，毕竟可是卧底的工作啊。”
　　六道骸的呼吸一滞。
　　里包恩仿若没有察觉，只是眯细眼睛，望向他的方向，“骸，你是我所见过的杀手里做得最好的。当然，除了我。”
　　这句话十分自大，可没有任何人能反驳。“世界第一的杀手”这在里世界里几乎成了信条。
　　“我们这个行当的人都活不久，像你这么平平安安地活下来的更是少见。而且，我认为过了这个合约后你不会再和我续约了吧？”
　　六道骸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置可否。
　　“所以，这个任务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你不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个完美的句号吗？况且你的能力是我被我所肯定的。”里包恩狡黠地一笑，“我可帮了你不少忙，对吧？”
　　我就知道……
　　可明明只有一年了。纲吉都开始找店址了，本来什么都不懂的他居然还知道跑去不同的供销商那里作对比。
　　……只有一年了。
　　六道骸握着资料的手不自觉地拽紧，到这个地步了他反而能冷静下来，他重新快速看了资料的第一页，“彭格列？我记得这个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吧？他们的暗杀者能力有弱到找外援？”
　　“这个就要拉扯得很远了，资料里没有提，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或许你就可以别像个外行人一样对自己的任务抱有这么多疑问了。”
　　六道骸扯扯嘴角，“那还真是多谢啊。”
　　“二十多年前，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起了激烈的冲突。与其是冲突，不如说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这种历史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知道，毕竟属于那个世界的事情只能埋葬在那个世界。
　　“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也因此丧命，不过密鲁菲奥雷也以被差点毁掉的结局没有成为胜者。至此，这两个势力就成为了死敌。鉴于双方都损失惨重，这么多年来也就粉饰太平的过了下来。”
　　就算他不说，六道骸也明白接下来的内容。以血还血的教育深入黑手党们的骨髓，他们或许阴冷狡诈可面对仇恨也可以拿出生命来做赌注。
　　因为是同类，所以有这样的默契，时隔多年后同时对对方露出了獠牙。
　　“无论是彭格列还是密鲁菲奥雷都不是轻易能抹杀的对手，可这次必须有个结果。你知道其中的重要**？”
　　六道骸知道之所以不能派彭格列自己的人进密鲁菲奥雷只能是由于‘这世界上最了解的你往往是你的敌人’……想必内部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人都被对方了解得清清楚楚了吧。
　　“既然这么重要，不然由你出马不是更保险。”
　　“这可不行。彭格列可是我的老东家，我的存在想必也是被对方充分考虑过的。”
　　六道骸睁大了眼，这个事他也是头次听说。
　　“不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里包恩似乎晃了一下神，然后他歪了歪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下去，“你要知道，干掉他们的boss不是最终的目的，在他们内部做好足够的准备配合彭格列完全摧毁他们才是你的任务。不要想着早日回来做点什么多余的事。”
　　果然是老东家吗？这种吩咐的口吻好像自己也是彭格列的一员似的。
　　离开的时候六道骸没忍住一个藏了很久的疑问，“在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似乎已经成为顶尖杀手很久了……”
　　而现在的他看起来也绝对没有超过四十岁。自己可都认识他20|年了啊……
　　“哦？”里包恩藏在阴影里的脸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从婴儿时代就已经是最强杀手了哟……”

这里贴出梦野_岸在后记里提到的番外下载地址： http://vdisk.weibo.com/s/oRiqr
我会晚上来试试能否发上来，如果不行请大家自行下载
友情提示：一定要下载下来看，微盘上有些敏感字会和谐掉
这里是原帖地址：http://tieba.baidu.com/p/2025751490
然后因为本人很喜欢这位作者，在这里再贴上她的新文地址：
http://tieba.baidu.com/p/2131573690 【骸纲/all纲】浮世绮谭
（如果可以，我会去再要授权的XD）
那么请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