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的。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皇甫卓眼看着前面那个红衣服的短腿小胖子出奇的灵活,一晃一晃,越跑越远,自己却也在雪地里迈不动步子,挣扎两番,终是自己也摔在地上。
即刻身后便有个焦急的脚步声传来,踩在地上咯吱咯吱乱响,他回过头,一个有些心疼的表情流露在那个紫色男孩的脸上。
装什么老成。
二少爷很不甘心的一偏头,却忘了自己还坐在雪地上,白衣白雪,映的两个小脸蛋倔强的红起来。
那人不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地上的少爷更是生气,抓起一把雪扬过去。
泛深紫色的头发上银光点点,惹得那人的笑容更是让人不顺眼,可还未来得及在做什么,他已经把自己拉了起来,年岁的关系那人只比自己高半头,却是居然蹲下身子来给自己掸雪。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伶牙俐齿的小二少爷脑子里此时只蹦出这几个单调之词,不等别人抬头,便跺跺脚转身跑走了。
姜承还半跪在地上,也不觉冷,含着笑意看着眼前那个固执的背影。
现下究竟是什么时日,姜世离自己也搞不清了。其实自打开战之后,自己倒对时间再没什么概念。
只是以前的事情,却是越来越清楚,被自己抛弃的身份,连同那些本应该忘掉的事总是一遍遍想起。
若是问他悔不悔现在的决定,他定是会依然坚决的说不悔。但若要是问他是否留恋那些年,这个问题,即使是再怎么思忖也给不出答案的。
阴奉阳违,这是同门派师兄弟给他的定义,他不是傻子,从小就受到的排挤,他不是不懂,而是惯了。越是跟他们在一起,就越是被诬告,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所介怀,到了后来倒也并不放在心上。平日里除了在欧阳父女面前,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义,但他们二人却也要看着别人的脸色对自己好,也就只有那两个小少爷来的时候……
姜世离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皇甫卓一句‘我怎可单独与一名欧阳家弟子如此亲近’,他心里还是高兴的,他为自己做些有违少主形象的事情,是姜承最大的满足。
平生不会相思,相遇了,才会相思,事到如今,害了相思,到头来,还不如从未相遇。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开封皇甫家的大门。
优柔寡断本是夏侯瑾轩的弊病,姜世离皱眉,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需要隐去身形,资质平平的弟子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的绕过池上的木桥,直到走到那人的屋前,才听到里面似乎有人碰翻了椅子,持着剑冲了出来。
“别来无恙。”
自行现了身,容颜未变,可跟如今高高在上的自己相比,那人的一贯高调的气场竟然生生被压低了几分,头发也有些乱,脸色也大不抵以前的意气风发,只有用剑的那只手还一般稳健,竟是还加了几分坚定。
呵,本想苦笑,扯到自己嘴角,却是张扬跋扈。
“姜教主定是有备而来,我现在必然喊不来他人助我,对吧。”皇甫卓话虽这样说,手里的剑却是正对起姜世离的颈间。
“你还和原来一样。”
“教主这又是从何说起,你我无义只恨,提及‘原来’,又是何意。”
只恨,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这便是人类,无义,哼,罢了,我对你又何必手下留情。”说罢便拂袖纵身向前,皇甫卓举剑对峙,丝毫不减退缩之意。但毕竟人魔殊途,数招下来皇甫卓便应得有些慢了,姜世离见势一掌,正撞向他的胸口。
啧,致命一招,到底还是把手上的劲儿缓了下来,但即便如此皇甫卓还是被击出几尺,半跪在地上痛苦的咳了起来。
无义,只恨,这种话放在你我二人身上,我都说不出口,你怎么敢?竟是还问我为何提及原来!姜世离此刻的怨意早就已不是人魔之间的那些破事,而是自己跟他之间。
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步一步逼向地上的那人,那一招虽无性命之忧,却能让他一日之内再无还手之力,这就是魔气的霸道。
绕过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背上,本就被世事无常折磨的破败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杀我。”
姜世离冷哼一声,迈过皇甫卓的身体,只留给他背影。
“那你为什么想杀我。”姜世离此时已是全身魔气肆溢,自从他觉醒了力量之后便再没如此心智混乱过,但现下心里却打算着,若是他说出斩妖除魔四字,便直接送他一程。
可谁知那人却吞吐着一口气,淡淡的说出了几个字。
“给阿承报仇。”
忽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姜世离举起的右手僵在那里,再挑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狂乱的心境也瞬间冷了下来。
地上的人却自顾自的说起来,“你若今天不动手,总有一天,我会踏平净天教。”
世上再无姜承,只有姜世离。
有人对自己说过,身份不同依旧可以是朋友。这种对峙,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仰天笑三声,“好!凡人,若你有本事,我等你来!我倒要看看,我留你一命,你能还我一个什么惊喜。”
最终饶是敌不过立场,可能这样也好,下次见面就是拔剑生死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前尘纠缠了吧。
皇甫卓苦笑,阖上眼。
厉岩本是有事禀报才来,却看到教主一副失魂的神态,想问,可关切的话到嘴边却也没说出来。
“主上。”
“…嗯。”
“……”
“怎么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已是有一段时日了,属下最近才确定这消息确实准确。”
“讲。”
“皇甫卓…”
姜世离一愣,这才刚从他那里回来。
“他怎么了?”
“他战后受创,失忆了,二十年的事皆失。”
那个红色小胖子呢,怎么这么快就跑没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心里奇怪,一回头,本喜欢护在自己几尺后的紫色男孩也不见踪影。
茫茫白雪之间,只剩下那个白衣的小男孩,前后徘徊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