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飘雪 文 / 丝柳
强子的活儿很多,因为强子不仅活儿好不计工钱,而且让他做活不用客气,他也从不说不给做,宁肯起早贪黑。但这段时间强子却没感觉累,傻媳妇儿姐说叫秀丽,名字很好听,强子眯着眼睛调线,用牛角墨斗打线。最舒服的是每天热热的被窝,能解一天的乏。
转眼,寒风就吹进了院里,冬天不能盖房子,活计却不少,毛主席的语录和文选家家有,于是每家都要做个书架,是石主任交待的。
妞就从高梁花子开到高梁米进了锅,来了一个半月了,这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天天笑着,家里那些做饭洗衣的活累不着。她的脸色更加红润,也白了好多,几件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姐还给拿来了一身棉衣,虽是旧的,却是妞最漂亮最暖和的棉衣了。
第一场雪下来,妞正在屋子里给强子缝袜子,抬头看白白飘着的雪花飞起,妞呵呵乐着,跑出门外,双手接了雪,却接在手里就没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晶莹漂亮,妞在院里站着,站了多久她不知道,可她一点点地看着雪染白了世界,这是个美丽的世界,好干净的世界啊。
强子一路不知道寒冷,他是听打书架的人家说的英英的事,英英许给了公社副书记的儿子,过新年就结婚了,算算也就二十多天。
英英本应该是他的女人。
披着一身雪,到了院子看到了雪雕一样的妞,伸着双手,仰望着天,和天地浑为一体。
强子站住,以为妞冻死了,走到跟前才看到她被雪花打得眨眨的眼睛。
“想冻死啊,回屋去。”
妞才看到强子,这是到这里的第一次,强子回家她没接。
跟着强子回到屋里,妞给强子倒水,不小心,碰倒了暖水瓶,一瓶热水全洒在了妞身上。
强子大惊跑过来,妞结巴着,“我,我,我,倒了,”忙着手胳膊去擦桌子。
“你干什么呀!”强子大吼,跑过来拉过妞,用力扯妞的上衣,看看下面裤子也湿了,又去给她脱裤子。
“不要脱,不要脱。”这可是姐给的最好的衣服,强子却给撕扯着,妞四处躲。
强子着急,她怎么不知道烫疼啊,想想又明白,是她冻在外太久了,还有手,定是没知觉了才碰倒了热水瓶。
“快脱。”热水透过衣服沾在身上,再想脱,会把肉皮都带下来的。
妞也感觉到疼了,嘶声叫。
老爷子那边着急的声音,“咋滴了?”
“没事爹,她把热水瓶弄倒了。”
“快抹上酱油。”
把妞扒个精光时,强子仔细看她的前身,还好,只有左胸上掉了块皮,小腿上有一片红肿。
妞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强子上炕扯开被窝,“快上来。”然后出去倒酱油。
妞的手冻僵了,想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动作更加笨拙。强子放下碗,给她盖好,只留下左前胸裸在外,把灯蕊挑亮,“外面冷不知道?”
妞感觉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说疼,她把热水全洒了,强子还没洗脸洗脚呢,还有,热水瓶碎了。小时候她打碎了碗,三天娘也没给她饭吃。
妞左乳上面铜钱大一块没了肉皮,冒着淡黄色的体液,周围几个黄豆大小的水泡。
强子拿了毛巾蘸上酱油给她抹,妞就大叫,强子皱着眉住了手,“忍忍。”
妞就咬着牙不做声了。强子的眉和眼睛最好看,里面黑黑的象夜,却有点点闪亮的小星星,眉浓浓的,皱起来就仿佛聚了许多的愁,妞不喜欢看他皱眉,于是伸出手,想把那眉抹平。
“你别乱动。”强子躲开她的手,继续给她抹酱油。
然后放开,从伤处看到了她整个胸部,很好看的皮肤和体形,强子下炕端着碗拿毛巾出去,有点恼自己想掀开被窝,看她胸下部位的冲动。
得给她找个医生,吃药或打针,不然她明天肯定感冒。村里的医生叫半农半医,是兼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治。
医生家也要强子给做书架,所以来得倒快,看到妞说, “你媳妇还挺俊。”
强子扯扯嘴角,“跑外面傻站着去了,冻的。”
药怕是来得慢,打针吧,强子说行。
医生支上一个小盒子,妞很奇怪,不用柴,居然有小火苗,在用水煮什么东西,却不是做饭。
当医生拿出煮过的针筒,用镊子装好针时,妞突然怕了,她想那针不可能是扎强子的,一定是扎自己。
妞生过病,却是第一次打针,一切在她看来都很好奇,直到医生走近她说,“趴下。”
妞的手不太灵活,她死死地盯着医生手里的针管,一点点在被窝里蠕动着。
强子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还是冰冷的,抱着她的身子帮她翻过身,妞形体从背看,更妖娆。
妞怕死了针和医生,可她只流泪没出声。
送医生回来后,强子看她掉了泪,说,“打针治病,小孩子都不哭。”
妞忍着不掉泪,好半天才怯怯地说,“热乎了。”
强子叹口气,“你就在那被窝睡吧。”吹了灯。
夜里,强子听到妞在翻身、惊叫,开灯看时,妞满身大汗,紧紧闭着眼睛。没了呆呆的眼神,妞的神态很象睡着的婴儿,很纯静,让强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酥醒。等发觉自己冷时,也不知看她了多久。妞的被子移到了肩膀,露出她若隐的胸部,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包扎好的布有些散,强子动手给她重新绑了,居然,有想摸她抱她的冲动。
妞三五天就没事了,烫伤不容易愈合,难得她皮肤这么好。
妞很高兴强子给他盖被子,小小特别小的时候,娘给她盖过被子,十几年她就有这么一个美丽的记忆,而且为了再等到娘给自己盖一次被子,她有几年天天夜里睁着眼睛等到迷迷糊糊,掐自己的腿不让自己睡着。直到后来娘看到了,吼她,“还不闭眼睡觉。”
后天就是新年了,强子赶集买了肉和鱼,都冻在窗户外的大缸里了,说过年那天吃。妞没事儿围着缸转,她很想打开扣在缸上的破锅,再看看一尺多长的鱼。在山里小溪边砍柴时,她看过鱼,可那鱼好小,强子能带回家这么大的鱼,还是两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