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在某天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长柳胡同硬生生好像狭窄了又几分。他眯着丹凤眼看黑瞎子,瞳孔奚若针尖,四下里一扫视,锋利如刀。
“吴邪呢?”
“里面。”
那天吴邪和解雨辰吵了一架,狠狠地,歇斯底里的,东西被砸得精光,最后某一瞬间归于沉寂。
黑瞎子靠在门外的树上,不作任何动作,直到吴邪近乎漠然的被解雨辰拉着出来。
“走啦?”黑瞎子笑盈盈的问。
“恩。”
“不回来了?”
“恩。”
黑瞎子看着吴邪,上前摸摸他的脑袋,然后从怀里掏出扇子,递给他:“为师送你的。”
“屁,”吴邪骂道,“本来就是我的。”
“恩。”
“喂——”吴邪想唤一声,但被解雨辰猛一拉,差点一个趔趄,后面的话黑瞎子就听不清了。
黑瞎子冲吴邪挥手,吴邪没瞧见,直接被塞进了轿子。
雕文画虎的冠顶消失极久,一句“再会”才终于艰难的滚动出喉口,黑瞎子舔舔嘴唇,就尝到并不算浓重的血腥味,下意识的咽下去了,好像在吞咽什么,仿佛瓦砾碎片类的东西。
像草原,草原上刀光,马奶酒,乌涂铁戟的味道,但似乎好像,还有心空了一块,是那种被人生生剜出来的疼痛的错觉。
黑瞎子想,该回去了。
张隆灰,你该回去了。
那一年,是天佑九年的深秋,天干物燥,长柳胡同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黑瞎子就在这火光满天的月色里,随手折了根树枝深夜出发。
他站在北城门口,视线穿过无一例外竟然不醒人事的守卫们向里望,解开了那道黑纱,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在墨天地柔柔的闪光,轻笑一声,转瞬消失不见。
所以他不知道有个少年在长柳胡同的一片废墟上找了三天,最后被解雨辰五花大绑带走;他也不知道那个少年终于勉勉强强,算是实现了幼时的愿望,一朝登上朝堂,作为贤臣,辅佐明君。
不过他永远记得有个少年,跟他说过一个没有后来的故事,故事简单之极,以至于一些像是利刃般的细节,被埋没在没有后来的后来里。
比如说吴邪那么突然其然同意回家;
比如说一向温软的谢雨辰突然狠戾;
比如说最坐不住的吴邪在灵堂前一跪三天不起;
比如说乌涂送来质子张起灵的失踪;
再比如吴邪身上朱紫官服的来历。
齐羽某一天便服来到吴府,把吴邪从吴一穷和吴三省的牌位前揪出来,没穿龙袍一身便服,但看起来依旧不像当年脏兮兮的,气急败坏追着吴邪打的小子,也同样不像吴邪。
他说他不能护着吴邪一辈子,甚至一两天都不能够了。
他说吴邪你不能让吴家毁在你手里,就像他不能让大燕毁在他的手里。
吴邪木然点头,失踪三天后被解雨辰抓回来,翌日就走马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