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刚过寅时,因是夏季,日头已东升,朝阳清射到屋内,隔着层层帷帐,照出床上一家四口相偎的身影。
花千骨是头一个醒的,掐算下时间总算没起晚,慵懒的摇晃身子,把紧拥着她的白子画唤醒。
之后一切略显混乱的进行,叫起孩子们,拽着他们去整理行李,几乎将他们所有东西打包装箱,白子画在一旁无奈,也不拦她。
花千骨亲手给他们束发,梳理白依然发丝时,不知怎的生出一种嫁女儿的错觉。
打点好姐弟俩,时间还早,便拉他们坐在台阶上讲上课的规矩,忽又想起什么,偏头问白子画:“师父,依然墨然是弟子衣服在哪里?”
“浴洗礼之后,会有人给他们。”
花千骨猛地一颤:“他们要浸三生池水?!”
白子画拉住她手:“这是成为长留门人的重要仪式。”
花千骨摇头:“不能跳过吗?”
“不行。”
“可是……十一师兄说,三殿的圣水洗身子是为了去凡胎带的污秽和瘴气,他们又不是凡胎,有什么用?”
“走个过场而已。”
“我怕……”她对绝情池水的怕简直深入骨髓,曾经的腐骨蚀心,还有他左臂上再也去不掉的疤痕,就算不会再疼,她也难以释怀。
白子画两指点住她唇,叹息:“小骨,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依然墨然毕竟才六岁,不要把他们想的太成熟。”
花千骨抿嘴:“贪婪池销魂池倒没什么,绝情池……墨然逸遥你也知道……”
白子画有些好笑,摸摸她头:“六岁的孩子,即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如何,年龄经历在此,也只是玩伴而已,会有什么也要长大一些才会有,现在能有多深的执念。”
花千骨不服:“是吗,我看那绝情池水厉害的很。”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在想什么吗?”
“啊?师父你说这个做什么?”花千骨有些脸红,孩子们还在呢,那种肉麻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见她小脸泛红,白子画不由心喜,欲做些什么,撇到对面儿女眼巴巴的目光,只得作罢,干咳几声:“没什么,那之后你去泡绝情池水也无事,所以……”
花千骨恍然:“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总算能放心了。
白子画打量着面前两个小身影,忽然着手施法,霎时两柄流光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爹爹!”白依然白墨然同时叫。
那是他们的佩剑,追月和逐星。
“十年后,仙剑大会之后还给你们。”
花千骨摸头安慰:“我当初也是这样的,不然对人家别的弟子多不公平,是吧?”
白依然白墨然虽不愿,却也都是懂事的,当即双双点头。
感叹孩子们懂事,花千骨手在空中比划:“你们刚出生的时候,也就那么,那么大,那么一丁点,现在都要上学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她故作夸张的语气引的白子画莞尔,白墨然却很兴奋:“娘亲娘亲,我以前就那么点大啊?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
花千骨低手捏他面团般的脸,左扯扯右扯扯:“当然是靠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还有你爹爹,以后一定要孝敬我们知道不?唉,想当初你和依然,差点要了我的命。”
此言一出,白子画周身温度迅速下降,花千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
白依然白墨然却很是好奇,从来没有人和他们说过这些。
“为什么,娘亲你怎么了?”白墨然追问。
白依然蹙眉思索看过的书籍:“娘亲生我们的时候是难产吗?”
花千骨打哈哈:“不是不是,你们该去上课了,快去吧。”
没有了佩剑,他们也都是会御风的,不太熟练就是了,下到长留殿总不成问题。
打发走孩子,白子画忽然把她拉到怀中,六年前她毫无生气的一幕反复闪现脑海,于是他坚定了动摇的心。
“我们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不能再要一个,他会怕。
花千骨张张嘴,没出声,知道这时候师父是听不进去的,还是以后再说。
想了想,她开口卖乖:“都听师父的,但我很担心墨然依然,我们能不能下去看看,敛了身形不让他们发现?”
白子画果然同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