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很久，对面也沉默。
“老婆啊。”叫出这三个字我突然就崩溃了。
我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不顾一切地掉着眼泪。
电话另一边似乎也慌了神，不停地安慰着，“怎么了，别哭了昂，乖。”
我没理她，不停地很委屈地重复着“老婆”。
“怎么了？我去找你昂，乖，别哭。”
裴妍一路和我通着话，来到我的寝室。
她过来抱住我，我不由后撤了一步。
嫌脏。
但是看她锁着眉头无辜的样子，我又抱住她。
她那么漂亮，她的身体那么柔软，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别哭了，别哭了。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揍他。”她说。

下跪的画面见过不少，早就有了“审美疲劳”的感觉，总觉得下跪是个很常见，完全不会让自己有什么心理波动的动作。
可是当一个人真正地下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种震撼和慌张的感觉让自己瞬间失去呼吸。
坑何况，跪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女友。
我忘了应该去扶起她，而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我头脑发懵，眼睛无神地看着裴妍。
她正抱着我的腿哭得欢快。

邵晨递给我一根烟然后为我点上，出了门。
我奋力地嘬了口烟，发现拿着烟的手都在抖动。
这是我第一次恋爱啊，我付出了真心。
我那么相信她，那么相信。
我还以为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恋爱，虽然知道会有毕业的分离，可我仍然傻傻地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以为她的心全属于我，我以为她的身体是我一个人的。
我为她伤害了恩恩，我为她和杨韩成了死对头，我为她变成了“痞子”形象。
我被骗得好惨。
可是如今，她苦苦地哀求着，跪在我面前。
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她能为我跪下，为什么还去找杨韩。
她也会为杨韩跪下吗。

“裴妍啊，为什么这样做。”我说。
哭成泪人的裴妍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把她扶起来。
“老……许松，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说话。
这怎么原谅？
这该怎么原谅？
虽然我并不是什么专一的人。
但是有个道理大家应该明白。
男人如钥匙，女人如锁。
一个可以打开好几把锁的钥匙，我们称它为万能钥匙。
一个可以被很多把钥匙打开的锁，我们称它为烂锁。

其实我的内心非常期待着一种很小很小的可能性，就是她可以把这件事解释得非常完美，然后我们继续在一起。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为她编谎。
“解释解释吧。”我撇掉烟头。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解释可以原谅。”
她说得很对。
结果已经在那里了，什么解释都没用。
“你这么聪明……”我说。
“其实我没打算瞒你太久。我不希望你发现，但也期待着你发现。珍惜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我的全部任务。”她说。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理解她的话，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想理解她的话。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压根就不想知道她做这些事的原因。
“把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当做最后一天。”她忽然笑了。
笑得我心疼。

“你有苦衷吗？”我问。
她有苦衷我也不会再和她在一起，但是我希望她有苦衷。
裴妍看着我，“第一次给了你，就足够了。”

“此话怎讲？”我疑惑。
“没法和你永远在一起，给了你第一次，我已经很满足。”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吧，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们……分手吧。”我说。
裴妍低下了头。
过了很久，“可以不分吗。”她说。
“不可以。”我说的很坚决，没有看她。

“不行，我不想分。”裴妍说。
“由不得你。”
“求求你，别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裴妍说。
“你觉得呢？可能吗？”我说。
裴妍愣了愣，摇了摇头。
彼此没有说话。
许久，她释然地舒了口气。
“那么……那么……”她突然又哭了。
我没看她，把头瞥向一边。
她强忍住眼泪，看着我，“那么你要幸福，你要自信，你要变回以前安静的自己，不要张扬但是也不要懦弱，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美好的时光……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喜欢为你收拾书桌，我喜欢为你洗衣服，我喜欢靠在你怀里看夕阳，我喜欢和你一起牵手压马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以后，这些都不会了……都不会再有了……”
“哦。”我打断了她，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
“以后没有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袜子不要穿到没有才去洗，你的衣服过两天我洗完会还给你，天凉了但是也要勤洗澡，不讲卫生会生病的。胡萝卜不喜欢吃也要吃，营养要均衡。”裴妍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没有甩开她的手。
“还有，不要再去惹杨韩了，真的，真的不要再去惹他。”裴妍说。
“呵呵。你都说了不可以懦弱，我就是要惹他，你以为我惹不起吗。”
裴妍看着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又是可怕的沉默。
彼此都低着头，没有看对方。
“许松。”
“嗯？”
“林恩恩，是个好姑娘。”说完这句话，裴妍彻底哭得歇斯底里。
我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不知怎样去安慰。
总不能告诉她不和她分手了。她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在哭。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哭这么久。
我站都站累了，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哭着。
她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
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慢慢减弱，不停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许松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听着这句话，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紧接着，愤怒一下被这句话激起。
我扇了裴妍一耳光。
对，我扇了她。
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行为。
可是裴妍白皙的脸上红红的五个指印那么明显地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从来不打女人，这一直是我的原则。
裴妍拿走了我那么多第一次，如今居然连打女人的第一次也拿走了。
裴妍看着我，并没有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脸。
裴妍的脸真的很嫩，红色的手印在她的脸上越来越明显。
我居然有些心疼。
她看着我，看得我很心虚。
“这样让我心里好受很多。”她说。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我以后要慢慢习惯自己回寝室。”裴妍说。
“最后一次送你，以后会习惯的。”我说。
“不，我怕舍不得你。”

“那好吧，注意安全。”我说。
裴妍走了。
她的背影很孤单，很可怜。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又回到一个人。
我可以适应吗。
是我提出的分手，可是如今，真的分手了，在她转身走出宿舍的那一刻。
而我却心如刀绞。

天亮了，一夜没睡。
走在去买早餐的路上，看着天，蓝蓝的，却那么灰。
一切都结束了，我明白。
一直希望赶走的噩梦，终于离开了。
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所有美好的未来憧憬，到头来是一场空。
我突然很想回到那场噩梦里，那场噩梦里虽然有纠结和难过，但是也有快乐，也有温馨，有感动，有浪漫，有高潮。

学校太小了，今天遇见了林恩恩，不知道哪天又会遇见裴妍。
这样子隔三差五的，今天遇见一个，明天又遇见一个，真是够要命。
吃饱了，拍了拍肚子，还算满意。
回寝室补了一觉，醒来，手机一条短信，“吃完饭操场见。”
是林恩恩发来的。
错过了。
为什么要神秘兮兮地操场见呢。
再说了，操场上全是人，也不神秘啊。
天气这么冷，那丫头应该不会还在操场等我吧。
应该不会，没人那么傻。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立即跑到了操场。
找了几圈，林恩恩果然没有那么傻。
刚失恋，又被放了鸽子，很生气，给林恩恩发了条短信，“一会儿操场见，不见不散。”
然后我就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