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KRIS&LU★『130201┃原创』艳鬼【现代志怪/长篇/HE】

在山壁上磨叽了一会儿，最终三个人还是规规矩矩地排队进了盗洞。
这盗洞打得很长，工程历时两个多月全部经由黄子韬亲自完成，不过纵使这吃苦耐劳的精神可嘉，隧道本身却还是存在了一些问题。
比方说盗洞的宽度，最开始还能蹲着往前走，到了中间就不得不跪着爬行，再往里些的地方又窄了一些，不得不完全趴在地上当擦地布。
黄子韬自称常年往来于各大墓穴找铸剑的矿石，墓道里摸爬滚打自然不成问题。鹿晗往年曾把自己关在棺材里克制妖化，可见也是有些经验的，唯独成问题的只有一个人，没别人，就是个子最高毛病又最多的吴亦凡……
三个人在隧道中缓慢地前行，由黄子韬打头，鹿晗居中，吴亦凡最后。结果黄子韬一个人举着电筒在前面爬得飞快，鹿晗却每爬上一段路就要回头看看吴亦凡是否跟了上来，心知这少爷脾气在他身上根深蒂固了几十年，现在让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屈尊来爬一个盗洞，似乎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在接近洞口的时候还行，可爬得越深光线越暗，鹿晗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于是看在吴亦凡眼里，就是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每隔一段就会亮起两道绿光，鬼火似的，还一闪一闪的……
本来爬在最前面的黄子韬并没有注意后面的问题，直到爬到拐角的时候无意间回头一看，立刻被后面的情景吓了一跳。
“哇！你的眼睛怎么会发光啊！”
喊完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鹿晗身上有妖气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因而又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继续往前探着路。
可鹿晗却被他吼得一愣，不由得停下来，看向身后黑暗里模糊不清的吴亦凡：“我的眼睛……”
“很亮。”吴亦凡干脆地给了结论，又问他，“你不觉得身体上有什么变化吗？在上次妖化结束之后。”
每一次妖化都意味着离全然的妖形更近了一步，起先还能保持着人类的外表，只是性格和情绪发生变化；随着时间的加深，情绪已经不再是重点，机能和形貌的改变日益加剧，影响逐渐大到无法掩饰。
“……我不知道，”被问及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情，鹿晗显得有点迷茫，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我以后不会完全变成一只猫吧……”
吴亦凡想说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猫，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打击他，只是爬到他近前的位置，伸手拍了把他撅着的屁股：“担心那么多干嘛？猫也没什么不好啊，我以前就养过一只。”
鹿晗被他拍得往前一缩，注意力却并没放在这里，而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绿眼睛，白色的？”
“对啊，性子有点冷，不大爱搭理人。”
“哪有，我觉得他挺可爱的，以前……”鹿晗忽然闭上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怎么了？”
等话已经说出了口，吴亦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反应过来之后只能生硬地补救：“你……怎么知道？难不成见过我的猫？”
鹿晗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能自欺欺人地帮他糊弄过去：“可能吧……我瞎猜的。”
气氛有了一刻的沉默，这算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没有隔阂地谈起过去的事，却被迫在闪烁其词中无奈中止，此刻反而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了。
相顾无言了半天，还是前方探路的黄子韬打破了寂静：“两位，我请你们来是帮忙的，想谈情说爱也等我们换个地方成么……”
一句话唤回了各自陷入回忆的两人，鹿晗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过身跟上他继续往前爬行。
吴亦凡也如蒙大赦，原地怔了一会儿，随即困难地闷头往前，争取不掉队。
通道的地势曲曲折折时高时低，不知爬行了多久，三人由最初的三言两语调节气氛变作全然的沉默，压抑黑暗的空间里，让人连说话都没有了欲望。
最终，当爬得膝盖上的布料都起了毛的时候，最前面的黄子韬终于摸着墙壁直起了身。
他把手电筒照向头顶的位置，表面粗糙的岩石之后，一块平整的石板俨然在上。

嘴贫几句权当活络气氛，正事儿还是得办。鹿晗又用电筒来回照了照石板的四周，用匕首刮去细碎的石末，试探着敲击了几下，终于选了个位置准备下手。
吴亦凡睁大眼睛，黄子韬咬住手指，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就见他放下手电，沉沉地吸了口气，同时扎了个马步，然后运足力气顶住石板，狠狠往上一推——
一声难以形容的嘲哳声响之后，经年已久的碎石与灰尘纷纷扬扬地下落，就像雪花一样落了鹿晗一身。可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有些困难地眯着眼继续发力，头顶的石板逐渐变得越来越松动，很快，石缝的边缘就被开启了一丝平整的裂缝。
鹿晗低下头，没再看头顶上的情形，咬着牙站直弯曲的马步，最后关头紧闭上眼，双臂一起用力，终于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中完全推开了石板。
“哐”的一声，石板被整个掀起，直直从上面翻了过去，砸在了上层墓室的地面上。
可那骇人的动静却仿佛并没有停止，坍塌的巨响回荡在山腹的每一个角落，经久不息。
三个人站在幽深而漆黑的入口前等待了许久，那仿佛地震似的声响才在余音袅袅中逐渐息止。
重新恢复了安静之后，鹿晗第一件事就是使劲晃了晃脑袋，把头发上沾满的粉尘全都晃掉，顺带着揉揉被灰尘迷住的眼睛。吴亦凡抢在黄子韬之前站起身，在有些狭窄的空间里站在鹿晗对面，帮着他拍去身上零落的碎石。
“怎么样？刚才很费力？”
“还好，”鹿晗喘了口气，还算轻快地回答，“比我想象中的重一些，花了七八成力。”
黄子韬也跟着挤了过来，看着头顶终于被打开的入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也就随口问了句：“那你打碎砖头用了几成力？”
“砖头吗？”鹿晗想了一下，比较保守地说，“我也许似乎可能真的用了力……吧。”
“你——！”黄子韬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真是老怪物……”
既然打开了入口，三人也不打算再耽搁，商量之后依然由黄子韬打头阵，率先翻上石板，在上面用手电照了半天之后才朝下面打了个手势，示意鹿晗和吴亦凡上来。
等三人全都上去之后用电一照，就明白了刚才之所以地动山摇的原因。
这墓室的设计者委实坑人，看似是入口的石板上面其实并不是地面，而是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就宽度来说大约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抱合。巨柱的上端直直插入穹顶，下端削细钉入山体，是墓室的承重柱之一。
原先的石板竟是个引人上当的陷阱，比起其他看似牢不可破的位置，这里反而是最难打开的一处。
可此时这柱子的末端已然歪歪斜斜地被人连根拔起，使得整座墓室的承重失衡，刚才地震一样的声响，就是墓道建筑坍塌的声音……
黄子韬向周围四处晃动着手电的灯光，直被这满室的疮痍震惊得目瞪口呆。
鹿晗见了这情景也是呆了一呆，颇为惋惜地叹息一声：“罪过啊罪过，破坏了这么多文物……”
吴亦凡也跟着叹气：“这位置选得也太精妙了，怎么就这么准呢？黄小少爷？”
“你们够了……”黄子韬终于闭上了嘴，心虚地清清嗓子，宁死不承认自己选的位置有问题，“反正进都进来了，就继续往前呗……”

Part 72 王陵
由于技术指导的失误，导致了整座墓室都被破坏，是以三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碎石遍地的墓道中，凭直觉判断着前进的方向……
不过墓室遭到破坏也不是全无益处，比方说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妙机关，全都在刚才的塌方之中尽数触发，走在破败的墓室中，时不时就能见到落了一地的巨石和弩箭，还有一段路蓄满了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却都被顶部砸落下来的巨石填满了大半。
毕竟是诸侯王的陵墓，即使被损毁的不成样子，依然随处可见千年前流光溢彩的陪葬物品，还有一些脱离了原位的棺木，大约都是殉葬的亲眷。
鹿晗在经过棺椁群的时候古怪地笑了一声，随即在另外两个人不解的注视下严肃地板起脸，以示自己没中邪。
事后吴亦凡靠过来询问，他便压低声音解释，说这些稀奇古怪的墓葬物品，张艺兴多半会很喜欢。
顺着墓道的台阶一层层往下，温度也变得愈见阴冷，足见致使山镇外部阴气缭绕的少许端倪。
可有一件事却叫人不得不心生疑窦，那就是此处明明阴寒之极，可一路上都风平浪静得出奇，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怨鬼游魂一个也没有，就连浑身缠满绷带蹦来蹦去的粽子也没见着一只，不觉间竟让人有些……失望？
抱着游览古代遗迹的心情走了大半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的墓道让人无聊之极，鹿晗终于坚持不住地打了个呵欠：“我说，黄小少爷……你要找的东西究竟长成什么样子，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找啊？”
被手电的光线晃久了，走在前面黄子韬听了，也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要找的东西很大，都不用去找就能看见的，放心好了。”
“再大的东西给刚才这么一砸，你确定还能保持完整？”
“别乱说……”像是被戳到痛脚，黄子韬的模样分明有些心虚，“它是神物，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坏吧……”
一见他那样就知道指望不上，还不知道这墓室的占地面积有多大，万一所谓‘神物’碎成了渣，那得要找到哪年去？这么想着，鹿晗忽然觉得心好累，这一累，就又是一个呵欠打了出来。
吴亦凡走在他身边，见状就问：“困了？”
“有点，今天起得太早了……”鹿晗皱了皱眉，抹去眼角被刺激出来的湿润，“这墓室里真闷，古人住在这种地方估计也不会舒服到哪儿去。”
“那是现在才这么闷，春秋时能有这么大的规制，放在当初应该算是很奢华的了。”吴亦凡留意着周围的布置，在三人中反而显得最为神清气爽。
“是么，奢华呀……”鹿晗低着头，有意无意地吐槽，“等我死了以后，还是就寻个人少的路边，随便挖个坑埋了得了，住得这么深，平时想出去逛个街都要走好久。”
吴亦凡听得一顿，而后想也不想就拍了他一下：“你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太早了，你还有很多年可以活，瞎想什么呢？”
鹿晗讪讪地笑着，照着同样的位置给他拍了回去：“你别是拍我拍上瘾了？之前不是还嫌手感不好？”
“还真上瘾了，虽说硌人了点，但总的来说感觉也不错。”吴亦凡感受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评头论足，“不过还是有点弹性得好，今后要多吃，烤羊腿可以考虑。”
一直在默默欣赏他们表演的黄子韬这会儿忍不住了，颇为不屑地扭过头来了一句：“就这身板，撑死了也还是骨头比肉重。”
吴亦凡揽着鹿晗，一本正经地回复：“我就喜欢这一型，羡慕吧？”
黄子韬：“……你们继续。”
王陵一直朝着山体的深处延伸，螺旋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下，山中不见日月，也不知外界的时间又过了多久。
在经历了一段仿佛无穷无尽地旋转阶梯之后，带队的黄子韬终于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了需要休息的意愿。
鹿晗一早就在等着这句话呢，如今他金口一开，腿一软就原地坐了下去。他这坐得有点狠，不知道疼一样，坐骨和地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在幽闭的墓室中一波一波地荡着回音。
I

应国的谐音便是‘鹰’，因而可以判断出那些巨大的鸟就是鹰隼的形状，可画面上其余的部分就有些让人费解了。年代久远的颜料导致部分画面脱落，无论如何也连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又看了一会儿，最终不求甚解地决定放弃，不料一回头发现吴亦凡也在看，那模样还挺认真，就随口问道：“看懂啦？”
“懂了个大概，”行进间手电的光线闪动得太快，吴亦凡回答得也不是很肯定，“大约讲的是有人在山中发现了一件宝物，就想办法挖掘出来献给了应王，后来应王将这件宝物安放在了寝殿之内，图上表达的意思好像是说他请了很多人去看……但是为什么要看就没说明白了……”
不管对错，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鹿晗不疑有他，直接快步上前戳了戳黄子韬：“你要找的神物就是那件宝物？”
“嗯，我找到的资料上说应王死后把它带进了墓室里，因为怕被盗走所以藏在了最深的地方，”少年用电筒晃晃前方的通道，“我看这儿这么深，应该是近了。”
“那是个什么宝物？”得到肯定的答复，鹿晗又偏过头去看壁画上的内容，“那又圆又大像个馒头的东西？玉石？”
黄子韬扶额：“你能不能讲得优雅一点……什么馒头不馒头的，那是一种稀有矿物，人间几乎找不见的宝贝好不好？”
太高级，听不懂。
鹿晗耸了耸肩，念头一转又提了个有建设性的问题：“不过外面那群蛇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那些水潭简直像特地是给蛇建的巢穴，为什么这些壁画上没有提到？”
这回黄子韬可算被问住了，刚才只顾着往前冲倒没想这么深入，现在一这么一琢磨，那一大片水草丰富地湿地还真像是专门用来养蛇用的，可是……为什么呢？
就在他们各自思考着墓室构造的合理性时，吴亦凡忽然说话了：“到底了，前面有个门。”
交谈的两人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前方有块形状整齐的石门，而墓道两侧的壁画已经到了头，一切都预示着本次胜利在望。
如此一来，黄子韬也没心思纠结了，管它养这么多蛇是有什么阴谋，反正身上的雄黄还在，对付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不愿再浪费时间，他举着电筒直接把鹿晗拉到了门前：“前辈，请上！”
被当做廉价劳动力使用的前辈老大不情愿地撇撇嘴，像之前那样凑到门前仔细观察了一阵，东瞧瞧西看看，最后还不放心地问了句：“你确定开这扇门是对的？万一再定错了位，把我们都活埋了怎么办？”
“决不会错的！”黄子韬简直急得快冒烟了，一双桃花眼不灵不灵地闪起渴望的光芒，“你相信我！我站在这里都闻到宝物的味道了，天啊真是香死了！它正在深情地呼唤我啊你听到了么……”
“……”鹿晗无语地把他拨弄到一边，再把他手里乱晃的电筒摆正，“别得瑟过了头了，宝物有这么容易拿到么？男孩子矜持些，知不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黄子韬委屈地一瘪嘴，晃了两下手电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鹿晗这才有工夫专心研究这扇门，见吴亦凡站在旁边不吭声，就问了句：“你怎么看？”
想到他在进入墓室之后总隔三差五的询问自己的意见，吴亦凡不由得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看法，这方面您才是专家……如果你觉得可以就开吧，有我在旁边看着。”
好像得了他的一句话就心安了不少似的，鹿晗吐出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把目光移回了石门。
凝滞的气氛中，那扇古旧的石板像是隔绝了什么秘密，一触即发。
三个人站在门口，黄子韬举着手电站在门的左侧，鹿晗正对着大门，吴亦凡落后一步站在他身边。
短暂的安静之后，站在中间的人举起手掌，掌心贴合在石门的纹路上，运足气力向前一推——
有些意外的，看似终极防线的石门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厚重，被鹿晗实打实地一用力，古老的石材居然四分五裂地向前飞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之后，站得离门口较近的两个人先后看见了门后的情景。
咳嗽了几声，鹿晗用衣袖掸去阻挡视线的灰尘，眯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借着打在身上微弱的光亮，他发挥了视力上的天分，终于理解了所谓宝物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睁大了眼睛，无意识间又往前迈了一步。
总是这样，变故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后人同样因为惊讶而色变的脸。
就在他企图接近的同时，突然就被一把拉住胳膊，下一刻整个人向后栽倒，撞上一个冰冷的身躯，丧失了一切行动的能力。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吴亦凡直接把鹿晗拉回来整个捆在了怀里，同时捂住了那双想要探寻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许久……
鹿晗在黑暗中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崩溃地说：
“你不要看。”
……
【古有硕石，琢为宝镜，曰之洞冥。封于应川之下，照人显人貌，照鬼显鬼形。】

“看出来了？”吴世勋笑了笑，手一松又把银鱼扔回了江里，“我的摄魂术练得一般般，吴家还在的时候，吴夫人能把这手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就可惜后继无人了……”
张艺兴想了想，忽然问：“正宗的摄魂术是要怎么用，必须看着对方的眼睛吗？”
“并不是这样，看着眼睛才能下咒是最初级的方法，过去吴夫人的摄魂术已经可以同时操控超过十个人以上的精神，不过那显然太费力气了……她只用过几次就放弃了，说是负担不起。”
像是想到了什么，张艺兴又问：“那现今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摄魂术吗？哪怕是初级的？”
这回吴世勋算是听出些意思了，便抬了头看向他：“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张艺兴挠挠头，“就是我以前见过一个人，疑似懂得摄魂术，而且很凑巧也姓吴，所以就想问问来着。”
“什么人，他叫什么？”
“吴亦凡，你听说过么？”
“吴……亦凡？”吴世勋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他说他叫这个名字？”
张艺兴却比他更惊讶：“难道给我歪打正着了，你真认识他？”
似乎这个名字特别敏感，吴世勋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愣怔了片刻才点了头，“如果你说的是之前跟鹿晗一起离开的那个人，那我确实认识。”
吴世勋认得吴亦凡？
这么一来有些事情好像就被连了起来，张艺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这么说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而且鹿晗是不是也认识他？我就说之前听让们两个的对话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旧识……”
旧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心中暗暗揣摩着这两个字，吴世勋不免觉得有些苍凉了。
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冗长的沉淀之中，彼此经历过重生一般的锻造，即便阴差阳错地再次相遇，却还能寻得回当初的心境么？
“别好奇他了，他跟鹿晗在一起没问题的……”他垂下眼，浑浊不清的江水扰乱了倒影。
“他们本就该在一起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别让人打扰他们了。”
……
是走廊上稀疏的人声惊醒了睡在地毯上的白猫，它睁开眼睛，看见越走越近的两个人，然后飞快地窜进了屋子。
屋子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即使在白天还亮着台灯，一个略显清癯的年轻人正在伏案翻书。
书页哗哗地翻动着，直到被一只白色的爪子摁住。
少年模样的人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它一双碧绿的眼睛：“有人来了？”
白猫低低地叫了一声，却是晃了晃脑袋。
少年微微一怔，而后忽的站起，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案上的书：“是姐姐来了吗？……还有谁？”
白猫眯了眯眼，喵喵叫了两声。
“灿烈么……不对？那是……他？”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少年更慌了，窗帘也不敢拉开，抱起零零散散的书籍就往屏风后的书架跑。
因太过匆忙，使得中途有一本簿子从手边滑落，白猫怕他冒失，便跳下书桌，衔住那本簿子走到他身旁。
少年正努力着将书架上那些旁逸斜出的本子抚平，便听得门口一阵轻响，有一男一女边说边笑地走了进来。
「这是你弟弟的房间？怎么大白天的还亮着灯？」
「咦，人呢？……他就是这个样子，成天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
书还没藏好，听见他们已经走了进来，少年也不敢做声了，犹豫片刻，索性就躲在屏风后面，抱起白猫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李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我认识的那群小子可没有你家阿恒这样的，有这么乖的弟弟，你可省心了。」
「哪有省心呐……唉，你不知道我们家的人多希望他也能出去走走，就像你说的那群小子一样。」
「哦，不能外出？……我听说他生来便体质不好，竟有这么严重？」
I

「也谈不上严不严重，时好时不好的……说是先天的哮喘病，半点累不得，只能在家安生养着。也不知是不是从小在家养坏了，好端端的男孩子愣是给折腾得足不出户，成天不知道都在研究些什么古怪东西，神神秘秘的，问了也不说……」
「唔……你弟这性子，倒像是跟你颠倒了？哪像你这堂堂的大小姐，成天疯得跟个野小子似的。」
「嘿哟，这话说得，好像鹿少帅多喜欢小家碧玉的文静女子一般？」
「哈，此话有理，我就挺喜欢你弟，话不多，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书里怎么说来着……似喜非喜含情目？」
「喂！……这话你可得小心着说，我听听就罢了，阿恒听了怕是该不高兴了。」
「怎么会？你也忒不了解你弟，他没那么大脾气，只是不善言辞，我就觉得他也挺喜欢我。」
躲在屏风后的少年不经意勒紧了手臂，惹得怀中的白猫吃痛得呲了呲牙，却没出声。
好在没闹出动静来，少年急忙安抚似的顺了顺它头顶的白毛，侧耳继续小心地听了下去。
「德性……我弟心气儿可高得很，那是看在你是他姐夫的面子上才愿搭理你，你也别太美得忘乎所以……罢了，看样子他今天又不在，改天我再带你来看他。」女人的声音说着，微微一顿，「我只望着你俩同龄，你闲暇时能多与他走动走动，偶尔开解提点几句，也好过他现在整天闷在这房子里。」
似乎早有此意，男人很爽快的答应下来：「那是自然，你弟弟便同我的亲弟弟一般，我必当视若己出。」
他说得有板有眼，可不知怎么女人一听就笑了：「得了得了，成天没个正形儿还学父辈说话……我跟你说认真的呢，阿恒也没比你小哪儿去，我看个子还比你高些，你与他相处可别闹了笑话。」
「哎怎么会？你也对你未来的丈夫有点信心呀，我对你可不一向都是掏心掏肺的么……」
听到这里，少年原本因紧张而睁大的眸子黯了黯。
屏着呼吸听他们在屋里又聊了几句，而后笑闹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远到隔着走廊悠悠地传来些许。
终是松了口气，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却是再也没了看书的兴致。
一低头，却发现怀中的白猫也与自己一般神情，微微眯着一双绿眼，一副好似洞悉了何事的模样。
少年见状，不禁好笑地戳了戳它的后脑，待到它回了神扭过头，便叹道：「你才多大一点，就也学人装老成。」
白猫似是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舔舔尖牙撇过头，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走到屏风后衔起那本薄簿子丢上书桌，昂首挺胸，十足十的‘老成’样。
少年被它的样子逗笑，却只是嘴角轻轻一弯，蜻蜓点水一般，而后又迅速黯淡下来，就像心上藏着什么事，总也不能开怀。
走到桌前坐下，少年重新翻开了那本书，寥寥读了几页，复又烦闷地合上。
「勋儿，姐姐说让他来找我……」
台灯暖色的光线下，传来一声浅淡的叹息。
「我……真能跟他谈得来么。」
台灯开得久了，暖色的光线显得有些刺眼，白猫眯了眯眼睛，忽然就模糊了眼前坐在椅子上的轮廓。
在经历了风起云涌的岁月之后，那身影在记忆中淡成了一抹烟灰色的痕迹，被流逝的时间肆意打磨，逐渐稀释成了一道幻影。
……
旧识，旧时曾相识过的人们……
可不是么，有些人之间不论曾存在过怎样的纠葛，在庞大的时间面前，最为妥帖的定义，无非是一个旧识而已。

Part 75 镜子
当吴亦凡大力地把鹿晗拉进怀里的时候，黄子韬首先的反应是里面有什么危险，可等了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只等来了吴亦凡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困惑地看了看那两人，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把脑袋探到门前，用手电的光往里面照了照，黑压压的空间里什么都没照到，却回以了一道相同亮度的光芒。
他又尝试着晃了晃手电，得到的是反光相同幅度的晃动，于是他明白了，屋子里面不是别的，而是一面镜子。
只是这镜子的形状并不规则，又圆又大的，转换成古代的工笔画，的确容易画成一只馒头……
难道宝物竟被应王打磨成了一面镜子？黄子韬回忆了一下方才看到的壁画，终于明白了当初应王为何总是带领别人去寝殿参观宝物了，敢情都是在带不同的人去照镜子？
可镜子有什么可照的，难不成能把人照得特别美？
想到这儿，他索性把电筒的光反转过来，照向自己的脸，果然在门内的黑暗里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模样，除却白光之下显得稍许鬼气森森，其余一切正常。
因而他弄不明白之前两个人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便下意识地把光线对准那两人，同时再去看镜子里的景象，却正好看见吴亦凡保持着捂住鹿晗眼睛的姿势把脸偏向一边，像是在躲着什么。
可门口的范围一共就这么大，他躲得再快也免不了被照到些细枝末节。
黄子韬恰恰是在他偏过头去的一刹那明白了他如此反常的原因，原先激动的心情忽然就消减了大半，少年愣愣看着镜中倒映出的影响，竟忘记了挪开手电。
时间凝滞得足够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吴亦凡将脸藏在鹿晗的身后，不带语气地问：“你还要照多久？”
愣神的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触电似的移开了一直对着他们的光线，大惊之下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感觉到灯光被移开，吴亦凡闭了闭眼，依旧没有抬头，“里面是你要的东西么？把它收起来吧。”
在见到了适才的情景之后，黄子韬现在对他的话全然没法拒绝，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点了半天才意识到他看不到，便不再徒劳，利索地走进石门想办法收起足足有半人高的镜子。
他进去忙活之后，手电的灯光被挪得很远，吴亦凡虚脱一般松懈下来，可这一松懈才意识到，鹿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即使被自己用最大的力气勒在怀里也一动不动，就像僵住了一样。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心情仿佛倏地坠入了深渊，脸上再做不出别的表情，只能故作平静地发问：“你刚才……看到了？”
一句问出，才感到掌心下覆盖的睫毛缓缓扇动了几下——他竟然睁着眼睛，即使视线被阻绝在一片黑暗之中，依然在注视着前方。
这样的认知让吴亦凡更加措手不及，就在思维陷入一片混沌的时候，总算听见对方的声音还算平静地响起。
“我大概知道了那是面什么镜子，因为我看到里面的我也和现在不一样。”鹿晗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不用紧张，我确实看到一点，但没有看清。”
吴亦凡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你看到什么？”
“看到我该看到的样子。”
面对这样一个答案，吴亦凡没有回应。
鹿晗吸了口气，忽然一改先前凝重的口吻，语气轻快地问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面照妖镜，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就算给我看清了又怎么样。”
“我……没有。”听他这么问，吴亦凡反而拿不准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了，因此说起话来也有些迟疑，“它能照出来我死时的样子，你知道我当时……不太美观。”
“……你就这么介意这件事？”鹿晗嗤笑一声，语气中似乎对他的大惊小怪感到无奈，“谁还没有个死掉的时候？你看你现在有手有脚四肢俱全的，指不定我死的时候连个全尸——呜唔唔！……你干嘛又捂我眼睛又捂嘴！”
I

吴亦凡给他喊得眉头直跳：“别信口开河，这种话能随便乱说么？”
“怎么不能说了？看不出来你这么迷信。”
“我都死了变成鬼了，你说我迷信不迷信？”
“这能一样吗？六道轮回是自然科学，枉你看起来还像个文化人。”
“……”
“喂……你现在冷静了吗？能把手放开了吧，我眼珠子疼……”
听着他可怜巴巴的声音，吴亦凡条件反射地就想松手，可刚放开就又毅然地捂了回去：“不行，你眼睛那么好，万一给你偷看见了怎么办。”
“我保证不看！”
“拿什么保证？”
“呃，人格……”
“……能不能换一个？”
“我嘞个去……吴亦凡你幼不幼稚！多大点事儿你就黑我人格！”
给他这么一吵，再紧张的气氛也烟消云散了。
闹也闹够了，吴亦凡笑了一声，稍微松开手，转而扬声对着门内喊道：“黄小少爷，你好了没？”
——“快了！”黑暗中传来黄子韬显然在努力中的声音，“你们能不能过来个人帮帮忙？这镜子嵌在地上，我铲不开！”
一听又是要费力气的活儿，鹿晗本能地想答应，不料却被吴亦凡先一步抢过：“我来帮你！”说完，有些犹豫地放开鹿晗，说了句“你在这里等一等。”就闷着头飞一样地躲到了镜子背面。
紧张了半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幸好是虚惊一场……
鹿晗知道他是想方设法要躲着自己，也就没吭声，默许了他俩窝在镜子后面折腾起来。
走进了被打碎的石门，会发现这里正是存放应王棺木的地方。镜子正对着门口，像是屏风一样，后面一座突出的石台上就是巨大的棺椁。
墓室完全按照寝殿的规格设计，周围规律地分布着几盏长明灯，虽然早已熄灭，却也能看出与门外走廊上的壁画如出一辙。
黄子韬的手电在镜子背面不时闪动，和吴亦凡两个人小声讨论着杠杆原理，鹿晗围着墓室走了几圈，又无所事事地踱回了镜子正前。
他的视力的确超群出众，借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灯光，也能清晰地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
镜中人的穿着就与自己无异，身材样貌也大都一致，唯独细看脸部的时候，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重影。
这是一面能照出人魂魄的镜子……再精致的伪装都骗不过它，妖魔鬼怪，一见显形。无怪乎应王会不断地让身边的人去照这面镜子，看那情形，竟是在试探周围的人是否妖魔。
鹿晗凑近了去仔细辨认，渐渐从自己的轮廓周围看见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五官与自己有些相似，眼睛却更加狭长，下巴也更尖一些，猛然望去，就好像自己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
人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如若少了一样，人便不再完整，而若被换掉了一样……人便再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鹿晗望着那镜中的影像叹了口气，而镜中的自己与那相似的虚影，也跟着叹了口气。
镜子背面，黄子韬用拼装而成的工具使劲翘着镜子的底座，奈何镜子太重，翘了半天也只将底座移开一个细小的角度。
吴亦凡见他搬得实在辛苦，就提议道：“反正这矿石你最后都是要丢尽炉子里的，不如打碎了带回去？”
“那怎么行？”黄子韬大惊失色地看着他，“宝物内部都是脉络相通的，在我还没研究出来怎么使用它之前，一定要温柔地呵护它，不然它一不高兴效果变小怎么办？”
吴亦凡被他的理论弄得力气全无：“你这宝贝难不成是活的吗？还要人哄呐？”
“就算不是活得也要好好待它，你们这些臭男人懂什么？”
“……”吴亦凡再也听不下去了。
“不过啊，照着图谱上的内容讲，这天雷双剑要是真练成了，那是会认主人的，的确有灵性也说不定。”黄子韬喘了口气，费力地将铲子塞进底座的缝隙，用力踩了一把，“我之前铸剑用的材料许多都是从活物身上取下来的，所以这剑弄不好还真有灵魂。”
吴亦凡一边忙他扶着镜子的边缘一边随口应道：“什么活物能用来炼剑？”
“多着呢，一些奇珍异兽的犄角血液啊，东海里大鱼的鳞片啊，哦，还有开了灵智的一些动物，比方说我的雷炎剑里就用了一只狼狗的头骨。”
“连狗也能……”吴亦凡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狼狗的头骨？”
“是啊，我一个朋友帮我弄过来的，他说那只狗能辨识出妖魔的气味，是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就亲自下手给我弄来了。”黄子韬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下手了……这事做得好像有点不厚道。”
他话音刚落，突然感到沉重的镜子变得轻盈起来，铲子一借力就将底座完全抬了起来。正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刚才吴亦凡站立的位置此时已经换了一个人。
“你说的狼狗，是从A市弄来的？”鹿晗正抓着镜子的边沿，轻飘飘地提了起来，“皮毛棕黄色，耳朵和鼻子是黑色，是不是？”
“你怎么……”
黄子韬想问你怎么知道，可话没问完就感到地面一震。
他本就单脚踩在铁锹上站立不稳，给这么一震险些摔倒。
震动很快就停止了下来，可就像是某种预示一样，诡异的安静里，墓室中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很快，第二次的震动又开始了，就像是开启了某种陈旧的机关，空旷的墓道里响彻异样的轰鸣。
那些轰鸣声越来越大的同时，又逐渐响起了另一种杂乱的声音，密集成群，十分浩大。
乍一听，竟像是挥动翅膀的声音……
--------------------------------------------------------
一次性发这么多还蛮忐忑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接受这样的叙事方式？
标题里没有写明，但实际上吴亦凡版本1.0也已经出来了。。。 。和之前世勋的版本其实是相互衔接的，但其中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以至于有些跳跃，但其实不矛盾。。。还看得明白吧~
还是老话，有什么问题或者错误可以跟我说一说，否则我会越跑越偏哗啦啦啦就结局了o(╯□╰)o
然后。。谨以此文，向封笔的南派三叔致敬。。。。。。。。。。。。。。。。
然后又忘了要说什么。。。不如等我想起来了再伪更OTZ。。。。

沙发

亲爱滴我来了看完了再去睡，明儿见了

看到更文两眼泪哗哗的这么多的大福利，感觉现在看文就指着这个活了唉，因为说过吴亦凡和鹿晗以前不熟，从今天更的看，又觉得那时候像单恋我理解能力不好啊，但看到他们的过去总觉得很心酸，时间那么长，等了那么多年，彼此间的难处也是。还有鹿晗的过去，觉得渐渐明了起来了。吴世勋这只猫的设定简直萌爆了，不知道我休息的重点对不对，但是这样的羁绊关系好到不得了。←_←感觉鹿晗对阿宁小姐挺喜欢的，以前是直男么，重点不对。话说阿恒那声勋儿，唉，期待他们见面啊。墓室里面的照妖镜，吴亦凡的真面目，越想越觉得他不好过，还说了怎么死的事，真是在这能看到全版的真好，王道吧被抽楼了，一开始觉得很遗憾来着呢。

杀狗的应该是伯贤吧，真是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