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 结关
“只要有一分成功的机会，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天，在边伯贤的面前，鹿晗把话说得很坚决，“我知道你修炼入歧走火入魔，复原一副完整人躯绝非易事，所以我不求快，只要你给我一个期限，让我知道要等多久。”
彼时边伯贤正坐在A市的事务所里，手里捏着一份自家经营的报表还未放下，闻言思忖了片刻才说：“我复原一套中枢神经最快只需要两个小时，但起码要等半日之后才能接着复原心脏，如此的间隔之内，中枢神经肯定又坏死了，我确实能在很短的期限内做出一副身体，可是凭我现在的能力，即使原分不动地还原出来，也一定是一副死躯。”
“换言之，你把功夫正过来用也不是不行，只是修为还不到家。”办公桌对面，与鹿晗同来的朴灿烈说道，“说得再明白一点，只要想到给你增进修为的方法，复原一个活人是不是就有可能？”
思量过后，边伯贤态度保守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保证，但是我会尽力。”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边主任既然肯这么说，那这事本身就已成功了一半。”朴灿烈笑了笑，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鹿晗，“现在明白什么叫作否极泰来了？”
“嗯？”后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闻言不大明白地看向他。
于是朴灿烈解释道：“碧堕天火，世间至阳，他身受如此威刑，相当于和前尘往事彻底诀别，如今留存下来的等同于新生，功德簿上清白一片，已是跳出了前世因果了。”
事实即是如他所言，火闪雷鸣，噬嗑威刑，时过于期，否极泰来，不论李嘉恒还是吴亦凡，在失去九成魂魄之后，累世阴气亦随之消散于天地，如今仅存的一魂曾受鹿晗气泽给养，生气反倒多过于死气，若是依附在一具合适的躯壳里，或许真的可以逐渐生长出新的三魂七魄。
如若一切都如批言所示，那么未来之路便如拨云见日，立时明朗了许多，不过就算诸事都在趋向乐观，眼下仍有几个问题亟待解决。
鹿晗考虑过片刻，抬头对边伯贤说道：“我见过你使用法术，虽然只是匆忙留了个印象，但观你体内真气流向，至少有七成是跟我差不多的。”
走火入魔，真气逆流，普济之术变为凶戾邪功，确实与妖类有些殊途同归之处，一下想明白了这些，朴灿烈便大致猜到了他的打算，果然下一刻就听对方说道：“我身负百年修为，用到你身上，大概能发挥七十年左右的功效，再算上你自己的二十余年，足够成事么？”
他会这样打算，边伯贤并不十分意外，甚至多少还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因而利索地答应下来：“若得师叔祖相助，八成把握。”
鹿晗闻言却笑：“我这是把命都押给你了，八成、不再高一点？”
“我也不是谦虚，而是这件事的成败也取决于吴先生自身的根骨。”看着面前两个超越过时代的人，边伯贤沉吟着说，“我听说吴先生身为李家少爷时先天不足、生而带病，‘肉白骨’确实可以复生亡骨，但既然是复原之术，便唯有先天之症无法更改，所以我也正想问问，两位知道他的病症究竟为何么？”
与朴灿烈对视一眼，鹿晗垂了头，说道：“先天哮喘，后来出了不少并发症，这个也会复原出来？”
“这倒不会。”边伯贤遂而了然，“如此的话，给我十天时间就应足够，只是哮喘这个毛病，日后还须多费些心思……”
“人都死过两回了，还怕这些小毛病？”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鹿晗当即从桌前起了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会尽快寻回他的亡骨。”
边伯贤也认同点头：“嗯，确实是越快越好，连上重塑肉身的事情，最好都控制在这个月内解决。”
朴灿烈不禁挑眉：“那岂不是没剩下几天，边主任这么急？”
“哦，因为我下个月就调职了，等把这里的工作收了尾，卞白贤这个身份就不能再用了。”
边伯贤笑着，将目光移回了桌面上的年度报表，语调并无波澜，眼底却透出一丝极淡的留恋，“我本因八门之事而来，如今此间事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不管怎么说，很高兴与诸位相识，还请代我向艺兴哥道个歉，就说日后若有机会，白贤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做账。”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还是上午，灰蒙蒙的天气里，A市就如一座浓睡初醒的花园，街边行人寥寥无几，只偶尔从林荫深巷里飘出几声鸟叫虫鸣。
又一个夏至将临，有人登台，有人退场，来来往往的人潮之后，也唯有景色一切如昔；只是阴暗的停车场边再没了白猫，也没了勾肩搭背相携走过的同事，仅仅留存下一丛草色青青，昭示着又一轮故事的开始。
与鹿晗一起走向车位时，朴灿烈冷不丁说道：“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八卦，说这位边少校之所以急着消失，是因为小金家某位少爷的关系。”
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找出墨镜戴上，鹿晗从黑压压的镜片背后瞥他一眼：“我也听说了一个八卦，林家底下的某些产业好像正在暗戳戳往朴老板名下过渡？”
于是朴灿烈干咳一声，极其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咦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哦……你真的打算亲自出力助阿恒复活？说真的，就你现在这半桶水的修为，再耗下去可就真没剩下多少了。”
“半桶水怎么了？”鹿晗不以为然地打个呵欠，“修为不就跟人品一样，掉了多少再攒回来就是，来日方长，我怕什么。”
朴灿烈竖起大拇指：“潇洒，机智，情圣。”
鹿晗推墨镜：“不客气。”
说话间已经走至车位，等到坐进车里，冷气驱散了炎热的暑气，朴灿烈打着方向盘问道：“接下来去哪里？直接去机场，还是先回阳城收拾一下？”
“不收拾了，我想现在就去江城。”少许感到些疲倦，鹿晗靠着座位闭上眼，“我现在没有充足的气泽养魂，身体的事还是应该尽早有个着落。”
“你一个人成么，要不要我多找点人帮忙？”
“不用，我记得很清楚，之前金俊勉给我看的记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金俊勉……”低声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朴灿烈忽然问，“吴世勋的事，张小少爷还是不愿开口？”
“……嗯。”鹿晗微微睁开眼，“回来之后，一句都没有多提，可能有些事情不希望咱们知道吧……”
朴灿烈于是点头：“那就遂了他的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说来还真是怀念，几个月前，所有人都在阳城的时候。”
摩挲着指尖冰凉的银器，鹿晗却是轻弯了唇角：“且等一等吧，说不定，还会有的。”
一段公路疾驰而过，将近中午的时候，车辆驶入A市机场的范围。
半小时后，鹿晗登上了去往江城的航班，目送着他转身入关，朴灿烈只留下一句话：我在阳城等你们。
而此刻，飞机航行在数万米的高空，以与记忆相近的速度，靠近着那条印象中湍急了百年的江流。
去年的某个日子，在一架差不多的航班上，有个人曾戴着一副差不多的墨镜，笑着与他说起许久不曾离开过故土的心情，事实上，在仅有的那些回忆里，这个人主动吐露心迹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些时候避不过去，往往就说些无关紧要的作为糊弄，即便是这样，其中还总不乏胡编乱造。
他哪里知道，那些费尽心思隐藏的过去，早就在一个注定的机缘里被悄然揭开，所有的痛苦、堕落、放弃、释怀，都将一个原本稚嫩的灵魂磨砺成后来成熟的模样，人生一世，最是无法抹杀的，便是记忆。
「死去的时候，我在想，哪怕能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我也不会那么难过。」
恍惚记得，许多年前葛姓画家弥留之际，艳鬼曾在病榻之前与他这样说过，他告诉他，魂魄故去，若世上还有人惦念，那便是一件幸事，因你将永恒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会淡，会轻，却不会消除，而这个人若是也不在了，那你曾执着于人世的眷恋，也就一并失去了意义。
到了那个时候，轮回就成了解脱，天地间固有的法则会帮助你，在一个新的地方，遇上一个更美的世界。
——那是他最美好的说辞，但也许，他并不是全然这样想。
鹿晗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明白那是一个固执到极点的人，浓墨重彩的眼睛里，始终透着一抹真，那一颗死去多时的心，依然满怀着对这世间的期望与梦想，所以甘愿等待，甘愿守候，而梦想成真的那一刻，伴随而来的巨大欢喜，足以使他为之倾付一切。
因此，暗黑无尽数十余载，他终于在一场晨曦中看见了朝阳，短短一瞬的光焰，然后，与毕生的喜怒哀乐一起，尽皆化作了灰烬。
他感觉不到痛苦，唯有逝去的生命缓缓灼烧成莹蓝的火焰，刺目的火光里，世界倾塌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却变成了海洋，在生命的尽头紧紧攥住了余生全部的温暖，包容他，淹没他，浸透了他，从此，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没能看见他最后一眼。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刻是在流着泪，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
而今，他安静地沉眠在小小的银器之中，像是一个疲倦已久的人，再也没有一张会笑的面具掩饰住灵魂的悲愁，彻彻底底地，变回了最真实的模样，就像……许多年前，影影绰绰的往昔。
至此，他终于完成了当初僧人的心愿，被洗尽了一世铅华，抛却了无尽烦扰，呈现出最为单纯的样貌。
因果循环，从来如此，在佛珠里三十载年月没能祛除的痴恨，却被一场大火烧尽，而当一切复归寂静之后，褪尽斑驳的灵魂，又将获得命运钦定的重生。
“只要有一分成功的机会，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天，在边伯贤的面前，鹿晗把话说得很坚决，“我知道你修炼入歧走火入魔，复原一副完整人躯绝非易事，所以我不求快，只要你给我一个期限，让我知道要等多久。”
彼时边伯贤正坐在A市的事务所里，手里捏着一份自家经营的报表还未放下，闻言思忖了片刻才说：“我复原一套中枢神经最快只需要两个小时，但起码要等半日之后才能接着复原心脏，如此的间隔之内，中枢神经肯定又坏死了，我确实能在很短的期限内做出一副身体，可是凭我现在的能力，即使原分不动地还原出来，也一定是一副死躯。”
“换言之，你把功夫正过来用也不是不行，只是修为还不到家。”办公桌对面，与鹿晗同来的朴灿烈说道，“说得再明白一点，只要想到给你增进修为的方法，复原一个活人是不是就有可能？”
思量过后，边伯贤态度保守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保证，但是我会尽力。”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边主任既然肯这么说，那这事本身就已成功了一半。”朴灿烈笑了笑，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鹿晗，“现在明白什么叫作否极泰来了？”
“嗯？”后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闻言不大明白地看向他。
于是朴灿烈解释道：“碧堕天火，世间至阳，他身受如此威刑，相当于和前尘往事彻底诀别，如今留存下来的等同于新生，功德簿上清白一片，已是跳出了前世因果了。”
事实即是如他所言，火闪雷鸣，噬嗑威刑，时过于期，否极泰来，不论李嘉恒还是吴亦凡，在失去九成魂魄之后，累世阴气亦随之消散于天地，如今仅存的一魂曾受鹿晗气泽给养，生气反倒多过于死气，若是依附在一具合适的躯壳里，或许真的可以逐渐生长出新的三魂七魄。
如若一切都如批言所示，那么未来之路便如拨云见日，立时明朗了许多，不过就算诸事都在趋向乐观，眼下仍有几个问题亟待解决。
鹿晗考虑过片刻，抬头对边伯贤说道：“我见过你使用法术，虽然只是匆忙留了个印象，但观你体内真气流向，至少有七成是跟我差不多的。”
走火入魔，真气逆流，普济之术变为凶戾邪功，确实与妖类有些殊途同归之处，一下想明白了这些，朴灿烈便大致猜到了他的打算，果然下一刻就听对方说道：“我身负百年修为，用到你身上，大概能发挥七十年左右的功效，再算上你自己的二十余年，足够成事么？”
他会这样打算，边伯贤并不十分意外，甚至多少还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因而利索地答应下来：“若得师叔祖相助，八成把握。”
鹿晗闻言却笑：“我这是把命都押给你了，八成、不再高一点？”
“我也不是谦虚，而是这件事的成败也取决于吴先生自身的根骨。”看着面前两个超越过时代的人，边伯贤沉吟着说，“我听说吴先生身为李家少爷时先天不足、生而带病，‘肉白骨’确实可以复生亡骨，但既然是复原之术，便唯有先天之症无法更改，所以我也正想问问，两位知道他的病症究竟为何么？”
与朴灿烈对视一眼，鹿晗垂了头，说道：“先天哮喘，后来出了不少并发症，这个也会复原出来？”
“这倒不会。”边伯贤遂而了然，“如此的话，给我十天时间就应足够，只是哮喘这个毛病，日后还须多费些心思……”
“人都死过两回了，还怕这些小毛病？”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鹿晗当即从桌前起了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会尽快寻回他的亡骨。”
边伯贤也认同点头：“嗯，确实是越快越好，连上重塑肉身的事情，最好都控制在这个月内解决。”
朴灿烈不禁挑眉：“那岂不是没剩下几天，边主任这么急？”
“哦，因为我下个月就调职了，等把这里的工作收了尾，卞白贤这个身份就不能再用了。”
边伯贤笑着，将目光移回了桌面上的年度报表，语调并无波澜，眼底却透出一丝极淡的留恋，“我本因八门之事而来，如今此间事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不管怎么说，很高兴与诸位相识，还请代我向艺兴哥道个歉，就说日后若有机会，白贤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做账。”
离开事务所的时候还是上午，灰蒙蒙的天气里，A市就如一座浓睡初醒的花园，街边行人寥寥无几，只偶尔从林荫深巷里飘出几声鸟叫虫鸣。
又一个夏至将临，有人登台，有人退场，来来往往的人潮之后，也唯有景色一切如昔；只是阴暗的停车场边再没了白猫，也没了勾肩搭背相携走过的同事，仅仅留存下一丛草色青青，昭示着又一轮故事的开始。
与鹿晗一起走向车位时，朴灿烈冷不丁说道：“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八卦，说这位边少校之所以急着消失，是因为小金家某位少爷的关系。”
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找出墨镜戴上，鹿晗从黑压压的镜片背后瞥他一眼：“我也听说了一个八卦，林家底下的某些产业好像正在暗戳戳往朴老板名下过渡？”
于是朴灿烈干咳一声，极其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咦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哦……你真的打算亲自出力助阿恒复活？说真的，就你现在这半桶水的修为，再耗下去可就真没剩下多少了。”
“半桶水怎么了？”鹿晗不以为然地打个呵欠，“修为不就跟人品一样，掉了多少再攒回来就是，来日方长，我怕什么。”
朴灿烈竖起大拇指：“潇洒，机智，情圣。”
鹿晗推墨镜：“不客气。”
说话间已经走至车位，等到坐进车里，冷气驱散了炎热的暑气，朴灿烈打着方向盘问道：“接下来去哪里？直接去机场，还是先回阳城收拾一下？”
“不收拾了，我想现在就去江城。”少许感到些疲倦，鹿晗靠着座位闭上眼，“我现在没有充足的气泽养魂，身体的事还是应该尽早有个着落。”
“你一个人成么，要不要我多找点人帮忙？”
“不用，我记得很清楚，之前金俊勉给我看的记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金俊勉……”低声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朴灿烈忽然问，“吴世勋的事，张小少爷还是不愿开口？”
“……嗯。”鹿晗微微睁开眼，“回来之后，一句都没有多提，可能有些事情不希望咱们知道吧……”
朴灿烈于是点头：“那就遂了他的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说来还真是怀念，几个月前，所有人都在阳城的时候。”
摩挲着指尖冰凉的银器，鹿晗却是轻弯了唇角：“且等一等吧，说不定，还会有的。”
一段公路疾驰而过，将近中午的时候，车辆驶入A市机场的范围。
半小时后，鹿晗登上了去往江城的航班，目送着他转身入关，朴灿烈只留下一句话：我在阳城等你们。
而此刻，飞机航行在数万米的高空，以与记忆相近的速度，靠近着那条印象中湍急了百年的江流。
去年的某个日子，在一架差不多的航班上，有个人曾戴着一副差不多的墨镜，笑着与他说起许久不曾离开过故土的心情，事实上，在仅有的那些回忆里，这个人主动吐露心迹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些时候避不过去，往往就说些无关紧要的作为糊弄，即便是这样，其中还总不乏胡编乱造。
他哪里知道，那些费尽心思隐藏的过去，早就在一个注定的机缘里被悄然揭开，所有的痛苦、堕落、放弃、释怀，都将一个原本稚嫩的灵魂磨砺成后来成熟的模样，人生一世，最是无法抹杀的，便是记忆。
「死去的时候，我在想，哪怕能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我也不会那么难过。」
恍惚记得，许多年前葛姓画家弥留之际，艳鬼曾在病榻之前与他这样说过，他告诉他，魂魄故去，若世上还有人惦念，那便是一件幸事，因你将永恒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会淡，会轻，却不会消除，而这个人若是也不在了，那你曾执着于人世的眷恋，也就一并失去了意义。
到了那个时候，轮回就成了解脱，天地间固有的法则会帮助你，在一个新的地方，遇上一个更美的世界。
——那是他最美好的说辞，但也许，他并不是全然这样想。
鹿晗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明白那是一个固执到极点的人，浓墨重彩的眼睛里，始终透着一抹真，那一颗死去多时的心，依然满怀着对这世间的期望与梦想，所以甘愿等待，甘愿守候，而梦想成真的那一刻，伴随而来的巨大欢喜，足以使他为之倾付一切。
因此，暗黑无尽数十余载，他终于在一场晨曦中看见了朝阳，短短一瞬的光焰，然后，与毕生的喜怒哀乐一起，尽皆化作了灰烬。
他感觉不到痛苦，唯有逝去的生命缓缓灼烧成莹蓝的火焰，刺目的火光里，世界倾塌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却变成了海洋，在生命的尽头紧紧攥住了余生全部的温暖，包容他，淹没他，浸透了他，从此，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没能看见他最后一眼。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刻是在流着泪，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
而今，他安静地沉眠在小小的银器之中，像是一个疲倦已久的人，再也没有一张会笑的面具掩饰住灵魂的悲愁，彻彻底底地，变回了最真实的模样，就像……许多年前，影影绰绰的往昔。
至此，他终于完成了当初僧人的心愿，被洗尽了一世铅华，抛却了无尽烦扰，呈现出最为单纯的样貌。
因果循环，从来如此，在佛珠里三十载年月没能祛除的痴恨，却被一场大火烧尽，而当一切复归寂静之后，褪尽斑驳的灵魂，又将获得命运钦定的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