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斋藤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却并没有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斋藤躺在床上,却觉得自己地五脏六腑好似被人掏空——舌头割下来、肺叶扯下来、双手剁下来、血肉撕下来、心脏挖出来——就像一个空壳,连血液也流不动,堵在脑袋里、堵在脖子里、堵在手臂、堵在心口。
一股暗暗沉沉地气流在他身体里缓缓流动,让他的脑发蒙、手发麻、脚发酸,最后循着他的肠道、食道、口腔,缓缓吐出,又变成一股酸流倒灌入他的鼻腔——好累……
“你是谁?”心底蓦地发出一个声音,他的心脏木木地抽搐一下,眼睛茫然睁开。
“你在做什么?”那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他却将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发着抖。
“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他终于忍不住把这句话吼了出来,房间黑漆漆、空荡荡的,嗡嗡作响。
“没有意义!”——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嗡响,一阵拳风杀向斋藤,斋藤情急向左一个翻滚,“啪”地一声顺手拉亮电灯。
“嘭”地一声巨响,木板床开出一个大洞。“……所以该死!”昏黄的灯光下,那人身体一拧,将拳头向右猛地一砸——这一拳力量好大!正中斋藤的腰眼,斋藤“呼”地一声飞出床板,“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石灰粉簌簌而下,落在斋藤地身上。他勉力扶墙爬起,眼望来人。
——只见那人身量颀长,面黄肌瘦,头颅像个鼓胀地面袋,奇大无比,他的眉毛很浓,眼窝又深,所以显得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他的双拳给一层一层地白布密密匝匝地缠得绷紧,使得双拳整个儿大了一圈,极为扎眼。
“是你!”
——是谁?
“拳头!”斋藤一声惊叫。
——拳头,一个带有传奇色彩地杀手。他杀伐果断,手段狠辣,从二十年代开始,杀强盗、杀劣绅、杀响马、杀军阀、杀大杀小、杀老杀少、杀男杀女——但所杀之人,个个儿丧心病狂、坏到骨子里去。他一双拳杀东杀西,在黑白两道上声名赫赫。然而,他毕竟老了,打上一拳都能让他气喘吁吁。
“嘿嘿。”拳头裂嘴一笑,“——嘿嘿!”
他笑得诡异,斋藤顿时头皮发麻。
忽然,拳头一个冲刺步向他踏来,同时左手成拳挡在脸前,右拳猛地向前一刺——“啪”地一声,被斋藤用手掌挡住;他的拳缩到一半,接着又闪电般地刺出第二拳,“啪!”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斋藤的脸颊上,斋藤“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拳,还给阿虎!”
“我不认识什么阿虎!”斋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听见这一句,气得头脑发晕,“你认错人了!”
拳头冷笑一声,手腕向内微含,身如弓弩,出手似箭,“嗡”地一声刺破空气,手腕瞬间外旋,打在他的胸前——“嘭”一声响,斋藤被冲得“呼”地倒飞一丈,然后“咵嚓”一声,摔破木桌。
“这一拳,还给那另外二十九条人命!”
斋藤本来要怒气勃发,与这个蛮不讲理的人殊死搏命,听到这一句时,脑袋里“嗡“地一响,怒气一泻千里。
拳头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揪住他的胸襟,批头把他提起来,沉腰拔气,“呼“地一声将他抖向半空——一只巨大的白色拳头自上而下狠狠地击在他的背上,“嘭”地一声巨响,他“啪”地一声急速砸在地上——拳头大吼道:“这一拳,还给中国!”
——到底是身老力衰,连打三拳,已让他瘫软无力,倚在墙边,气喘吁吁。
斋藤面朝地板趴着,了无生息,不知是死是活。
过了很久,才听见斋藤呜呜地发出声音。拳头初时尚没听清,后来忍不住好奇,扳过他的肩胛,将他翻了个个儿——只见他口中发出嘶哑的“呜呜”声,眼中流下泪来,和脸上的血和在一起,血泪交加,竟是哭了。
拳头一个冷笑,一脚一脚踹向斋藤:“给老子哭大声点!再大声点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日本儿要耍什么把戏!”
斋藤只觉得心脏被炸飞,腹中给塞满无尽的悲愤,他哭号出声:“我叫方招!是个中国(和谐)人!”
脚不动了,手不动了,嘴不动了,连思想在这一瞬间都木了起来——拳头好像被一把大锤给“当当当”地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