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我转身离去。
这年,我们十岁。
我们在长大,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腐烂变质。
当知道糖糖背着我去学了钢琴、电子琴、散打、空手道、街舞,并且打算去学小提琴时我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伤心。
“唐糖!你背着我到底干了些什么事!”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紧紧地捏着她的肩膀。
……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瘦弱。
她看着我,很平静。漂亮的丹凤眼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每次这样对视都会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果果,你别这样……”一旁的唐水看不下去了,上前相劝。
我愤怒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吼道:“唐水你再不滚小心我跟你翻脸!!”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可是我当时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糖糖一惊,然后用力拜托我的禁锢,对着我回吼道:“唐果你够了!我做什么要你管!我想好好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也有错吗?你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吗?”
字字珠心。
你……真的是糖糖?那个会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姐姐”的妹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这样亲昵的叫我了啊……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啊……”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脸上的笑容十分悲切。“姐姐……”梦呓一般的哽咽。
一旁的家组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唐朝和唐衣默默走开了,唐豆领走了唐球,唐水蹲在糖糖面前安慰,唐浆过来半推半就的把我拖走了。
唐果,你究竟怎么了?
我抿紧了双唇,糖糖最后的笑容带着泪水,像是被风雨摧残的花朵,这让我心中一紧。
我,真的错了吗?
这年,我们十二岁。
那次事情过后,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了。
说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想起她那天对我的话,我的心就好痛好痛,感觉快无法呼吸了。而且一看到她看我时的那种淡漠的眼神我就受不了。
冷战?
嗯……不仅是针对对方,就连唐水他们都收到了牵连。我的话还好,就是糖糖的态度有点太过了,无所谓中带着疏离。唐浆不止一次跟我诉苦过,唐水他们看向我们的眼光也充满了担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糖糖,是不是我们太不成熟了?
知道糖糖初中要去日本读时,我和其他人都被惊到了。
我当时心很慌,也顾上什么礼节了,直接就问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母亲大人,她为什么会同意这样无理的要求。
母亲大人微微偏过头,依旧是那副浅笑的表情:“果,你觉得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我一噎,慌忙道:“不是,我只是认为……”
“你代替我和你父亲已经照顾了糖十多年了吧。”看似不经意地打断我说的话,她轻笑。“那孩子怎么样,你是比谁都清楚的。”
我不语。
“那么多年来,你都充当着她的‘保护神’一样的角色,这是很了不起的行为。”母亲大人鼓励般的拍了拍我的肩,继续道:“可是糖她也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小孩子,永远的活在你的庇护下啊。她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不可能永远的都不让她走出自己的狭小世界,她需要更大的一片天。”
更大的……一片天?原来糖糖已经张这么大了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自嘲地笑笑。
唐果你说什么傻话啊?明明自己只是领先了两分钟了而已。
“所以,你要尊重她的想法。”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母亲大人轻轻抱住我。“这次的日本之旅,我想她会学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的……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不希望你们闹什么矛盾,我只希望你们能互相体谅,明白对方的一片心意。”
“你们,也该长大了。”母亲大人叹息一般地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的身体一僵,然后慢慢地回抱住母亲大人。“谢谢母亲大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在糖糖走后,我常常失眠。
听说一个人失眠就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美丽的星空,不自觉地开始发呆。
糖糖……我想你了。我是真的想你,很想很想。你看我失眠了,这是不是代表我出现在你的梦中了呢?要是真的这样,那就让我多失眠几次吧。
扫视了一圈没有了糖糖的房间,第一次觉得它如此空荡荡。我躺在床上,难过得想哭。
下定决心,我召集了我们这一代的家族成员,开了一个小会。除了唐朝和唐衣那两个独行的家伙外人都到齐了,包括还小的唐豆和唐球。
小会的结果就是:轮流请假去日本劝糖糖回来。
母亲大人的话我有好好考虑,不过我还是想让糖糖回来,让她和我们在一起。我以唐果的名誉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她不开心了。
我因为放心不下,并且实在是太想糖糖了,所以我会呆在日本一段时间,这样不管是谁去找糖糖我们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最先去的是唐水。
他揉糖糖头发时,我在;他被糖糖打时,我在;他和糖糖在甜品店里吃东西时,我在;他和糖糖争吵着什么时,我在;他结账愤愤离去时,我也在。
我一直都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