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走出许家的时候，就算弯腰都有些困难，他生怕自己一低头，会从喉咙中吐出一块红烧肉来。
看着天上的明月羞答答的，老牛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那是讲一个贪吃的人，去了一家酒席回来，唉声叹气。
别人就问他，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没有吃饱？
那人回答到，盘子里面的最后一块红烧肉我没有吃到，实在算是憾事。
别人就有些奇怪，那你为什么不拿筷子去夹呢，阁下的出筷简直就和西门吹雪的倾城一剑，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一样，并称天下三绝，从没有失手的时候！
那人苦笑了一声，可是我的筷子上已经有了一块
旁人只能建议道，那你还不赶快把筷子上的肉放到嘴里，以你的眼力腕力，别人出了一筷，阁下最少可以出个三四筷的，这么说来，你还是可以比别人快上一筹的。
那人又说，可惜我嘴里也有了一块红烧肉。
问话的人叹息一声，阁下虽然脸皮够厚，但是正因为脸皮太厚，所以减少了口腔的容量，这虽然是个缺点，不过你完全可以先把口中的红烧肉咽下去，然后把筷子上的肉放在嘴里，最后再把盘子中的红烧肉夹起来，我相信以阁下的速度，只要席上西门吹雪，陆小凤不在场，还是没有人能和阁下出手更快的。
那人放声大哭，可是我喉咙中还有一块红烧肉呀，我口中的肉已经无法下咽。。。。。。
老牛想到这里的时候，不想放声大哭，只想大笑几声。

如果那个人来到唐总的家里，一定不会悲哀，因为席间的红烧肉没有人和他抢，老牛只是恨没人和自己抢肉吃，唐母高血压，不能吃肉，唐总是女人，要维持身段，吃不得肉，夏怀远倒是个男人，可是他只吃鱼，不吃肉！
偏偏那一大海碗红烧肉就放在老牛的面前，油汪汪的让老牛看到了就很饱。
看到老牛不动筷子，唐母假装生气的说道，小牛，是不是阿想的手艺不好。
哪里哪里，这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就算拿去秦皇食府去，都算得上一流的手艺，老牛觉得自己现在说谎的技术可以算是炉火纯青，滑溜的和红烧肉一样，张口就来，人嘛，只要是活着，怎么能不说谎？
中华一品厨是哪里？唐母就有些疑惑。
唐想笑着解释，C市最有名的食府，我和阿牛去吃过，妈，老牛这是夸你，夸我的手艺好。
做的好，你怎么不吃？唐母看着老牛说道，小牛，你有点瘦，要多吃肉。
老牛推辞不得，只好吃了一筷子，觉得肥肉到口，滑溜溜的有如喝油一样，不由赞叹，原来这种红烧肉，肥而不腻是真的，这肉香的让人恨不得全吃下去。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之后的时间，那碗肉就是他老牛的专利，就算夏怀远看他吃的香甜，想要动一筷子，都被唐母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讪讪的转移了目标，把鱼头挟了过去，还补充了一句，肉其实没有营养，鱼头最开发智力的，说完这句话，夏怀远多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智商真的算不上很高。
老牛吃了碗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后，真的觉得喉咙中还有一块，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人的苦衷，他不是喉咙里面的来不及咽下去，而是因为胃里也装满了红烧肉，咽不下去的。

夏怀远其实并没有醉的很厉害，最少他还记得个雷卉，那个瘦瘦弱弱，又很倔强的女孩子。
雷卉来的时候，夏怀远并没有很留意，电子厂的小姑娘很多，多半都是十七八的年龄，有的虚报几岁，只是为了早点出来打工，为家里减轻点负担，农村有很多这种女孩子，高中，或者不到高中毕业，人生就已经剩下了两条出路，一个是嫁人渡过残生，另外一条，就是出去打工，然后打工的时候，憧憬有一日如同灰姑娘一样，穿上梦想的水晶鞋。
因为是老牛的关系，夏怀远对于雷卉多少会关照一些，一天看到雷卉在工作，那时候，别的小姑娘都已经下班，打扮出门，商讨夜晚怎么过，那个说你的男朋友怎么没有找你，这个说小张最近对你有意思。
男人离不开女人，可是女人在一起，话题多半也是男人，小姑娘们喧嚣一片，只有雷卉闷声不吭的站在车床前，全神贯注。
夏怀远有些奇怪，却出去要了两份盒饭，回来的时候，看到只有雷卉站在那里，关切的问了一句，雷卉，怎么了，任务没有完成？不用着急，慢慢来。
雷卉却是抬头望了一眼夏怀远，任务完成了，我在这里多学点。
从那一天开始，夏怀远心中就有了这个瘦瘦弱弱，像个豆芽菜一样的雷卉。
雷卉虽然是老牛介绍过来的，可是夏怀远却发现二人其实距离不近，甚至不如自己和雷卉亲近，星期五晚上的时候，夏怀远又看到了雷卉，只不过八百度近视的他，却发现了雷卉眼角的泪痕。
他心中一动，却不肯承认那就是心痛，走过去问道，雷卉，哭什么？
雷卉和他已经算是熟悉，知道这个夏怀远看起来不苟言笑，却是很热心的，所以她哽咽的问道，唐总和牛大哥，老牛订婚，是真的吗？
夏怀远怔了一下，当然是真的，请帖都下来了，怎么还会假。
雷卉又哭了起来，夏怀远问她为什么，她却总是摇头。

其实夏怀远心中也有些疑惑，不明白姐姐这次为什么这么仓促的订婚，可是他不会问，他是个男人，知道很多事情，姐姐做主就已经足够，姐姐会有分寸，更何况老牛为人真的不错。
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角度不同，在夏怀远的眼中，还是觉得老牛比自己强很多，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借着酒意问了一句，他问了之后，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喝醉的人从来都说自己没醉，可是看到那道刀光的时候，夏怀远真的以为自己是醉了，好好的世道，怎么会有什么刀光？
等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戴上眼镜的时候，发现刀光和老牛已经不见！
夏怀远冲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下，街道上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颗心砰砰大跳个不停，好像感觉这里刚才就发生了一场凶杀案。
酒水化成了冷汗，夏怀远反身冲到了电梯，有些颤抖的按了下十七楼，头一回觉得电梯走的那么慢，慢的和蜗牛一样。
电梯门一开，他已经冲了出去，看到了唐想正在收拾桌子，低声叫道：“姐，姐夫被砍了。”
“啊？”唐想手中的碗掉到了桌子上，却使了个眼色。
夏怀远本来以为妈在厨房，这才发现妈就在自己身后的沙发上，不由有些懊悔。

“怎么了？小牛怎么了？”唐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是说姐夫特别能侃。”夏怀远反应也够快，这一会酒醒了一大半，只不过能侃和被砍可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唐想眼中的焦急一闪即逝，手中紧紧抓住饭碗，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阿牛就是那样的人，说起来滔滔不觉的，把弟弟都说糊涂了，妈，你去休息吧，这里的碗筷我来收拾。”
“不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怀远，”唐母这个时候，竟然一点都不糊涂，“你说的是你姐夫被砍了。”
唐想虽然有些焦急，却还是埋怨弟弟，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补救的措施，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怀远这小子背后又说我的坏话？”
屋内的三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向门外望去。
“老牛？”
“阿牛！”
“小牛！”
三人称呼不同，心中更是想法不同，唐想盯了弟弟一眼，心中疑惑，上前亲热的拉住了老牛的手臂，“阿牛，你不知道，怀远就是这样，喝多了，满嘴跑火车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对了，你回来干什么？”
“我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忘在了这里。”老牛摸摸脑袋，突然冲到一角的椅子前面，举起手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他的那个破手机，“真的在这里，看我丢三落四的，不好意思。”
唐想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瞬笑了起来，“你呀，怎么不把自己忘在这里。”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有如蒸气般的散尽，唐母放下了心事，却又埋怨起了儿子，“怀远，你下回可不要乱说，多不吉利。”
“啊，是呀，喝多了，喝多了。”夏怀远真的以为是幻觉，自己眼花，“姐夫，你可真能侃，我本来不迷糊的，听你说了几句，就真的有点迷糊，我去休息，不要打扰我。”
“你做什么事情，有你姐姐的一半，我就能放心了。”唐母看了女儿一眼，“阿想，你送小牛下去吧，他这是借故看你一眼。”
唐母开了个玩笑，开心的笑了起来，唐想脸色微红，拉着老牛走出了房门，进了电梯，第一句话就问，“谁砍你？”
“有谁砍我？”老牛笑笑，“他也不怕浪费力气，就我这模样？”
“那手机怎么回事？”唐想盯着老牛的眼睛，“我清楚的记得，你去的那个凳子上，根本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老牛怔了一下，“那我手中是什么？”
电梯门打开，唐想不再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望着老牛走到电梯里面，突然唤了一声，“老牛！”
“什么事？”老牛转过身来。
“明天，记得要订婚。”唐想叮嘱了一句，突然又加了一句，“自己走路要小心。”
“哦，好的。”老牛头也不回，施施然的向前走去，一如既往的懒散。

老牛走到唐想视线不能到达的地方，这才叹口气，马上掏出了那个爱疯。
他不是不知道唐想有些牵挂的目光，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他索性不理。
按了一下按钮，那面不出意外的传出来隐者略微苍老的声音，“最近你好像很忙？”
老牛这面笑了笑，并没有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有人砍我。”
隐者那面沉默了一下，“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老牛几乎想把那个爱疯扔到阴沟里面去，多少有了一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心思，“可是我却不知道喜从何来？”
“喜从天降呀，”那面的隐者好像极力的忍住笑容，“这回你不会又说，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突如其来，凌空的一刀向你劈开，你小子身手敏捷，捉襟见肘的将他击退？”
“你怎能知道？你在场看到过？那为什么不帮我捉到他？他出刀很快，跑的更快。”老牛有些郁闷。
“我猜到的，”隐者叹息一声，“反正每过两三个月，你就有这么一次遭遇，你没有说厌倦，我听都听烦了。”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老牛忍不住说道：“那人刀法犀利，不过只是一刀之后，劈不死我，他就会撤退，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进水，才和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才是高手的风范，”隐者淡淡道：“一击不中，全身而退，怎么会像你泼皮无赖般的死缠烂打，一点高手的气势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是泼皮无赖？”老牛忍不住抗议，“你不知道我收拾他们有多威风，我左手一招神龙摆尾，右手一招神龙在天，他们一看我的架势，都是自觉不敌，乖乖投降的。”
“是呀，像你这种丢砖头过去的高手，真的英明神武，威风八面。”隐者淡淡道。
“这你也知道？”老牛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老牛竟然没有生气，“反正我觉得什么脑袋都比不上你老人家的脑袋。”
“你为什么不想？”那面缓缓的问了一句。
老牛突然止住了话语，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才道：“我不想动脑。”
“为什么？”隐者追问道。
“不要问了。”老牛竟然头一次暴躁起来，倏然站起，眼睛喷火一般，“你怎么和个八婆一样。”
他发怒起来，竟然和狮子一样，只不过怒气有如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却是只留下一塌糊涂的残景，那个爱疯在他手上咯咯作响，竟然没有被他捏坏，等到过了很久，他不知道那面挂断了没有，却还是望着爱疯，缓缓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发脾气。”
“没关系。”那面冷冰冰的回了三个字，好像不带一丝感情。
老牛叹息一口气，半晌无语，自己真的不应该向隐者发脾气的，因为直到现在为止，隐者从来都是帮他，没有一丝功利色彩在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起过去，我的脑袋就会痛，很痛很痛，痛的心里也跟着痛了起来，”老牛低声道，无力的又蹲了下来，以前他是因为懒，这次却是因为无助，他自言自语的说着，也不管那面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这样很好，过的真的很好，我不想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你就不要追问我什么，我记不起来，我也不想去想，我知道。。。。。。”
老牛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你认识我，你见过我，是不是，不然怎么会知道我的着装，那个周丝袜也肯定见过我，不然他不会只通两次电话，就会一见面就能认出我？周丝袜是你安排的，或者他本来就是和你一样？”
那面沉默了片刻，“你还没有傻到自以为是的地步。”
“我知道你们想帮我，可是，”老牛喃喃自语道：“我现在这样，真的很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他一直说着谢谢，良久，才发现通信的灯已经灭掉，老牛有些惘然，才想起这次通讯的目的是想查查，到底是谁想劈自己一刀，难倒自己真的和他有什么不解的仇恨？
等到他站了起来，突然身子僵硬，他那种天生的警觉让他知道身后不远处有人，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唐想双眸如星，荡漾着海水般让人沉醉的色彩。。。。。。

静静的街道上，亮着静静的街灯。
静静相望的两人，内心却是波涛如涌！
老牛心情激荡，并不知道唐想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可是就算她听到了什么，也不过以为那是自己在胡思乱想，胡说八道，老牛如是想，只是嘴张了两下，并没有说出话来。
唐想站在那里，头一回发现了老牛真的另一面，她以前一直都是以为老牛没心没肺的，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没有看过他忧愁动怒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考虑一下自己，帮别人什么事情，都要算清楚明细，做等价交换的，老牛给她的感觉的确如此，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完全不同的那面。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谈起。
唐想很聪明，聪明的她甚至能判断出夏怀远说的是真话，老牛说的又是谎言，那张凳子她确信没有手机，老牛能够找到他的手机，或许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认为夏怀远看到了一切，他回来只是想要证实怀远说的是谎话，可是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知道，最少老牛回来撒了这个慌，对于安慰母亲的情绪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他会有这么细心？唐想并不相信。

可是她望着老牛背影的时候，懒散的一如既往，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担心，她瞧瞧的跟在他身后，自己也说不清，什么缘由。
结果她看到了老牛顿到墙角，拿出个东西在那里窃窃私语，怒气勃发，道歉迷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里面。
唐想不知道这是不是老牛真实的一面，只是她觉得以前的老牛和今天的有很大的不同。
“我还是有点担心，怕你喝多了。”唐想终于笑道：“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怀远要清醒了很多。”
“是吗？”老牛已经恢复了正常，“我本来就是很能喝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喝酒，把客户都喝的告饶，说一定要做我的单子，只不过后来他喝到了医院，单子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真的吗？”唐想淡淡的笑，“还有这么傻的客户，不顾自己的身体？”
其实唐想知道，这种事情很多，为了钱，喝点酒算什么，酒桌上就是战场，不讲理性，有的时候，所谓的义气，感情都是在那几瓶酒里面，说出来很可笑，也很可悲。
老牛只是笑笑，二人又安静了下来。
“唐总，没有别的事情了吧？”老牛面对着唐想，其实很想说，伯母会没事的，放心吧，唐总，只不过心中知道这种安慰，只算是祝福，自己不是医生，有事没事的，又如何知道，“比较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没事了。”唐想笑笑，“对了，明天你几点过来？把亲戚找到我家，然后大家去吃顿饭就好，至于别的，能省就省，我妈也不能太操劳。”
“明天我会尽早，到时候我再联系一下礼仪公司。”老牛心中有愧，不知道礼仪公司到底会出什么节目，“唐总，再见。”
“再见。”唐想竟然伸出手来，老牛有些犹豫，和她握了一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老牛听着歌声，慢慢进入梦乡的时候，只是感觉到安逸祥和。
老牛心中突然生了警觉，已经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睁开双眼。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曹妮梅！
老牛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霍然站起，开门来到了曹妮梅的门前，听了一下，脸色一动，伸手敲敲房门，低声叫了一声，“妮梅。”
“老牛？门没锁。”曹妮梅的声音有些微弱，低低的说道。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老牛站在门口，却没有推门。
“肚子痛。”曹妮梅轻声道：“老牛，帮个忙，给我倒一杯热水。”
“好，”老牛应了一声，快手快脚的倒了一杯水来，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打开了台灯，坐在床头的曹妮梅望着自己，脸色不知是不是因为台灯的缘故，有些惨白。
“怎么回事？”老牛递过开水，有些关切的问了一句。
开水的温度，意中人的暖语，通过茶杯传到体内，曹妮梅腹部本来疼的厉害，这个时候却是感觉到很开心，“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肚子疼。”
老牛看到她手捂住的位置，皱了下眉头，“疼了很久？”

“不是，晚上我和阿腐吃零食，有点痛，我就先睡觉，没有想到竟然疼醒过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曹妮梅捂住了右边小腹的位置，脸上又露出痛苦之色。
“妮梅，怎么了？”阿腐也被吵醒，睡意朦胧的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景，有些恍然道：“我在夜游，什么都没有看到。”
阿腐转身的时候，不由佩服曹妮梅的坚持不懈，竟然这个时候装病博得意中人的关心，只是在阿腐看来，这种感情实在有点累，如果老牛有钱，累一点当然也值得，他一没钱，二没钱，第三还是没钱，你对他这么痴情干什么？
曹妮梅脸上痛苦之意越来越浓，额头上竟然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老牛察觉到有些不对，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有些吃惊道：“好烫，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就是肚子痛，一会就好。”曹妮梅强笑了一声，“实在不行，等天亮了再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皱了下眉头，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小腹，老牛头一回有些着急，“有病就要看，看你痛的这样，走，我带你去。”
曹妮梅疼的也有些难耐，点点头，就要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老牛伸手搀住，“能走吗？”
曹妮梅试着走了一步，摇摇头，“疼的好厉害。”
老牛不说二话，微微蹲了下来，“我背你下楼，去叫车。”
“打120吧。”曹妮梅苦笑道：“凌晨，车不好找。”
“也行。”老牛点点头，伸手拿电话拨打了120，放下电话的时候，看到曹妮梅有些虚脱的感觉，不由说道：“还是我背你下去，快一些。”
曹妮梅并没有拒绝，伏在老牛背上，疼痛中有了一丝温暖，老牛才到门口，阿腐已经冒了出来，“老牛，你背妮梅去哪里？”
“医院。”老牛打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阿腐倒是吓了一跳，“去医院干什么？”
“当然是去看病，难倒是去看风景。”老牛好气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阿腐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迟钝。
“啊？”阿腐看到好朋友苍白的脸庞，豆大的汗珠，这才意识到，这并非一场戏，或者说，这并非事先彩排的那出戏。
“等等我，”阿腐用了两分钟穿戴整齐后，出了房门，才发现老牛早已经不见，慌慌张张的奔下了楼去，才发现老牛已经到了小区的门口，东张西望的。
“老牛，你怎么不等我。”阿腐有些不满，“跑的比兔子还要快，妮梅，没事吧？你放心，有我在。”
阿腐开的玩笑并没有引出曹妮梅的笑声，她已经疼的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却把脸贴在了老牛的肩头，她头一回离老牛这么近，头一会觉察到老牛对自己的关心，以前当然也有关心，但那不过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交往。
“等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老牛叹口气，“怎么１２０还不到，这样还不如找个出租车。”
“你以为１２０是你家开的，随传随到，”阿腐忍不住顶了一句，转念一想，又说道：“不过妮梅，你不用担心，现在是凌晨，不会堵车，１２０不分节假日，每天２４小时应诊的。”
“老牛，你到底说没有说清楚地点？”
“说清楚了。”不等老牛回答，曹妮梅已经虚弱的答道。
“不就是姓名，地址，病情，接车地点，联系电话？”老牛一边说，一边扯个脖子，当然不是喊叫，而是张望，这个时候的他，绝对不会和阿腐进行无谓的争辩，
只是等到他已经有些绝望的时候，１２０才终于停到了他的面前。
顾不得埋怨，三人都觉得这车能来，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这些惊喜又冲淡了曹妮梅的一些疼痛，老牛直到手术室的灯光熄灭，看到医生扳着脸出来后，才有些放下心来，“好在你们早来几分钟，不然就危险了。”

世上可以有很多假设，却只能有一种结果。
老牛看着病床上的曹妮梅望着自己，神色虽然疲惫，可还是不肯闭目休息，听到医生说的什么曹妮梅大难得脱，再晚一会好像就要生命垂危的时候，老牛和许多病人表现的一样，表达着感谢和感激，心中却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医生望了老牛一眼，看他并没有拿红包的意思，热情已经变成了凉开水“你是她家属吧？”
老牛不等点头，阿腐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都是病人的朋友，”说到这里，画蛇添足的补充上了一句，“大夫，我们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曹妮梅的亲人都不在这里。”
“是呀，是呀。”老牛随声附和，意外的得到阿腐的赏识，和阿腐并列成为曹妮梅的要好朋友的行列，多少有些意外。
“来一个跟我上办公室。”医生说了一句后，维持着自己的威严，转身离去。
“我去吧。”阿腐望了老牛一眼，觉得自己应该比他能干一些，“老牛，你陪妮梅说说话，记得，不要让她大笑，以免触动伤口。”
她片刻的功夫，已经做了最优的选择，认为老牛不擅长交际，不过最少给予曹妮梅的信心和安慰，要比自己能够给予的大的多，要不都说，爱情是恋人之间最好的滋补呢。
老牛点点头，跟随着护士，推着曹妮梅，来到了病房，又是一阵折腾，这才安稳了下来，老牛抬头向窗外看去，天竟然快要亮了。

“没有想到，竟然还要开刀。”曹妮梅并没有睡着，麻药的麻木虽然没有过去，可是她的意识一直很清醒，望着老牛坐了下来，有些虚弱的低声说道：“老牛，真的麻烦你了。”
“啊？”老牛看了下吊瓶，液体一滴滴的滑落，处处透漏着无奈奈何的流动，病房入眼都是白色的，不带一丝温馨，伸手缓缓的握住了曹妮梅的手，只觉得冰冷一片，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温暖，“妮梅，你这么说，不是太见外，大家是朋友，你这里没有亲人，我们照顾你，那是应该的，再说我以前麻烦你那么多次，被你麻烦一次也是应该的。”
“好像是阑尾炎吧。”曹妮梅望着老牛的那只手，听着他少有的人情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
老牛脑袋被驴踢了一样，安慰的话也想不出一句，只知道说：“不倒霉，不倒霉，我还看到有急性阑尾炎入院，结果被医生把别的地方切掉的呢。”
“啊？”曹妮梅做吃惊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只是想笑，她就喜欢老牛的这幅模样，她觉得老牛真的很老实，对人真的很好，他只不过把自己对别人的关心做了一层包装，这层包装却是瞒不过细心的曹妮梅。
老牛笑了起来，“你当然不会这么倒霉，医生都说了，手术那是相当的成功。”
“相当的成功？”曹妮梅也笑了起来，“那应该是个什么概念？”
“那估计是没有误诊，没有切错，没有把纱布剪刀什么的，漏放在你的肚子里面吧？也就意味着，你不用为了手术再做一次手术，”老牛也笑了起来，一向有些木然的表情中多少带了点讥诮。
曹妮梅想笑，却又不敢，只能强自压抑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