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看守这座陵墓八年,我一直没有真正进来过,如今一探才知它的规模竟是不小,规格至少是王侯级别。我问吴邪是否记起什么,他只是摇头。
有吴邪引路,我和胖子成功躲过了沿途的重重机关,只是在这迷宫一般的甬道中穿梭,每次感觉快要接近主墓室了,却又莫名其妙绕了出来。这永无休止的死循环耗费了我们整整一天的时间,最后,胖子冒出一句:“鬼……不,天真打墙?”
“胖子,你胡扯什么?”吴邪瞪了胖子一眼,飘到我身后贴近耳朵问道:“小哥,接下来怎么办?”
照这样来看,陵墓设计者必定布下了迷魂阵,人为地给闯入者制造视觉障碍,使其在墓中迷失方向,进不来,也出不去,到最后只能饥饿绝望而死。我想了想,道:“这样走下去也是徒劳无功,你先去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秘道。”
吴邪走后,胖子看了我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暧昧地问,“小哥,你跟小天真到底有什么不正当男男关系?”
我知道肯定是吴邪这一路上与我对话时的亲密动作让胖子想歪了。吴邪比我略高半分,又离地半寸地飘走,时常喜欢挨过来下巴贴着我耳畔说话。这个习惯是他认识我以后才养成的。
做了无知无觉的野鬼许久,吴邪常忧自己的无形无质,但我受过训练,对鬼气的感知比常人敏感。只要他挨着我说话,我的皮肤、发丝就会有轻微的异动。久而久之,无论行走、说话,吴邪总喜欢靠我很近。我一开始有些排斥,渐渐便也习以为常,甚至甘之若饴。
对于胖子的疑问,我没有回答,除了我习惯沉默,也的确不知该如何为我与吴邪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比朋友更亲昵,比亲人更信任的关系,是什么?
看来我得好好想想。
吴邪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好消息,南面耳室的背后有一个暗室,似乎可以直通主墓室。
我们很快赶到吴邪所说的耳室。单从外观看,这只是一间砖墙结构的普通耳室,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里面有一些陪葬品,胖子跟吴邪说了一声就准备往自己包里装,吴邪表现得倒很坦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警告胖子不要随便乱动,然后开始仔仔细细检查室内的每一寸地方。
二十分钟后,终于在一块麒麟纹画像砖上看出了端倪。我试着往里一按,砖凹进去5厘米,一扇小门在墓墙上赫然出现。
我们很快钻进门内,里面果然是一个暗室,里面空无一物,只在墙上有一个兽环青铜。我用手指在墙上感知了半天,墙后似乎没什么危险。我让胖子退后几步,然后拽动兽环,对面的墓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又一条甬道。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这条甬道不长,大约50米就到了头,尽头是一扇一人来高、完好无损的墓门。
主墓室到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快要失去什么东西。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甚至不想打开那扇门。迟疑间,那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凿开门走了进去。
“小哥,走呀。”吴邪叫了我一声,我只好跟着跨进主墓室。
主墓室呈长方形,空间很高,有十余米,顶部是一个穹顶,刻有星宿分布图,两侧墓墙都有长明灯。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石椁,旁边有一具白骨,手中握有一卷残破的帛书和一株枯萎的植物。
“小哥,快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吴邪的声音透出少有的急切,想必千百年来,他一直渴望知道这帛书里的内容。我轻轻摊开那卷帛书,吴邪凑到我跟前,同我一起看起来。
帛书上记载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吴邪是汉景帝亲姐姐的儿子,被分封到此地,不想二十四岁那年突发奇病,命垂一线。景帝极爱这个外甥,一边命工匠开山建陵,一边让亲信四处寻找起死回生的神药。谁想等手下从海外仙山找回一种名为九转还魂草的灵药,吴邪却在没有咽气的情况下,魂魄脱壳而出,再也回不到肉体上,如此一来,灵药再也无法起作用。景帝只好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把他的肉体完好地保存起来,送入陵寝安葬,并命人携灵药驻守在主墓室中,期望吴邪某天灵肉合一可以死而复生。
“我靠,小天真,你老舅对你可真好。”胖子听我说完,一脸的羡慕。
我看着低头不语的吴邪,想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半晌,吴邪抬起头,“小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目光如星,我心里猛地一跳。
活着的吴邪,活着的吴邪,我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觉得说不出的美好。一瞬间,我作了个决定。
“出去后,我准备回家。”我凝视着吴邪温润的眼睛,“你跟我一起。”
吴邪足足愣了一分钟,忽然咧开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用力点点头,“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吴邪收敛了笑意,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小哥,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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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比朋友更亲昵,比亲人更信任,这就是喜欢!
我也笑了,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我也是。”这句话出口的同时,我听到一旁的胖子嘟哝了五个字:“临活前的告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