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这个价了黑爷。”
潘家园有头有脸的古董店内，一老头把黑瞎子请去内屋，点上香炉，奉上好茶，带上花镜仔细打量这小金缕衣。
“不能再高了。”
黑瞎子刮着茶叶末子：“得了，就这价吧。”
老头摘下花镜招呼伙计去给黑爷添杯新茶顺便打钱：“最近这么拼命？”
“还差点钱。”
老头知道黑瞎子想从陈皮阿四那里赎身，不过代价是凑够一定数目的明器和大量的钱。其实赎身不赎身没什么关系，陈皮阿四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这些也不过是一张卖身契而已，何必拼命呢？但黑瞎子的性子总是让人摸不透，所以也不必嘻嘻琢磨。
“是想退隐了？”
“差不多吧。”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是啊，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黑瞎子躺在老头的躺椅里抱着老式茶缸，看着窗外渐渐化去的雪花：“累了吧。”
的确是累了，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心上的，压抑的累了，这么多年一直埋在地底，早就倦了吧，心惊胆战这么多年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喜欢过什么，心动是什么感觉恐惧是什么感觉很久都不知道了，直到十天前碰到解雨臣的时候才模模糊糊有了那种感觉，那种心中长出了一根藤蔓，直冲脑门，痒痒的。但是还是克制了，常年的压抑，让他控制住了。
“也是，人嘛，总不能一直在地底下，死了后有的是时间。”
怪不得，他对死亡没有什么恐惧的，原来都是待在地底，而他是提前习惯了而已。
喝了一缸子茶又吃了人家几个点心。
“呦，你这是牙龈出血啦，这么大火气？”老头看了眼黑瞎子：“过年可劲儿嗑瓜子了吧？”
可能吧，现在没事儿就爱嗑瓜子。
“待会出去买管药吧。”

出了潘家园黑瞎子没忘记老头的嘱托，溜达到近的小药店，凑到柜台跟前跟小店员笑着道：“买管药。”
“什么病啊。”
“牙龈出血。”
黑瞎子说完感觉一到熟悉的灼热的目光向他投来，偏头一看就见解雨臣拿着一管药正结账呢！
“呦呵，真巧，啥病啊？”
解雨臣晃了晃手中的药膏：“牙龈出血。”
两人走出药店，黑瞎子看了眼表五点多，快赶上饭点了，于是对着正要上车的解雨臣道：“过年还没请你吃饭呢，晚上吃个饭？”
解雨臣摇下玻璃看着黑瞎子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道：“去哪儿吃啊？”
这些天解雨臣吃请快吃吐了，北京各大饭店被他吃了个遍，他现在一想起大圆桌上旋转的精致菜肴就恶心，不过看黑瞎子头回约他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更何况他先前有意思请黑瞎子吃顿饭的。
黑瞎子眼尖，看出解雨臣一闪而过的不悦，于是道：“去我家吃，怎么样？”
这倒新奇，解雨臣点点头：“好吧，上车。”
黑瞎子租的房子在樱桃胡同，一栋老楼的二楼，带个狭窄的小阳台。
本来进门的时候解雨臣还准备换个拖鞋，结果没想到黑瞎子家空荡的连个鞋柜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茶几摆在客厅中央，然后可怜兮兮的小电视缩在角落接灰。
“怎么连个鞋柜都没有？”
“我几个月不会来一趟，换个被褥已经是极限了，还鞋柜？”说着把外套一扔，光穿个背心在家里晃悠。
解雨臣心说你家这么个空荡样还好意思叫人来家里吃饭？吃什么啊这是……
“我记得你爱吃茴香馅的饺子吧？”黑瞎子说着从冰箱里掏出一把茴香来。
“连个鞋柜都没有怎么冰箱里的东西这么全乎？”解雨臣惊讶，难道这人还逛菜市场不成？
黑瞎子边洗菜边道：“你怎么老盯着鞋柜啊，我喜欢逛早市买菜不行啊。”
解雨臣看他这架势是要包饺子于是上前帮忙：“面粉跟哪儿？我帮你和面。”
“啧，我面粉没买。”
解雨臣真想把黑瞎子的脑袋按到水池子里：“你逛早市不买面粉吗？”
“你见过早市有卖面粉的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解当家竟然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解雨臣跑腿，哼哧哼哧扛上来一袋雪花面粉。
黑瞎子哼着小曲儿剁着肉馅，解雨臣在旁边挽起袖子和面。等面发好黑瞎子这边肉馅也差不多好了。
黑瞎子五大三粗的还系着围裙，对着调料罐摆弄还真有那么一种家庭煮夫的气势，解雨臣洗了手看着黑瞎子开玩笑：“你到我家当厨子好了，一个月给五百。”
“才五百？你家这么穷还请厨子？”
“管吃管住，你就做个饭五百还算多了。”
因为解雨臣不会包饺子，所以只能擀面皮和添馅子，包饺子这种高端又有技术性的工序必然是黑瞎子来做的，边看春晚回放边包饺子，结果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多才吃到了传说中的茴香大肉薄皮灌汤大饺子。
一大盘饺子上桌，两个人憋屈地一人做一小马扎，缩着大长腿猫着腰吃饺子，头顶的电灯泡瓦数不足，让解雨臣看这一个个元宝饺子看这晃眼。
喝了几口小酒身子也暖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你不打算退隐？干一辈子？”
黑瞎子喝了口老白干道：“退啊，怎么不退？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啪的一声，电灯泡给憋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视里还透点光亮，欢声笑语的。
“我找个灯泡。”黑瞎子坐起身结果被解雨臣一把给拦住。
“先把话说完，我怎么了？”
“啧。”黑瞎子心说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你是解家当家，得当一辈子的……辛苦了啊。”
黑瞎子这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解雨臣不舒服：“你可怜我啊？”
黑瞎子心说这人怎么没完了，接着电视的微光看解雨臣皱着眉头喝了满满一杯老白干。
“当家又怎么了？我还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黑瞎子叼着一根烟边找火边道：“你说这话不走良心啊。”本来是一句无心的话，也不知解雨
臣哪根弦搭错了，冲上去就是一拳，幸亏黑瞎子机警偏头躲过了一拳。
解雨臣见黑瞎子躲了过去，直接抓住这人的衣领往墙上一撞压低声音道：“我乐意当这个当家？呵呵，他大爷的当家，做得好觉得理所应当，做的不好千夫指责，你倒是挺逍遥，走南闯北也不顾及什么。”
黑瞎子感觉解雨臣说话时的热气直往他脸上扑，黑暗中看着解雨臣模糊的脸庞有些陌生，没喝多少怎么就失态了？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暗无天日是么？整天压抑对吗？捞出的明器再多又怎样？终究是带着死气，提心吊带就为挖这么些死人玩意儿值得吗？”
“在说你自己对吧。”黑瞎子虽是这么说，可解雨臣的话好像是在说他们两个，背着繁重的锁链，隐藏着自己的内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表里不一的神情，时间一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开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快乐。
解雨臣揪着黑瞎子的衣领沉默着，黑瞎子却突然靠近，在解雨臣的眼窝处落下一吻。
这一吻太突然，让解雨臣措手不及。黑瞎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吻他，只觉得现下恰到好处，就应该去吻他。
是心中的狼被放出来了吗？还是解雨臣脑袋开窍了，刚才黑瞎子的一吻，隔着皮肤传递着温度，这温度透过皮肤血肉骨髓不知渗到什么地方去，只感觉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和放松过，那些藤蔓消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混沌好像也在眼前散开。
不是酒精的诱惑，而是现下无比清醒的大脑在驱使，解雨臣竟然回应了这个吻，他慢慢的靠近，用自己的唇去靠近对方的唇，贴上时是一阵冰凉，可是这冰凉让解雨臣整个人都清醒了，越清醒就越要靠近，不断地摸索与试探，终于让对方也有了反应，黑瞎子的手抚上解雨臣的脸，细细啃咬对方湿润的嘴唇……

还有吗？

哇塞，这什么节奏

看了好多遍 很经典

噢噢噢噢！久违的更新！好开心幸好发现了！~

看了一下午才发现是最近更新的，早知道跑去占前排了。

有下文吗^qqqqqqqqq^~~

看得我简直想回去再看一遍傻瓜。。感觉支书笔下的花囧囧的，压抑而端庄，八面玲珑的面皮下渴望着解救，痴傻又聪明；阿瞎特别有魅力，放空一切，心思深沉，什么都不在乎，一旦在乎了，就让人爱得发疯~

30
过去十多天，解雨臣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黑瞎子家，凌晨四五点离开。
“我们这儿的香菜可新鲜啦，做面是最好的。”
“那来一捆吧。”
熙攘的黄昏菜市场才是真正烟火气最重的地方，在外奔波一天的人们都在黑夜即将来之前逛一逛菜市场，买些爱吃的菜回家变成美味佳肴，与家人一起谈论一天的收获与不快。
解雨臣倒是没想这么多，他买香菜只是想吃面了，在饭桌上跟黑瞎子聊不多，一个不能说一个不想讲，简单交流几句一顿饭便结束了。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吃这么顿饭，解雨臣也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坚持。
夜色渐暗，解雨臣提了一捆香菜和一袋子鸡蛋挤上了狭窄的楼梯，路过一楼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下油锅和嬉笑的声音，解雨臣站住听了一会儿直到闻见了人家家里的饭香，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要做饭的。可上了二楼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黑瞎子没有装门铃解雨臣也没有装钥匙，于是他敲了几下后索性把两个塑料袋放到地下，然后自己坐在台沿子上极其有耐心的等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解雨臣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探头从天井一看黑瞎子提着一袋小米，黑瞎子似乎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正从裤兜里掏钥匙，突然一抬头跟解雨臣对了眼，裂开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时前。”
“今天来这么早？”
“嗯，我去逛菜市场了。”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上来接过他递来的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不约而同钻入厨房，洗菜的洗菜，下面的下面。
黑瞎子其实是不会做饭的，包饺子还是专门跟别人学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平常不做饭都可以，过年总得给自己包个饺子吧。
解雨臣右手熟练地煮着面条左手还同时打进了一个荷包蛋，让坐在炉台上的黑瞎子很是惊讶：“这手艺！你经常做？”
“对啊，有时候回来晚了，自己下面吃。”
“也算是一门手艺，你也教教我。”
解雨臣挑挑眉，露出微笑甚是得意：“好啊，首先呢，要先打进一个完整的鸡蛋，不要去碰它，让蛋黄在沸水中自然熟，然后呢趁这个空当把香菜洗了……”
两碗面上桌色香味俱全，配上一小碟咸菜，两个人很快就吃饱喝足。
解雨臣见放在茶几上的一袋子小米便问在厨房洗碗的黑瞎子道：“你买小米干嘛？喝粥吗？”
“不啊。我喂燕子。”
“燕子，哪里来的燕子？”解雨臣四周看了看，向卧室的小窗户走去。
“卧室窗户那儿有个燕子窝。”
果然，夹角那里有个碗口那么大的燕子窝，只是天色太暗了，看不清里面有几只小燕子，只能看见有小燕子的脑袋在摇晃。
黑瞎子洗了手把小米提进来，抓了一点在窗台铺平：“我有时候早上回来就见几个燕子站窗台上叼我掉下来的面包渣，这么冷的冬三月，我就行行好给他们提供点食物了。”
解雨臣看黑瞎子这么上心的忙着道：“你这么好心？”
“那可不？我还等闲下来的时候养只京巴呢，名字都想好了，叫二黑！”
解雨臣看窄窄的窗台上铺了平平一层的小米，又抬头看那简陋的燕子窝说：“燕子总会飞走的。”
“我知道啊。”
“来年就会飞走的，就像人一样。”
黑瞎子停下了手头的活儿，回头看了解雨臣一眼狐疑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最近很奇怪啊。”
解雨臣划拉着小米笑道：“家里每天都在出事儿，你指的是哪一件？”
黑瞎子点燃一根烟望着后海的灯红酒绿道：“看来我是多心了，世事难料你肯定比我清楚的多。”

下午刚发现这文更了的同学表示晚上又看到更新尊的好幸福~！！！

这女人捅的一刀没有伤到要害，黑瞎子自己包扎一下都能扛过去，就是血流的多唬人的很。
回到家简单的包扎一下，然后穿上衣服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是脸白些，看着有些难看而已。
刚把纱布剪刀收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黑瞎子心说不会这女的又来捅人吧？往猫眼一看原来是穿的跟个面包似的解雨臣。刚给开了门还没问声好，只见这人把冲锋衣一脱往地上一甩，然后粗鲁的拽下外套，解下粉色衬衫的三个纽扣露出锁骨。
这粉色衬衫平常都是黑瞎子脱的，这次解雨臣自己脱实在是太难得了。
解雨臣解开纽扣，抬头看向黑瞎子，屋子昏暗，只有窗外幽暗的路灯勉强照清对方的面庞。
“你回来了？”
“废话！”解雨臣笑了笑，一下就把黑瞎子推倒在床上，自己跨坐在人家腰上揪住对方的领子俯身咬住黑瞎子的嘴唇，厮磨了一会儿就把嘴唇移上脖颈肩膀，颤抖的一手解裤带一手抚摸上黑瞎子的小腹……竟是一片湿润。
解雨臣缓缓坐起身，看着被鲜血浸湿的纱布突然笑了：“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是啊，所以你得好好珍惜。”
解雨臣抚摸着那截纱布，温热柔软，感觉到鲜血在皮下流动的触感，让抬起身看见食指上沾染了些鲜血，便轻轻舔了一下：“你也要好好珍惜。”
不管是暴风雪中的尸体，还是失去丈夫的女人那措手不及的一刀都在解雨臣和黑瞎子脑海中模糊起来，而挥之不去的是黄昏时刻前天边的火烧云，火烧云下人群熙攘的市场，雾气中解雨臣下面的脸庞，还有黑夜中孤零的燕子窝和未开放的荷花以及，他们彼此拥抱的身体。
黑瞎子压着解雨臣的身体，用嘴唇啃咬这具躯壳的每一个部分，这个互相珍惜的身体。解雨臣觉得他的身体在颤抖，黑瞎子的也是。
“阿瞎。”
“你说。”
“我要是傻了可怎么办？”
“我陪你。”

00
今天是医生等待解雨臣答复的日子，解雨臣易了容，没有让老软陪，也没跟家里打招呼，而是一个人坐上出租车前往那个决定未来的白色大楼。
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医生。
“解当家，决定了吗？”
“嗯，与其迎接两年之后的死亡，还不如手术来的痛快。”
“傻了怎么办？”
“傻了就傻了。”解雨臣回答干脆，利落的在单子上签了字。
回家的路上，解雨臣双手从口袋中掏了出来，挡住双眼，阳光从指缝间流出，难得冬日的太阳这么刺眼，不对，应该是春日的太阳了。
他记得黑瞎子提过，每天下午都会来后海坐坐，等荷花开，今天花骨朵已经有了苗头，黑瞎子一定会守着吧。
果然到了后海，常常街道的拐角坐着黑瞎子，他穿着一身黑点了根烟像往常一样坐在木质的藤椅上，桌子上摆了一杯颜色鲜艳却一口没动的奇异果汁，而他正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从墨镜后面穿过，似乎能让解雨臣看清他漂亮的双眼。
黑瞎子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陌生人”，笑了笑继续看着水面。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圈圈的涟漪道：“这荷花什么时候开呢？”
“马上就开了。”
“开了后还是一个人来看吗？”
黑瞎子回头看着这位“陌生人”，春日的阳光照耀的对方面庞的线条都是这么柔软“会有人来陪我看的。”
“但愿如此。”解雨臣起身，放正了座椅顺着白玉栏杆向黑瞎子身后走去，花骨朵被微风吹的终于摇摆了下身子，对面小店的姑娘对着春日开始织来年的围巾，音像店的老唱片开始转动。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微风顺着解雨臣的脸颊擦过，解雨臣回头看见黑瞎子依然歪头看水面的背影：“傻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我只在乎你 - 齐秦

以上就是没有写完的故事，发生在傻之前的故事，荷花梗也完成了，燕子梗也完成了。其实看荷花是两个人一起看的，“燕子会飞走”是解雨臣说的，做面条是解雨臣教给阿瞎哥的，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有了回报，生命如此可贵，即使成了大傻瓜又怎样？值得你珍惜的总会来珍惜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