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诺白醒的时候,天边才泛起第一道白光。清晨的淡光落在窗边的角落里,打出点点白影。言颜靠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拽着她随身携带的抱枕。Dealer就那样趴在书桌上,台灯似乎开了一夜,依旧固执的亮着。
她小心的起身,给dealer披上了一件外套,关上了台灯。
厨房里,张凝侧着身依着墙壁,左侧整齐地垒着一排空了的啤酒罐,空气里依旧弥漫的酒的气味。细长的手指上带着的可以旋转的戒指反射着不一样的光芒。
她小心地越过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些面包,肉片和一些生菜:苏木和Iron出门了,家里没人做饭了。
刀在面包上划开了整齐的切口。诺白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棕色长发,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皮靴,想象着Iron走进厨房,惊讶的望着一切,然后把张凝从地上抱起,送回房间:虽然是男生,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重。她甚至能想象出Iron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一夜工作而干裂的嘴唇,弹了整整一个晚上吉他而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唱歌让她的嗓音变得沙哑而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小心地将肉夹入切好的面包中,正在考虑是加沙拉酱还是番茄酱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敲窗子的声音,然后冷气在一瞬间袭面而来。窗外刚下过雪,却也算不上有多凉。白雪压在树枝上,略微有些晃动。地上有些湿滑,好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苏木站在窗外,黑色的风衣被雪水一点点打湿。黑色的发梢上沾着几滴露水。
“我没带钥匙,敲门也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们都睡着了。”
收到大学入取通知书的那天,诺白就拉着笨重的行李箱离开了家。母亲没有过多的挽留,诺白记得很小她就说过:“我养你到十八岁,大学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学费什么的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付。”那种带着点玩笑,却又异常认真的口气可以吓坏任何一个还处在恋母情节的孩子,就像每个母亲抱着逗孩子的心态对他们说“你是我捡来的,再过几年我就把你送回去。”之类的话时,孩子的那种恐惧和不愿相信。
可惜无论是听到了前者或者是后者,诺白都异常平静。就像是一个和你工作,生活了十几年,却与你关系平淡的同事突然有一天和你说他恨你,你或许会有一丝的纠结,但很快就会忘记。因为你并不在意。诺白也是这样。
因为她根本不爱自己的母亲,母亲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母亲对她来说就是那个和她工作了十几年的同事。虽然这个同事会照顾她的生活,她也了解这个同事的一切。
可是她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懂得怎么去爱。所以对她来说,全世界的人她都不会去在乎。就算她做出很关心你,很希望去照顾你,也仅仅是因为你对她好而做出的本能回报罢了。
全家最疼她的人就是外公外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或许她就要连手里的这个行李箱和口袋里几年积攒下来的零花钱都没有了。其实没有必要搬出去的,她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母亲也愿意继续养着她,可是她拒绝了。
母亲略微皱眉,然后甩下一句:你也是应该一个人出去闯闯。不过既然出去了就不要拿家里的东西。是外公外婆瞒着母亲帮她整理的箱子和钱,帮她找到的合租者。
合租的公寓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里。诺白找到那里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用提前交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公寓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小,反倒是还连带着一个小储藏室,还有一个小花园。原来的主人应该很喜欢这个花园,打理得很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好像蔷薇比较多一些。客厅的采光很好,是落地窗,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花园看见。不过这里有六个人,诺白心里小小的算了一下,好像是不够住的。她反锁上门,然后坐在了沙发靠门的那一面。
“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互相认识了?”坐在沙发中央的男孩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苹果,语气温柔得找不到一丝棱角,“我叫苏木,在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店。”
切好的苹果被一瓣瓣的分给了每一个人,不多也不少,六份。依旧连一丝声音都没有,空气仿佛是被凝结住了。
“言颜。”在长久的寂静后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女孩首先开了口。语气中夹杂着一种烦躁和不安。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她已经失去了耐心继续耗下去。毕竟已经签了合同付了定金,总不可能违约吧,以后和这帮人过日子的时间长着呢。
“很好,狂躁者。”他玩着手里的水果刀,说出的话就像那把刀一样直中靶心。
言颜眯了眯眼睛最终没有说什么,没错,她是不折不扣的狂躁者。
她身边的一个装扮成熟的女子看了看表,似乎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另一边一个少爷打扮的人也最终失去了耐心,开始玩起了手上的戒指。
“Iron,酒吧驻唱歌手。”
“张凝。”
“让我来看看?一个负担者,一个轻浮者?”苏木依旧保持着微笑,然后把目光移向剩下的两个人:诺白和对面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孩。
“两位就由我代替介绍了吧。诺白,学生,绝对的无爱者。Dealer,学生,一个完美主义的自傲者。”温柔的声音,淡薄的语气,却因为说得如此准确而让人战栗。五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恐惧,激动,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初次相见这个人却像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到的朋友,一言击中了每个人的中心。
“然后呢你又是什么?”不明白爱,也不明白喜欢,相对的,恨和讨厌对诺白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在震惊过后的几秒钟内,诺白快速的调整了自己。对她来说,这个人只是并不符合自己的做事规则,超出了她曾经接触过的范围。而不像言颜表现的那样,嫌弃,甚至是厌恶。
“我吗?”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的脸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慢慢浮现。
“我是一个伪善者,这样的回答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