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杨海莉是自杀,崔烨辉死后留下了太多的债务,她累死都还不清,还不清,不还了,她太累了,走了,去找崔烨辉。
她嫁给这个男人,至死不后悔。
出殡那天是艳阳天,毒辣辣的太阳淋了李东海一身,淋得他全身发疼。
他系着孝布,抱着骨灰盒,黑白照片上笑着的杨海莉年轻又漂亮,他把骨灰盒放在李建明打扫好的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家。
房间里有陈旧的霉味,没搬走的家具还是印象里的样子,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跳跃。
发霉的味道,老旧的回忆,走掉后再不回来的人。
李东海把骨灰盒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放好,李建明递给他一串钥匙,李东海接过来。
李建明说:“这是你妈给你留下的,前阵儿她来找我跟你阿姨,她说她就这么套房子了,你要是回来了就给你。”
李东海认出是杨海莉带着他后来搬去一直住着的房子钥匙,那是杨海莉和崔烨辉的家,他把钥匙揣兜里,说:“谢谢叔。”
李建明伸出手擦过李东海的头发,干燥的粗糙的大手,父亲的手。
他说:“东海,叔一直觉得你大小就比我们家赫宰懂事,比赫宰有出息,可谁想啊,谁能想你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就那么走了,跟着赫宰那小子,有些事啊!”他说着重重的叹口气,像要哭,可是又忍住,他一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从没见他流过泪:“算啦,有些事儿不说啦。”
李东海鼻头发酸。
李赫宰从自己家出来走到门口,他站在那里,说:“爸,我妈让你们去吃饭。”他又叫:“东海。”
李东海腰间缠着孝布,长长的,拖到地上的那一截已经很脏了,他低着头,听到李赫宰喊他。
李建明说:“走吧,你阿姨做好饭了,吃饭吧。”
他说完就出去了,李赫宰又喊,东海。
“你说,我之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啊。”李东海看向桌上杨海莉的黑白照片,母亲的眉眼太熟悉,可以后再见不到,他知道崔烨辉也不在,从此自己是孤儿,这一切他都只想和一个人倾诉:“赫宰,你说我怎么那么不懂事,他对我妈明明是真的好,我那时候那么不喜欢他,我妈跟他结婚了,可因为我,她从来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李东海像受了伤的小狗,李赫宰走过去想抱住他。
“他们从来都没好好儿一起过。”
“小时候我还说过要保护她。”
“那时候就她一个人,我说‘妈,等我长大了保护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能把我抱起来。”
可她现在就这样走了。
李赫宰终于把李东海抱进怀里。
李赫宰说:“东海,你哭吧,反正我还在这儿呢。”
李东海放声大哭,像与父母走失再回不去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