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穰侯魏冉的封地在陶(今山东定陶),离秦国很远很远,离齐国很近很近。魏冉是个不会满足的人,他觉得陶这个地方有点小,想再扩大一下。于是在公元前270年,他准备发兵越过韩魏攻打齐国钢、寿两地。
范雎得知后,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给秦王上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书信。
范雎在信中说,有些事有些话我不敢写进书信中,请大王给我一次面陈的机会,如果我说的全是废话,甘愿受罪领死。
秦王看完信,很高兴,他感觉范雎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而范雎也能帮助自己解决一直隐忍在心中的那个棘手问题,便让王稽派车去接范雎。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来到秦王所在的离宫,范雎佯装不知道路,走进了一条秦王车舆必经的巷子。
这时,秦王的车舆从远处过来了,范雎不仅不躲,反而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一个宦官看到后,赶紧过来撵范雎,“大王车舆过来了,还不赶紧让开!”
范雎扯开嗓子大声说道:“秦国哪有什么大王,只有太后和穰侯!”
这句话真可谓刺到了秦王的痛处,说到秦昭襄王的心坎里去了。我自即位以来,只不过是秦国的摆设罢了,军国大政全部掌握在太后和穰侯手中,他们都以为天下的大王中我这个秦王最威武,可谁又能知道,我是有名无实。
范雎之所以敢这么说,一定有办法帮我解决。
昭襄王赶紧下车行礼,把范雎请进宫中,屏退左右,不顾他秦王的身份,跪在范雎面前,摆出一份十分诚恳的态度,向他请教。
昭襄王:“请先生赐教!”
范雎表现出一副很茫然的样子,“呵呵。”
昭襄王:“请先生赐教!”
范雎:“呵呵。”
“请先生赐教!”
“呵呵。”
范雎故意不回答,昭襄王急了,“先生难道不愿意教寡人?”
范雎这才说道:“臣怎么敢不跟大王说,臣只不过是一个羁旅之臣,将要跟大王谈的都是关系到国家社稷骨肉至亲的大事。臣很想为大王效忠,可是又不了解大王心意,所以刚才大王三问于臣而不答。臣并非害怕向大王进言,臣也知道,今天向大王进言,明天就有可能被诛杀,但是臣不能回避不答。如果大王能用臣之言,臣死不足惜,不过臣担心的是,天下人见臣尽忠而不得好死,会不敢再来秦国。”
范雎看到昭襄王听得出神,突然话锋一转:“大王虽为秦王,但上畏太后之威严,下被奸臣所迷惑,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大则宗庙覆灭,小则性命难保。这正是臣多担心的。如果能以臣的死换来秦国大治,臣虽死犹生。”
昭襄王再次跪倒在地:“先生说哪里话!先生能来秦国,是上天对寡人的恩德。先生不要顾忌,上到太后,下到大臣,有什么话先生尽管说给寡人听。”
虽然范雎通过他那张天下无敌的嘴赢得了秦王的信任,但太后专权一事,还不能提。这个女人操纵秦国国政长达三十年之久,可谓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铲除的。而且秦王手中没有实权,一旦被太后和穰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只能从长计议,范雎将话题从秦国内政转移到了秦国的对外政策上。
范雎对秦王深深一拜,秦王回拜。他继续说道:“大王之秦国,兵勇百万,战车千乘,能攻能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此王者之民也。大王有这两样,足以制伏诸侯,成就霸业。但秦国却闭关十五年,不敢出兵山东,这是穰侯的错误,也是大王的失策。”
昭襄王赶忙说道:“愿闻其详!”
范雎还是害怕隔墙有耳,没有把穰侯专权的危险说出来。而且穰侯又是秦王的舅舅,人家是亲戚关系,而你跟秦王才见过一面,秦王未必敢听你的废掉穰侯。
范雎还是不谈内只谈穰侯的对外策略:“穰侯越过韩、魏攻打齐国钢、寿,是失策。出兵少了,伤不到齐国,出兵多了,则有可能被三晋断掉后路,对秦国有害。当年齐泯王南下攻楚,大破楚军于垂沙,得地千里。但是齐国最终却没收获尺寸之地,白白便宜了盟国。因为齐军攻占的土地跟齐国并不接壤,只能送给盟国。而盟国并不会因此而感激齐国,照样参加五国伐齐,结果齐国惨败。齐人质问齐王,谁应该对此负责?齐王才醒悟过来,都是孟尝君的对外策略惹的祸。齐国之所以惨败,是因为讨伐楚国而养肥了韩、魏。秦国万不能重蹈齐国的覆辙。大王不如远交近攻,攻占一寸是一寸,攻占一尺是一尺,一寸一尺都是大王的,不会让别人占了便宜。穰侯远攻齐国,实在是荒谬。韩、魏地处中原腹地,为天下中枢,大王要想实现霸业,必须首先结好韩、魏,至于楚、赵,楚强则结好赵国,赵强则结好楚国,这样,楚、赵两国必然正想讨好秦国。秦国与四国结好,齐国必然会主动讨好秦国,只要齐国依附,就可以吞并魏国。”
范雎说得酣畅淋漓,昭襄王听得心旷神怡。
这就是著名的“远交近攻”。从此“远交近攻”成为秦国的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