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这是我再次醒来的第三天,我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具新的身体,也慢慢的融入了新的生活。
现在的身份是妖精尾巴的兼职医师,主治外伤和一般的疾病,当然并不是像温蒂一样会治疗的魔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有稳定的收入,安稳的生活,对于向往平静的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我对目前现状的满意度高达90%,真的。但要说起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那就是——
还记得前天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我身处于巨大的厅堂中,一列一列的桌椅整整齐齐的排放着,角落里的大叔们如往常般举着啤酒神情猥琐的谈论着女人的话题,黑发少年依旧赤裸着胸膛与吃着蛋糕的少女进行着“热烈”的交谈,还有那吃得满嘴油渍的樱发脑袋……
这样熟悉的场景让我眼睛酸胀的难受,这是妖精尾巴的公会里。
我一度以为我回来了,回到原来的身体了,于是我当时想也没想,激动的朝着纳兹冲去,直到——
“啊啊啊!吉安娜婆婆!快松手松手啊!纳兹要被你勒死了啊!”
我呆呆看着已经翻白眼的樱发脑袋,以及紧紧攥住他衣领的那双手,遍布的老人斑与松弛的皮肤,那是我的手。
胸口突然一疼,眼前一黑,我就晕了过去。
是的,这具身体唯一让我不满意的10%就在这啊!为什么我现在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为毛啊!虽然我再也感受不到裤裆里那种邪恶的充盈感,但这样的身体能干什么啊!何况这个老婆婆的身体还有心脏病,虽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但一天三顿不能间断的吃药也让原本健康的我很难接受了!
当个正常的少女就那么困难吗?
当意识到这个有点绝望的事情后,我就一蹶不振了。我不敢找纳兹相认,甚至连找他说话都非常不自在,当然格雷、艾露莎、哈比他们也一样。所以大多数时间里,我都是静静的坐在远处观望着他们。
试想一下,一个老婆婆突然跑到你跟前告诉你“我是你原来的那只宠物,黄毛啊。”,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哎……
我坐在吧台里嗑着瓜子,和米拉珍聊了聊这期魔导师大联盟的嘉宾八卦。
这种懒散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小半年,如今看来,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既不用饥一顿饱一顿的在森林里长途爬涉,也不用在战场中躲避刀光剑影,工作也是需要偶尔给那群好惹事的孩子包扎包扎伤口。何况能和同伴们在一起,即使身份不同,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想,所谓知足者常乐,就是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吧。
“喂,米拉,给我一杯火焰特饮。啊,吉安娜奶奶你也在啊,最近会长爷爷去哪了啊,好久没见他露面了呢,奶奶要代我向他问好啊。”
听到这一声“奶奶”,我嘴角又不自觉地抽了一抽,虽说已经习惯了半年,可只有这个称呼依旧让我万分怨念。还有这个公会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那么八卦啊!你们不要在脑补我和会长的不正当关系了啊!我是少女啊少女啊!
“啊拉,哈比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米拉微笑着把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
“它啊……嗯……它又闹脾气了。”纳兹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抿了抿唇,抱怨道“非要吵着去钓鱼什么的,哎,一点都不乖,比黄毛差远了。”
“黄毛?黄毛是什么?”
“哦,一只小狐狸,我小时候的一个同伴。”
“以前没听你说过呢。那现在哪?回森林了吗?”米拉扬了扬眉,一脸好奇的样子。
“……它死了。”
“……是吗……”米拉默默的擦拭着杯子不再说话。
空气中突然凝聚起一种莫名的沉重感,望着沉默不语的两人,我突然觉得特别尴尬。就像小时候尿床的囧事被人抖出来一样尴尬。大脑快速运转着,想说个笑话来调节调节气氛。
纳兹却在此刻突然张口道,“它是为了我死的……”他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语调似乎有些颤抖。
“……”米拉静静的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对它很凶,经常威胁着要吃了它,它特别胆小,经常吓得全身发抖。它太笨了,我这么对它,居然不知道逃跑,一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真是笨死了……呵呵……”
额上的青筋突然一跳,气得我肺都快炸了!这个不知感恩的臭小鬼!我那是看你可怜兮兮有孤独寂寞的只知道哭着喊爸爸才会陪着你的!
碍于现在这具身体我只能默默的压抑着冲天的怨气,我愤怒的瞪向纳兹,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可就在这时纳兹却抬起手,捂住眼,破碎而颤抖的腔调从喉咙里倾泻而出“可是它啊,那么胆小的它却为了救我摔成一滩烂泥……你都不知道它死的时候有多难看,它平时那么臭美,天天都要对着水面照来照去……”
“我啊,我一直道歉,一直说对不起,但它再也没有看我一眼……它一定是讨厌我了,我对它那么凶,还把它害死了……”他的指缝中不断的水滴渗出,一颗一颗坠落,在吧台上留下潮湿的痕迹“可我害怕它讨厌我……非常害怕啊……”
米拉依旧默默的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纳兹樱色的脑袋,笑了笑“不会的,它是你的同伴不是吗?同伴啊,就是即使分隔的再远也会相互牵挂,即使是面对死亡也不能放弃彼此,你能感觉到不是吗?它始终没有离开你呢,就在这,”她停下来,指了指纳兹的左胸处,然后继续说道:“在你心里,一直牵挂着你。所以呢,纳兹,去找哈比吧,别再做出后悔的事了。”
纳兹呆呆地看了米拉一眼,什么都没说,抽了抽鼻子转身离开了。
“啊拉啊拉,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真让人头疼笨蛋呢,对吧婆婆?”米拉笑着摇了摇头,但却在看向我的时候突然睁大的双眼,似乎非常惊讶“啊拉,婆婆怎么也流泪了啊。”
我哭了?不确定的抬手摸了摸脸颊,随之指尖上就凝结了潮湿而冰凉的水滴,我笑着摇了摇头,望向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
笨蛋,真是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