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里的寒冷与狂风，高调的把这座被泗
水渲
染了湿润的、勾勒着深与浅的深沉。一切都被潮
水带走了。什么都带走了。茅草屋上石头墙上只
剩下乱世中苍生的几滴泪垂。但谁又可以分的清
那些湿润的痕迹是泪还是水？被大水玩弄在手中
的这座死城，寂静把它的含义与现实可在了夕
阳，火红却终将坠落。可以看见的白衣白甲，断
戟断剑，左右漂浮，灵魂更迭。尸体看上去很新
鲜，可旋绕在尸体上空的乌鸦们怎么也不敢靠
近。不错，西凉勇士的血性与方刚，不是那些中
原人所可以领悟，也不可以模仿。他们死的很不
甘心，是啊，当被披上了家乡战袍的那一瞬间，
谁又会想死在异乡的洪水？本该成为千万枯骨中
的一份。却在捉弄人的波涛里被分解，流到看不
见的角落。太阳把自己最后的余晖让水面换了色
调，像是战场的意境，为壮士们送行。
梨花树的叶片被惆怅的风儿带走，垂杨柳的飞絮
在烟雨中飞掠，当风儿把杏花的叶片送到他的膝
前。
张辽垂着头，闭上双眼，下邳城破，吕布兵败，
自己成了失败的阶下囚。什么时候像是一只在荒
野里的蝼蚁？微不足道被放肆嘲笑，不能战死在
黄土沙场却被束缚成痛苦，内心纠结的是取义还
是恭敬？张辽发现他的绿色铠甲上有一点水珠，
还有眼角被水冲刷过的痕迹，双眼看不清。看不
清，这乱世的是是非非，这中原的风雨交替，面
颊上的液态珍珠，沿着轨迹流到了他的嘴边，很
咸很咸。
难道这就是武的哭泣么。
张辽叹了一口气，热泪暂时散去了周围的热量，
却无法消除苦涩。
只知道自己是在平行世界。
那时候雁门很不宁静，张辽的父亲，那时候叫聂
辽吧，在一个杀气腾腾的夜里，在胡期待马蹄声
中倒下了，血染红了干燥的黄土，又很快被风凝
结成了晶体，刻在了没有太平的土地里，走了。
但他并没有一个人旅行，那把插在他尸体上的刀
曾经亲吻了28个胡人的脖子，以致那些有点发紫
的血液张辽的母亲张辽洗了无数次，都还有一股
令人抗拒的血腥气。尸体的周围是那些胡人的首
级。张辽那时候才五岁，但武人的意志告诉他看
到的不能是恐惧，而是复仇，永远的复仇。
当然那场景真的很恐怖，张辽还小，也怕自己没
有取下胡人的首级就去下面见父亲了。那时候
起，张辽在枕头边放了一把弯刀，恐惧的更深是
愤怒。
所以他常常梦到自己的父亲在黄泉路上身后的无
头尸体。
不是很可笑的幻想。
是心灵的不甘。
也是张辽的不甘。
从丁原手下的刀笔小吏到战神的追逐者，从塞北
胡骑的踏痕与美曲的落魄到中原的白骨流离。风
化成了对关口灯火酒盏的思念，雨打湿了自己不
再稚嫩的瞳孔。春把温暖的青阳固定在张辽的铁
帽子让他不再寒冷，冬却用自己的寂寞在破裂的
战袍上撕咬着。张辽没有忘记临行前母亲与彤儿
的抽泣，他说过他会或者把世仇了解，他说过彤
儿是他这辈子的唯一，他会带着江南的艳丽让她
入洞房，他会活着回来，张辽还想起了女儿红的
醉意和彤儿抱着自己时的无声泪滴。
他想回去，如果不是世仇和国恨，他宁愿一辈子
呆在雁门。种着几亩地，读几本书，写几首赋，
让彤儿唱着自己的作品在自己的枕头边。从小的
梦想是做一个文人，从来没有想过上战场，双手
沾满的是和自己同样的鲜血，却不一样的痛苦。
他被这场无休止的战争玩弄着，可他连选择放弃
的权力要没有。
战争只不过是利益在世俗的演变。
大义也不过是为了承托着鲜血。
张辽不知道自己想了太多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
是一个囚犯，但很快被绑的双手告诉他这是现
实。
泪水早被风干，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只是满天的
晨星和黑色。
星星是他看彤儿的眼睛，他又被拉进了两人的回
忆，却被划响宇宙的落地声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