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声音哽咽起来。
一只冰冷潮湿的手覆上谢清漩的手背:“待会儿花灯熄了,这里会很暗。”他攥住谢清漩的手:“不过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他笑起来:“虽然他们不回来,但是我们可以做伴。你说过,可以陪我等的,对吗?”
他握着谢清漩的手越来越用力,静夜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咔、咔”声:“我不要一个人等,我受够了,再也不要这样!”
谢清漩的手又痛又麻,仿佛就要被捏碎了,他没有挣扎,而是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于是他感觉到了,那只手冰冷腻滑,纤细到不可思议——那是一只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剩嶙峋的白骨的手掌。
谢清漩顿了顿:“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三年前的花节,本城南馆的头牌从这桥上坠了下去,溺水身亡。
当时人们都猜他是贪看花灯才跌落水中,直到一年前,京中一个富商打杀了人命,刑讯之下,才供认出来,溺死的头牌曾是他的情人,被他厌倦之后推落水中。那个头牌的名字是……”
白骨挣扎起来:“不!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这关我什么事?他是去折花了!你说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好吧。”谢清漩放开了他:“那么,你要一直等下去吗?你知道,假如找不回自己的名字,你只能做孤魂野鬼,永远只能在这桥上游荡。”
“你是谁?!”
平地卷起一阵阴风,刮得谢清漩的衣袂猎猎而舞。
谢清漩镇定如常:“我和你一样,在等人。”
“不,你是捉鬼师!你是来收我的?”
“不,我只想帮你。”
“帮我?”那个声音侧侧地笑着:“怎么帮我?你能让他回来吗?我等够了!可是我能去哪里?除了在南馆里学的那些,我什么都不会,除了南馆里那些人,我什么人都不认得,那么多年,对我好的只有他一个……我一生只有这么点回忆是甜的,假如结果那么不堪,这一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抽噎起来:“即使是我们这一行,也有人有美满的归宿,上和南馆的尚香嫁了皇商李慕星,为什么我不能像尚香一样?”
“我想,”谢清漩扶起他的肩膀,空蒙蒙的双目对着他的面庞:“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你的李慕星。不过,总有那么个人等着你的。现在并不是结局。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回到这花市,那时会有珍惜你的人陪你看灯。”
陌生人怔怔望着谢清漩,忽然问:“你在看我吗?你真能看得见鬼吗?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低下去:“一定……很难看吧?”
谢清漩抬起手,拂开骷髅脸上焦黄的乱发:“还好,有些疲惫,不过眼睛很漂亮,不愧是头牌。”
骷髅不禁微微一笑:“好久没有人这样说了。”他站起身来,环顾桥下:“我真的还能回来吗?真的会有人等我吗?”
“会。”
“谢谢你。”骷髅轻轻叹了口气:“把我的名字告诉我吧。”
“你叫沈凌烟。”
清凉的晚风自河面吹来,骷髅褴褛的旧衣随风四散,白骨也随着化为一股淡淡的青烟,雾霭里一个秀丽的少年扶摇而上,已近云端,却忽然回过头来:“他……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你不必记得。”
“因为他伤害了我吗?可是也有快乐的时候,那些快乐都是真的啊。”消失之前,少年露出了恍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