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容,看到樱井翔狼狈地俯下身咳嗽,忍不住扶着他慢慢地靠着墙躺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他们打你了?”
“可不是——咳咳、我的录音笔都被抢走了。”
“——因为那里面记录了他们不想被暴露的信息吧。”北川笑了笑:“我的医药箱都还被抢走了呢,不然现在也可以稍微帮你包扎一下。”他注视着樱井翔狼狈虚弱的模样——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被拭去的血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因为疼痛而冒出了大量的虚汗,手紧紧捂住腹部,手腕处还有绳子勒出来的骇人红痕。身为医生的他不禁皱眉:“……这帮丧心病狂的家伙。”
“你被抓来的时候也被打了吗?”
“当然——那些兵蛋子一个二个火气可大得很。”
“——那我心里稍微平衡点儿了。”樱井翔对他扯出一个笑脸,紧接着就因为牵扯到了腹部的淤青而疼得浑身颤抖起来,连北川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都毫无察觉。温和的医生收敛了全部笑意,小心地摁了摁他的腹部,就听到躺着的人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耍嘴皮子,你们记者都这样吗?——还好伤没有我想象的重,骨头没断,内脏应该也没事儿,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樱井翔只觉得疼痛过去之后他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从高高的小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弱的阳光轻柔地扫在他脸上,恍惚中就像他刚刚转醒时审讯室里苍白的灯光,在眼前一晃一晃。北川医生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飘进他耳朵里,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了身上带着一点体温的外套,企图从中获得些许的暖意。也许是在经历了磨难之后见到了同胞而感到些微的欣喜,也许是了解了自己身体没有大问题而稍微放了点心,疲惫像海浪一样瞬间涌上来席卷了他的意识。
“北川桑……北川桑我想睡一会儿。”他艰难地朝医生开口,在看到对方朝他安抚性地点点头之后就迅速地再一次陷入黑暗的世界中。
不管樱井翔这边如何什么都不顾地昏睡了过去,东京那边却是炸开了锅。一名日本记者在战乱国家失踪并不是一件小事情,何况那名记者同时还是显赫的樱井家的大公子,很快这条消息便从叙利亚传回了国内,几乎就两天的时间内,新闻上铺天盖地地便都是这条爆炸性的消息了。
二宫和也觉得这一天简直就是自十年前他和相叶雅纪通宵等待樱井翔胃出血手术之后的最糟糕的一天。早上他到办公室时发现整个电视台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那气氛搅得他心神不宁,直到村尾主播神情严峻焦虑地推开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告诉他在刚才和叙利亚那边的紧急连线中得知,特派记者樱井翔在霍姆斯失踪的消息。
他一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热水顺着桌面蔓延流淌下来,滴到他的手背上,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失踪……”二宫情绪有些失控,“他怎么能够失踪?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只是他一时没有跟上队伍?”
村尾主播皱着眉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看到平日里一直尊敬前辈的二宫这次连接都不接,就知道对方的心情一定焦躁到极点。眼前这位有着犀利笔头的小个子记者和他一直很欣赏的后辈樱井的关系有多好他是知道的,也不怪罪二宫一时的无理,叹口气又把纸巾收了起来:“那边的摄影记者加藤君一开始也是这么希望的,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他们都无法联络到樱井君,这事态就有点儿严重……毕竟这种战乱国家对记者的态度……你是知道的……”
“您认为他……翔酱是遭到了什么不测?”二宫的声音都在打颤。村尾主播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显然对他这个猜测也心有戚戚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在那种地方失踪,说实话凶多吉少……不管怎样现在请你马上拟一篇关于樱井主播失踪的报道,我们需要确保这条消息能够在下午被正式播出,毕竟樱井是我们派过去取材的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