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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30102原创】铁马不嘶烽火静,怎奈年华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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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武威郡,军事重地,嵬行。
拓跋越在一片震天响的士兵操练声中大声地说着什么,脑门上急出了一层汗。
老将军双手披在身后,一步步稳如泰山般地走着,查看着一排排队列,这是计划攻打东邻并州的军队。走到操练场的尽头时,突然一个回身,眉目皱成一个很深刻的川字,白眉之下一双鲜卑族独有的深邃凌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拓跋越,声音沙哑沧桑:“你特地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事?那好,我就直接告诉你,主公是故意让姓韩的跟去寿春的,因为希望他不要再回来了。主公已经修书给袁术,两人昨日已达成共识。”
拓跋越大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之前不是答应了•••”
老将军粗糙黑厚的大手握着一杆笔直长戟,咚咚地戳了两下地面打断他,烦躁地说,“笑话!难不成真留着他让他成为祸害!我们殿下将来是要成王成帝的人,是要子嗣绵延的人!”
拓跋越只觉得噩耗来得太快,心中第一反应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几乎要哭了:“那也不用赶他走啊!即使不谈殿下的子嗣问题,韩庚他好歹也是我们西凉的左参军啊!”
老将军的盔甲颤抖着,剧烈咳嗽了两下,握拳敲了敲胸口,缓解下来。眼光幽幽地看向远处,面容深沉,徐徐地说,“我和主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虽说他聪慧过人,可他毕竟是袁氏血亲。我们西凉•••冒不起这个险•••。”
拓跋越全身都冷下来,寒风刺骨。操练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格斗、射箭、刺击,雄壮的号令声汇成雷鸣,轰然作响。
扬州寿春。
韩庚被一个公公带进宽敞透亮的主殿里,席地而坐,喝惯了西凉的茶,现在喝一口淮南新茶都觉得太甜。
本来是要和在中一起来拜见一下舅舅的,但他跟孙策有约在先,只好作罢。
听到有些沉重闷响的脚步声,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
一个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袍,膀粗腰圆的中年男人,在左右侍婢的搀扶下,腆着肚子走出了重重帐幔。
他一看到韩庚就眉开眼笑起来,甩开侍婢,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韩庚的手,激动地说:“快,快让我看看!我的侄儿啊!都长这么大了啊!这些年辛苦了啊,我可怜的侄儿,无父无母的,几个舅舅又整天拼得你死我活,都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可怜我妹妹在天之灵,该责怪我们了啊•••小的时候,•••”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
韩庚尴尬地笑着,听着袁术忏悔般地自述。其实,对这个二舅并没有多大感情,一直以来对自己稍有照拂的也只是大舅舅而已。
两人坐下又谈了小半天,多是叙旧和感怀。
末了快告别时,袁术突然拍了拍手掌,左右帐幔后面鱼贯而出了两排侍婢,手中都端着漆案,案上堆了晃人眼眸的珠宝、玉璧。
韩庚站起了身,走到中间,“舅舅这是何意?”他面无表情,声音很冷。
袁术一愣,惊讶地说:“难道侄儿不喜欢?”顿了顿,拍了一下桌子,“哎呀,也对,我侄儿是何等清高雅致的人物,怎会中意这些粪土钱财,下去吧。”
一室清静之后,袁术肥硕的双手再次抓住了韩庚,哭诉着自己手下缺少能人智士,难得有少数几个能干的,自己还不敢完全重用。自己登基在即,缺少的就是韩庚这样,能够让自己完全信任的智囊谋士。
韩庚耐着性子等他哭完,抽回了手,正襟危坐:“舅舅,侄儿只说一句话就告辞:侄儿是汉朝子民,绝不与篡汉者苟同!”
袁术看着那个消失在门边的身影,呆坐了很久。
一个太监弯腰走过来,跪在地上,小声说:“陛下,明日加冕要穿的冠服都已经拿过来了,华丽得很,陛下看了一定欢喜。”
袁术手臂一扫,满桌的物件掉落地上,看着门外,愤恨地说:“对!我现在是皇帝了!皇帝说话,你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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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庚头疼地走出这个所谓的皇宫,却在门口遇到了让他更头疼的人,袁尚的妻子,洪氏。
被叫住的时候,韩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打过招呼就算。
洪氏面敷脂粉,气色红润,笑盈盈地寒暄。
她看上去很幸福,韩庚回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虽然释怀了,但仍然不是滋味,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回到在中身边,只有他让自己觉得温暖和安心。
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这些个亲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在中啊。
洪氏渐渐地看出了韩庚的冷淡,脸上笑容收起,也不再多话。低头绞着手上的丝绢帕,沉默了许久,突然猛地一抬头,眼中竟泪光闪烁,咬着唇说:“•••我和显甫成亲五年了,•••却没有一儿半女。•••韩庚,你放过他吧•••。”说完就跺着脚入了宫,消失在厚厚的宫墙里。
韩庚全身一震,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没有儿女,关我什么事?我放过他?我早就放过他了,是你们现在不放过我才对•••冷风吹来,头疼地更紧了,连忙爬进马车里。
车子一路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韩庚蜷缩着靠在车壁上,身体微微摇晃,心中和脑中都混乱一片。
回到驿馆的时候,下了马车直接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其他诸侯的使者,也顾不上礼数打招呼了,直接生硬地擦肩而过。
一踏进院子就连声喊着:“在中,在中•••”
孙策刚走不久,孙权小孩子心性非要留下来玩耍。金在中听到声音,放下正在给他编的剑穗,赶紧走出来。
却看到韩庚脸色发白,神情哀伤,直直向自己走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自己。
金在中下意识地回抱住他,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孙权也蹦蹦跳跳地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这景象,瞪大了眼睛,手中一柄装饰精美的小短剑,剑穗摇摇晃晃。疑惑地走过去,两眼黑溜黑溜地看着,渐渐皱起了眉:“金大哥,我的剑穗你还没编好呢,而且我们还说了要去旁边的八公山上玩的呢。”
金在中感觉到韩庚抱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紧,连忙说:“小神龙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玩。”
孙权气鼓鼓地说:“明天就是袁术的加冕礼了,哪里有时间啊!”
金在中不耐烦了,拿眼瞪他:“明天不行就后天呗,真啰嗦,赶快给我回去!”
孙权对他吐舌扮鬼脸然后转身跑了。
金在中小心翼翼地搂着韩庚,一手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怎么了?这么难过•••”
韩庚趴在他肩上轻微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手搂得更紧了,嗫嚅着说:“你身上暖烘烘的,抱着很舒服,就想这样一直抱着你•••。”
金在中愣住,面上一红,抿着唇嘿嘿地笑了两声。


2026-01-02 01:5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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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金在中在下人的伺候下穿上繁复的祭祀礼服,他再次询问:“你真的不去吗?他可是你二舅舅啊。”
韩庚走过去,低下头帮他理袖口,让上面天青、酱色及白色的三道窄缔依次露了出来。闷声说:“真的不去。”
金在中难受地扯了扯勒紧的衣领,“我也不想去,可父亲交待过了,要礼数齐全,西凉暂时还不能得罪袁术。”
韩庚又抬起头来帮他弄衣领。衣领里里外外好几层,再加上满是彩绣纹饰的宽饰片,堆叠如云,特别富贵气势。“可以了,早去早回。”
金在中抓住他的手问:“那你呢?”
韩庚笑着说:“我先写会儿字,晚点的时候去趟八公山,就在这附近不远,听说山上有珍珠泉。”
金在中一听就懊恼了:“真想跟你一起去啊。我让无戈留下陪你,我只带无矢去观礼就好了。”
韩庚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你还是让陌刀队暗中跟着吧,之前在汝南郡我看到一些来路不明的人马,估计•••”
金在中一凛:“好,听你的。”
外面传来马车的声响,金在中转身往外走,突然又转过头来,低头打量自己这一身,笑着问:“那个•••”
韩庚疑惑:“嗯?”
金在中玉冠华服,手脚都有些不自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我现在这样•••有没有•••比袁尚好看一点?”
韩庚愣住,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地询问,不由地一下子喉咙哽住,心头酸得发麻,对着他僵硬地点点头。
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他却走了,韩庚看着那个还带点得意的背影,不由地鼻头发涩。
八公山叠嶂绵延,处处景致迷人,草木晚离离。
韩庚很早就听闻八公山的珍珠泉,是文人雅士口口相传一个地方,今天终于得以成行,心中隐隐兴奋着。
本来他并不知道传闻中的珍珠泉就在此处,还是二舅舅那天自夸他的扬州时随口提及的。虽然不能和在中同来有些遗憾,但想来,相比之下他也应该喜欢热闹多些,来陪自己煮茶枯坐估计会让他想打瞌睡。
行至一处谷涧,已经看到了曲径小溪,水声淙淙,峡谷两侧,古木参天。林间佳木葱郁,鸟鸣蝶飞。韩庚行走其间,顿觉脚下生风,心神愉悦。
顺着小溪往上走,很快就看到了珍珠泉。水底有汩汩泉涌,如串串珍珠跳出水面,清明透彻。
泉旁小亭中还存有前人的石刻对联:珠泉好似中天玉,淮域长流正义风。
无戈在亭中摆好茶具和小炉,又取了一壶泉水,开始咕噜噜地煮起茶来。
珍珠泉的水,醇美甘甜,是煮茶的上品。
在看不到的极高的泉水尽头,热气袅袅,氤氲雾气中,岸边长满了奇花异草,有一处最为耀眼,因为那是一种艳丽魅惑的花,红艳而惨烈,一整片似血般盛放。
花瓣一片片落入水中,如同血一滴滴,滴入泉中,红色晕开,消失不见,浑入水中,泉水往地势低的地方流去,清澈明净。
韩庚已经煮了第二壶。
下山的时候,天色近黄昏,想到在中肯定已经回来了,脚步也不由地加快。
八公山离驿馆并不远,很快就到了。讶异地发现其他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好像去观礼的使者门都没有回来。那在中肯定还没有回来,失落地回到自己院子,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华服地站在树下,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中!”恨不能飞身过去,手臂却被人抓住。
无戈吃惊地说:“参军大人!你看清楚了,那人不是殿下啊!”
韩庚看看他,再看看树下那人,一脸恍惚。
无戈以为他要认出来了,没想到他却说:“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快看,这一院子的桃花开得真好看。”院子里连一棵桃树都没有。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夹杂着镰州和沧州来的刺史的声音。无戈回头看到他们披头散发,一身血渍的样子。连忙松开韩庚跑了出去,揪住一个人问:“出了什么事!”
镰州刺史瘫在地上,哆嗦着说:“突然杀出无数个刺客,黑压压的啊,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
他话音未完,无戈已大叫着殿下向宫中飞奔而去。
即使他轻功了得,到达袁术的皇宫时也已经天黑了,没有喊杀声,只有四处横躺的尸体,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他突然眼前一亮,前面烛火闪烁,无矢扶着殿下歪歪斜斜地走下了石阶。
一路上无戈和无矢两人都红了眼眶,左右各紧紧架住一个肩膀,扶着殿下回到驿馆。进屋时,金在中无力的脚拌在了门槛上,整个人重重跌跪到地上,大腿上的受伤处刹时撕裂开来,顿时血流如注。
“殿下!”两个精疲力竭的侍卫大叫一声,摇晃着将他扶起,无矢一脸的血泪汗水,哭吼着:“为什么啊殿下!陌刀队舍身掩护我们,我们明明可以脱身的,为什么你还要去救那个该死的袁术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去踢房门。
“因为他是韩庚的舅舅啊!我怎么可能不救韩庚的亲人!”金在中痛地脸上脱了色,几乎痉挛地咬着牙低吼,头上也受了伤,有血从头发上滴下来。
房门被一脚踢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白花肉体映入眼眸,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喘息地如歌如吟。
头顶的血蜿蜒而下,如醍醐灌顶,顺势直冲瞳孔最深处,世间一切化为乌有,天地万灵顷刻为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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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的人追上他们,把霜剑交给金在中,说是韩庚不要了的。无戈和无矢两个人都没有勇气抬头看,殿下是以怎样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把剑。
一泓春水,烟波渺渺,岸边杨柳,柔条飘飘。
那绵绵不尽的萋萋芳草蔓伸到遥远的天涯。
夕阳映照下,孤零零的村落阒寂无人,只见纷纷凋谢的杏花飘飞满地。金在中腰上别着自己的那把赤剑,手中握着韩庚的那把霜剑,拖着病体,歪歪斜斜地行走着,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旁边,也不愿坐马车。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河边石堆中。
无戈和无矢连忙奔上前去,“殿下,殿下•••”
金在中慢慢爬了起来,抱着剑坐在石堆上,闭着眼睛咳嗽起来。霜剑的剑身冰冷,寒气丝丝渗透入胸腔,他咳嗽地更厉害了。
无戈这几天一直在想那天发生的事,虽然左参军背叛殿下这是事实,可那天左参军下山后就好似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似的,正考虑着要不要告诉殿下,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陌刀队的队长走上前来,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殿下!请下令让我和兄弟们回去把参军大人接过来!”
金在中眼睫抖颤,缓缓睁开,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沙哑地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他并不是发问的意思,因为他挣扎着站了起来,高高地站在石堆上,因伤痛而微微弓着背,颤颤巍巍。
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刺出霜剑,用尽力气,强撑着威严愠怒地说:“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没有左参军这个人,没有•••”,他眼中刺痛,猛地咔住,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艰难地继续说,“•••韩庚这个人!”
他以鹰的高度睥睨众生,却弯曲颤抖得如同被碾压过的草芥,忍着几乎要让血液凝固的疼痛,眉心拧成了一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你们,谁再提到•••这个名字,我就•••砍谁!”
河边的杏树飘下万点花瓣,红白相间,落入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肩头。
他啖下一口涌至喉头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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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会回来干掉了两红半白醉得不行的我垂死爬上来更文,看了大家的留言都不敢回复因为怕忍不住会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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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到了江夏郡的码头边,侍卫扶着金在中刚要登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金大哥!金大哥!”
是策马狂奔而来的孙氏兄弟。
金在中此时头颅中犹如装满石头,冰冷而沉重。没有办法扯出一点笑容,只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兄弟二人到了近处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惊呆了,几日不见,那个身长貌伟,行步有威的盖世英雄竟然变成了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孙伯符毕竟是哥哥,最先回过神来,提醒弟弟,“权,权儿,快•••”
小少年一抖,“噢噢•••”,连声应着跳下马,跑到金在中跟前,从胸前衣兜里掏出一颗黑丹,直接就往他嘴里塞,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给他喂水。
金在中毫无反应,任他动作。
无戈紧张地问:“这是什么?”
孙权乌溜的眼中已经有了水花花的雾气,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是我们江东的丹药大师炼制的,白云熊胆丸,吃下去再怎么重的伤也能痊愈。”
孙伯符坐在马上痛心疾首的说:“金兄,多保重啊!”他之前就听坊间谣传过冀州少主袁尚和表弟韩庚断袖之交的事,后来看到金在中和韩庚在一起,再到现在金在中独身一人回西凉,自然多少也明白了些其中的纠葛。
孙权扔了水葫芦,一把抱住了金在中的腰身,“金大哥!”
金在中被他冲撞得身形摇晃,咳嗽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伸出干枯颤抖的手,轻拍他的头顶,但空洞的眼神里仍一片茫然。
孙权仰起头来,圆润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金大哥,权儿舍不得你!”
金在中的船拔锚驶出水面很远很远之后,孙权仍然站在岸边,定定地遥望着,手心那枚青铜带钩捏得生疼。
孙策思索良久,在后面唤他:“权儿,回去之后我就让你做阳羡县的县令,如果你能在两年内做出政绩来,我就准许你去西凉看望他。”
孙权回过头来,破涕为笑,翻身上马,心中暗暗地想,金大哥你等着,我很快就来看你。孔子十有五而志于学,我十有五而志于政。
洋洋江面上的一艘楼船,金在中四肢展开地躺在甲板上,仰面看着漆黑夜空上的繁星。
寂静的风,穿越他的耳,淙淙流水,挟带着隔世低语,缠绕着他,牵引出内心汹涌的澎湃。终于,那些繁星,恍恍惚惚,变成了一张熟悉的,且深爱的脸。
他伸出手,抚上那张脸,然后,撕成了碎片。
沿江而上,行至长安,金在中在那里从春天待到了夏天。秋分时,西凉传来文书要攻打东邻并州,他立即启程回了西凉。
在嵬行检阅士兵列阵时与拓跋越打了一架,将他打得卧床不起后,率领着千军万马攻打并州。
并州和凉州几乎是一样的领土面积,军事力量势均力敌,又同样都是汉人和蛮族混杂的聚居地,各种相似点,导致了这场战争的旷日持久。


2026-01-02 01: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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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你父母呢?”
得到的却是小孩无所谓的一个笑脸,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韩庚觉得那个笑容有点黯然。买了匹马,跟在骑着小毛驴摇摇晃晃的小孩后面,耐心陪他在扬州的妾莫小镇上闲逛了两日。他们去了每一家玉器店,吃遍了鲍鱼和杨梅,看过了乐伎、倡优和俳优,踏过了有美丽传说的艳秋石桥···
到了第三日,韩庚在鸟鸣声中醒来,讶异地发现自己这两日都睡得很好,没有心悸和盗汗的症状了,想来应该是跟这个小孩在一起,自己倒也暂时忘记了人世烦恼和伤痛。但是今天必须拿回玉玺,跟他分别了。
去敲他的房门,却半天没有人应答。俯在门上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韩庚只好推门而入,惊讶地看到小孩抱着被子蜷缩着在床上打滚。连忙冲上前去查看,小孩脸色发白,紧咬着嘴唇捂着肚子,脑门上一圈汗。
韩庚把他抱在怀里,伸手揉他的肚子,紧张地给他擦汗,手忙脚乱,“怎么会这样,吃坏东西了吗?”等小孩稍微缓解之后,去喊客栈的店小二帮忙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把过脉说微受风寒,留下了两服药。店小二殷勤地煎好了端过来,韩庚便一勺一勺地喂小孩喝了,给他擦汗守着他睡觉,一整天就手忙脚乱地过去了。
小孩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人,他身后是一屋昏黄摇曳的烛光,照出了他一身朦朦胧胧的光辉。
小孩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是被那人握着的,眼睛里立刻就有了点雾气,有些虚弱地说:“你对我真好···。”
韩庚本就睡得浅,听到声音立即清醒过来,抬起了头,看到小孩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刚要问他好些没,却被他抢先开了口。
“我叫曹丕,我一个人是因为没人管,我父亲是曹孟德,整天只知道打仗,我母亲是卞夫人,她不喜欢我,只喜欢弟弟们。府上的大娘和大哥经常欺负我,没人会陪我玩儿。”
韩庚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松开了握住他的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巧碰到的就是曹孟德的儿子。韩庚心惊肉跳,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玉玺又要落入奸雄之手了。
小孩挣扎着半坐起身,从枕头旁边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来,垂下眼皮怯怯地说:“我一个人很孤单又害怕,所以···。哝,这个还给你,我曹丕说话算话。”
韩庚伸手去接,却有几滴滚烫的眼泪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小孩竟然哭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滚落。
韩庚收回了手,连忙把他揽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这毕竟只是个小孩,不论他的父亲是何方诸侯,眼下他都天真而又无辜的。
小孩抽噎着说:“我好害怕你拿回包裹后就不理我了,就抛下我了···”
韩庚愧疚,其实自己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被他这么一说只好赶紧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
天亮醒来时,韩庚才发现自己是半坐在被窝里抱着小孩睡着的,他圆乎乎的脸蛋上还挂着残余的半干泪痕。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想了很久,天下之大,诸侯之多,其实不愁自己无容身之所,但是,那样只能庸度一生,要想像师父那样有所为,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还必须得投身明主,一心从政。
在韩庚的心里,天经地义的正主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汉皇献帝。但献帝现在被曹孟德所控制软禁,要想侍奉献帝,就必须得投靠曹孟德。而且,只有假意归顺了曹孟德,日后才有机会接触献帝,才能把传国玉玺物归原主。
在曹丕的引见下,韩庚见到了曹孟德,受到极高的礼遇,且暂封为寿春郡的令尹,统领一切事务。
曹孟德拔营回他的大本营兖州时,曹丕死活不肯跟着一起回去,躺在地上大哭大闹破皮耍赖,最后终于被允许留在寿春。其实周围人都看得出来,曹孟德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孩留在哪里,他离开的时候连一眼都没有多看,更别提留下一两句作为父亲的关切之言了。小孩似乎习惯了,也没觉得任何的不妥。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小孩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乌黑的尘土,就两只眼睛明亮,开心地说:“令尹大人,听父亲说你很有学问,快点,教丕儿古今经传、诸子百家吧,丕儿学得很快的哦!”
这座城突然一下空了,韩庚的心一下子满了。没有了嘈杂,没有了纷争,没有了抉择,只有一座时刻提醒自己是怎样亲手破坏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份感情的空城。
小孩很乖,似乎看出了他的出神,每日听从教诲读书写字,从不多嘴过问。他喜欢韩庚温柔地拍他的头顶,喜欢韩庚亲昵地捏他的尖鼻头,更喜欢韩庚在自己肚子疼的时候喂药喝,还抱着自己睡觉。
时间如流水,平静淌过。
韩庚不止一次想要写信,想办法托人带到西凉去,可提笔又放下,写什么呢,写给谁呢。后来听说西凉世子正在带兵攻打并州,他一下子惊呆了,那时候在中去收复西羌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开始坐立不安,日思夜想,在中,你不再爱我没关系,那是我罪有应得,可是你一定要爱惜你自己。凡事当有度,你饮酒千万要适量。你有过吐血症,以后更要听大夫的话···
他想着想着,突然收拾起行礼,就要牵马直奔并州,口中呓语着:“不,不行的,我不放心,我要去陪着在中。他去西羌我没陪着,一个人吃尽了苦头,这次我一定要和他一起,战场上那么危险,他要是受伤谁来照顾他啊,他脾气犟起来的时候谁来劝劝他啊,有没有安排细心点的人随侍他左右···”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所发生的一切,慢慢意识到,这辈子,在中是不会再想要看到自己的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松开了包袱,颓然跌坐于地。伸手捂住了脸,光亮的泪从指缝间汩汩而下。
小孩在墙后面偷偷地看他,连忙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了他,扳开他的手,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稚嫩地劝他:“不要哭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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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没重逢我写得实在是难受了下一章肯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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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九收到凉州来的诏书,说主公将亲身前来慰问将士,吓出一身冷汗来,赶紧准顿军容清肃军纪。慌乱之中,带着人到后山找到金在中,松了一口气后将他抬回了营帐内。命人给他喂了解酒茶,喊他醒来。并州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郡,太原郡没有攻下了。是时候谋划谋划,完成最后一战,等着主公来检阅战果,然后早日收兵回归西凉。将士们虽然看上去精神饱满,但其实内心都疲惫不堪,毕竟,征战时间不短了。
金在中醒来后却一直咳嗽,血吐了一地。随军大夫连忙过来查看,把脉把了快小半个时辰了,金在中终于不耐烦起来,一抬胳膊甩开了他。
坐于一侧的柳元九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年迈的老大夫,略显激动地指责:“殿下,这可是咱的老军医了!”
佝偻着背的大夫谢过柳元九,哆嗦着跪到营帐中央,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安静,风停气滞的安静,安静地能听到远处马厩里马儿食草咀嚼的声音。
金在中斜倚在坐榻上,森森浓眉紧蹙着,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矍矍眼眸,散发出凌厉视线。
柳元九只好转向大夫:“没事的,你说吧,殿下什么没见识过啊。”
老大夫磕了个头,小声地说:“殿下呕血已逾数年,后经治愈,但屡次反复,个中原因,只怕•••唯殿下心中清楚。”
柳元九摇头叹息着说:“殿下喝起酒来,谁也拦不住啊。”
老大夫抬眼幽幽地看了看他,无声摇头。
金在中怒斥:“我身体好得很,你老糊涂了是不是,到底什么意思?”
老大夫全身一抖,良久才抬起头,沉声道:“殿下不遵医嘱,随意而行,壮火食气荣卫俱伤,精神疲倦,转侧维艰,脉弦数而胁疼症因肝郁,肝木克士,纳吸失常,风塞化火致伤胃络,一旦暴发岂能不吐!再加之,殿下不思饮食,不思休憩,只知饮酒,又情思过重•••”
砰的一声轰然巨响,是一座矮案被金在中一脚踢飞,在大夫身旁被摔得粉碎,木屑四溅。
他暴怒地挺身站起来,一道黑影瞬间笼罩营帐。明灭不定的烛光从他肩甲上倾泻而下,穿透了一室的细尘轻埃。他高傲地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伸出健壮的胳臂指着大夫:“你个老庸医胡说些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元九赶紧站起来去拉老大夫,把他往外推,放下帐帘,回过头来,却看到金在中两眼血红,怒发冲冠地挥剑抡拳,对着周围又劈又砍,口中混沌不清地嘶吼着什么。
柳元九也退出了营帐外,就让他一个人好好发泄一次吧。只是,没有想到,他心中的那块病,已经到了不容别人窥视的地步了,大概已经伤痛至腐烂,所以讳疾忌医。情愿自己一个人默默痛死,也绝不在别人面前流露出一丝的软弱。
金腾来到营地的时候,率军迎接的是柳元九。
大声说着“我不信!”就横冲直撞地进了主帅的营帐。掀开帐帘,卧榻上,脸色惨白一病不起的儿子,让这个头发灰褐年过半百的一方霸主,颤抖了脚步。
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床边,声声哀切地呼唤:“我的儿啊•••”
金在中醒来后,看到阔别数年的父亲,激动地挣扎坐起身要行拜见大礼。
金腾连忙扼制住他,让他好生休养,痛惜不已地说:“儿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这让我和你母亲如何放心的下啊!”
金在中紧闭着眼睛,眉峰颤动,咬着牙抓着父亲的手,趴在父亲肩头,渐渐身体轻颤起来•••
金腾感受到了肩头传来的寒湿之感,心头一震,日渐衰老的脸上,布满苦痛凝重,沙哑的声音如同生锈沉铁,反复地说:“儿啊,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直到心力交瘁地昏睡过去,被放下躺平,他才半梦半醒地开口,从喉头哽噎出来的呜咽之语:“父亲,孩儿是不是很软弱,很没用•••,可是孩儿就是放不下,放不下•••,痛,真的,很痛•••”
第二天,柳元九惊讶地发现,主公好像一夜之间又多了几根灰白头发。但主公就是主公,他戎马一生,手法老练。迅速地安排出了一支劲旅,要亲自率军拿下太原郡。
出发之前命柳元九负责贴出告示、发散文书,广招天下名医,悬赏是,若能治愈吐血症者,封万户侯。
柳元九刚把事情安排妥当,一场暴雨顺势砸来。而雨停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主公凯旋归来了。
这神速,让柳元九佩服得五体投地,一问才知,原来主公攻城攻到了一半,胜利逐渐可以预见时,却突然鸣金收兵,坐下来与太原郡的郡守和谈起来。
西凉军未伤一兵一卒。
主公却言笑晏晏地带回了一个女子,太原郡太守大人之女,杨氏。
柳元九预感不妙,连忙跑去知会正在静坐练气的金在中。他被汗打湿的黑发下,一双眼睛闪着光亮,不解地说:“关我什么事?”
金腾爽朗厚实的笑声却由远及近,带着杨氏入了帐。
女子红妆相宜,眉宇留春,眼带笑意,开口如莺啼:“久闻将军英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非凡。”
金在中的目光只从她身上掠过,未曾有半点停留。跳下塌,将父亲迎到席座上,给父亲奉茶。
父子两刚说了没几句话,帐外就传来哨兵响亮悠长的一声:“报•••!”
哨兵一进帐就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到了金在中脚边,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出,出事儿了!江东来信,孙,孙策将军他,他•••”
金在中脸色瞬变,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伯符他怎么了?快说!”
“他遇刺了!”
金在中甩开哨兵,全身一凛,恍然地走到榻边,扶着床沿慢慢坐了下来,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有任何迟滞,第二日,他就带着亲信上路了。才开始没几日的打坐静养,只能再次中断。
一开始他日夜兼程地策马狂奔,但很快吐血症状再现,所有人不得不放缓了速度,疾缓交替地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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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庚坐在窗边看白云浮掠,日落月升,暗暗祈祷着老天爷保佑烽火里的那个人,平平安安。
曹丕坐在对面,伏在几案上,握着毛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字,还小声埋怨着:“这钟鼎文真难写。”
韩庚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他的字帖,仔细查看,轻声教导:“这钟鼎文是大篆的一种,粗犷有力,古朴厚重,你是诸侯之子,就应该练出这种风格来。”
曹丕双手搁在席案上,捧着脸,“那你是什么字啊?”
韩庚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就写下一篇笙诗《南陔》。
曹丕看得眼睛瞪起,绕过桌子,走到他那边去看。
韩庚的字,在当世儒生中是很有名气的,方中有圆,所以端庄古雅;左右舒展,所以丰满秀丽。
曹丕拍着手说:“你的字真是可以直接拿去刻在石碑上,供后人景仰了呢。”
韩庚笑着拍拍他的头,“别以为你油嘴滑舌的今天就课业少了,快,坐过去。先回答我,古代圣贤的六篇笙诗,除了这《南陔》,还有哪五篇?”
每一日,因了韩庚的温和耐心和言传身教,曹丕如同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般,汲取着诗经子集的阳光雨露,茁壮成长。
他长这么大,因为不是父母最喜欢的一个小孩,所以从来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韩庚的出现,无疑让他认为,老天终于想起要来宠爱自己。
上次回许昌过元宵佳节,灯会上自己出口成章,还顺畅地写出了一篇短赋,被父亲当着众兄弟的面夸赞了一番。回到后院,又被几位姨娘围着,询问他是不是师从美名远扬的寿春令尹韩庚,就连自己的亲娘,平时冷面相对,这一天也抓住自己,拜托自己回来劝劝韩庚能不能再收她的其他几个小儿子当学生。
曹丕自然是统统拒绝了,心里痛快无比。临走前朝着几个兄弟做鬼脸,哼,韩庚是我一个人的老师,你们都没份。
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
曹丕突然从竹简堆里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眼前正在磨墨的人。
他抬起头来,柔声问:“怎么了,这一卷主要是讲部曲的,哪里不懂了吗,我来讲给你听。”
曹丕摇了摇头,看着他说:“你对我真好。”
韩庚习惯似地笑笑,伸手抚摸他圆乎乎的脸颊,站起身,“好了,既然没什么不懂的,那你就自己看,我去南边巡视一下芍坡。”
是的,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之前想要建造一个,能解决淮南冬旱问题的水利工事。虽然扬州已易主,但百姓还在,他的救世之心就还在。在经过几年准备之后,终于最后想出了方案,他组织当地军民将东面的积石山、东南面龙池山和西面六安龙穴山流下来的溪水汇集于低洼之处。修建五个水门,以石质闸门控制水量,水涨则开门以疏之,水消则闭门以蓄之,不仅天旱有水灌田,又避免水多洪涝成灾。
他将这处命名为“芍坡”,城中百姓纷纷笑谈,爱民如子的韩大人果然是个文雅学士,取个洼池的名字都这么好听。
冬至后,有些富豪乡绅之类的,开始带着媒婆上门拜访,想把女儿嫁给这个难得一见的好官。韩庚一开始还耐心接待,好言劝退,后来实在招架不住热情的媒婆,躲在屋里都不敢出门了。曹丕本以为自己出马就能解决问题,气鼓着脸双手叉腰往院门口一站拦下所有人,但没想到媒婆们议论起来,这么年轻的韩大人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娃儿了啊,一个鳏夫带大孩子真不容易啊。于是,上门说亲的人,只见多,没见少。曹丕泄气了,最后喊了几个士兵过来做门边侍卫才稍微好点。
有一天,曹丕鼓起勇气问韩庚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不然怎么一直不娶亲。
韩庚淡淡地说是啊,有中意的人了,而且那人一直离自己很近。
曹丕低下头慢慢地红了脸,扯着衣服下摆,结结巴巴:“不···不···我们···不可以···”
韩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自己说:“虽然他远在遥远的北边,但因为他一直在我的心里,所以一直离我很近。”
I


2026-01-02 01:4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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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止住了动作,慢慢抬起头,随手拿过一卷简牍就大声读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前朝的淮南王刘安发明过一种吃法,叫豆腐,百姓大多觉得太过清淡不是很喜欢,韩庚和曹丕反而都很热衷,府上的厨子就经常变着法子做豆腐给他们吃。
这一日晚饭时,厨子上菜时,韩庚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说:“我之前去过八公山,那上面的珍珠泉可谓天下第一,甘甜无比,是煮茶的圣水。想来若是用珍珠泉水做豆腐,也定能味美无比吧。”
厨子吃惊地说:“大人,那珍珠泉水可碰都不能碰啊。”
韩庚侧过头来看他。
厨子连忙继续说:“土生土长的寿春人都知道,那八公山的山顶长了一种邪花,据说是西域来的曼陀罗吧也没人考究,光是那气味闻着就能让一头熊迷倒喽,更别提人了。那些日夜飘落的花瓣、枝叶,都浸入了珍珠泉,只要是人不小心喝了那水,就会看见很多虚幻的东西,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起来。”
啪嗒一声,是韩庚手中的筷子掉落地上。
曹丕爬到桌子底下去捡起来,再钻出来时却看到韩庚不见了。
他等到月上中天,大半夜的时候,才等到韩庚从外面回来,发上和眉上都带着雾气,一身冰冷。跟他说话,他也不应,只茫然出神地回了自己房间。趴在他门边偷听了一会儿,听到他好像是闷在被褥里的痛哭声,吓得没敢打扰他。
第二天曹丕收到父亲派人带来的口信,要让自己代表他去江东吴郡,奔丧。父亲还提及了,若令尹大人愿意,则最好带令尹大人同行,避免到了吴郡不懂礼数。
曹丕很是兴奋,因为父亲没有让其他兄弟,而是让他做使者的,这就意味着父亲很重视自己。
才刚睡醒眼皮红肿的韩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没办法,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他独自去江东呢。
因为这里离江东并不远,驶过一段官道,再走水路过江就到了,所以只有几个人,几匹马。
韩庚精神一直不太好,坐在马上低着头,身形摇晃,曹丕在旁边叽叽喳喳着什么也听不到。
到了岸边,刚好有艘楼船正等着,付了钱就要上船,却听到后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他转过身,勉强睁开红肿沉重的眼皮,看过去。
没有任何预兆的,在这个黄昏,晚霞的鳞羽爬满天空的席幕,暗棕色的马群凌风而降。
心跳突然匿迹,手脚被钉住,血液倒流逆冲。
蹄声如鼓中,那飞扬奔腾的队伍,最黑亮的一匹正幻影般地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韩庚无法自制地,受了魔障般地,直挺挺地向前跑去,停在了他们的道路上。
金在中只一心想着快点登船,没料到一个身影突然窜到了跟前,连忙猛拉缰绳大喝一声,马儿停住后腿生生止住,嘶叫着高高扬起了前蹄,不可避免地将那人碰倒在地。
心里暗叫糟糕,连忙跳下马,“你还好吧?”伸手去扶。
十年之前,洛阳太傅府,一个少年就是如此,走到井边搭上另一个少年的肩询问:“你还好吧?”
不论是十年之前,还是十年之后,他的回眸,都凝住了他身后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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