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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30102原创】铁马不嘶烽火静,怎奈年华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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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尽管随处可见积雪的残痕,但春天确实悄悄然地来了,微风吹融冰面,新叶吐出嫩芽,农夫将墙角的锄头、摇耧重新抗回肩上,来到田地里辛勤耕作,路边有穿着薄棉衣的沽酒人,在归家的路上跟他打招呼,然后两人停下来说话。
身穿便服的金在中站在高处的田埂上,眯着眼睛,眺望远处小得如同黑点般的这两人,不解地问:“你说长安城里看不到百姓生活,难道这乡下就能看到了?”
旁边的韩庚有些窘迫地说:“看来是我估计错了,来早了,还不到繁忙时节。”他虽非出身贵族,但也自小是洛阳富户公子,自然并不比金在中多了解多少乡村老百姓的耕作农时。所知道的都是书上写的,现在发现,原来古代圣贤的话,也带点荒唐的偏差。
回去的时候穿过一片村落,巷子遇到一群欢呼雀跃的儿童围着一个货郎,“我要买这个!”“那个是我的!”“•••”
年近半百的老货郎肩挑杂货担,不堪重负地弯着腰。
货担上物品繁多,不胜枚举,从锅碗盘碟、儿童玩具到瓜果糕点,无所不有,四根斜插的竹竿也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玩意,哐当作响。
孩童散去时,金在中擦身而过这个货郎,听到他一边数钱一边微不可闻但又饱含辛酸的几声叹息,不由地停下脚步。
“老人家为何叹气?可是因为•••所得钱币太少了?”
货郎将铜钱倒入一个灰扑扑的布袋中,粗糙皴裂的双手系着袋口绳索:“倒不是钱少,而是•••这两大筐的货何日才能卖掉啊,我腿脚不灵便了,卖不到几日了,唉•••。”
常德福一直在观察陛下的脸色,立即上前把身上所带钱币全给了货郎。
货郎起先不肯收,后来见常德福拿走一把油纸伞后,才勉强收下,千恩万谢。
坐在马车里回宫的路上,金在中注意到韩庚眉头微蹙着,望着窗外若有所思。悄悄坐到他身边,掰过他的头面对自己,本想问怎么了,但手心触碰到他冰冷的脸颊还是惊了一下:“怎么冻成这样?”
韩庚在他热烘烘的掌心里愁云尽散,瞬间就眉目舒展了:“田间的风还是很冷的。”
金在中再坐得更近些,几乎挤在一起,鼻子蹭上他的鼻尖,火热的呼吸也喷在他的脸上,笑问:“现在好些没?”
韩庚笑着说:“你要是跟栓栓也这么亲近就好了,他现在可是你过继来的儿子。”
金在中恍悟,原来韩庚刚刚是在担忧这个,放下心来,紧紧拥住他,将他身体渐渐捂到跟自己一样暖。
小孩刚到长安皇宫时,周围都是陌生的景和人,而且规矩众多,再加上不见了熟悉的爹娘,几乎整日哭闹。但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做什么都只是一时的,特别能哭的也特别能笑,宫中的新鲜稀罕物又实在是多得不能再多,小孩渐渐地便享受起住在宫中的乐趣来。
从小照顾他的奶娘被接来宫中之后他就更加开心了,在奶娘日日夜夜地枕边耳语下,他终于能开始开口喊金在中父皇,偶尔趴在金在中膝盖上听训的时候也能安心地睡着。
从外面微服巡防回到宫里后,金在中一把抱起正蹲在地上玩小陀螺的栓栓,举得高高的,转过身:“韩庚你看看,我跟他哪里不亲近了!”
小孩扔了陀螺,在高空中哇哇大叫。
金在中把他放到地上,低下头看着他瞪着的大眼睛:“别玩陀螺了,我教你做弹弓好不好?”
小孩一下子就转怒为喜了,主动牵上他的手往里走去。
韩庚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从某些角度看还真像。
第二天下朝后,韩庚与柳元九,拓跋越三人一起出宫来到了外面的酒楼,席地而坐,品茗谈天。本来只有韩庚和柳元九,因为他们有事商谈,但拓跋越非要跟来,可怜地说自己没几天就要南下打仗了,便只好由他。
韩庚掸了掸膝盖上的轻尘:“元九兄,韩庚有一事不解,还请元九兄解惑。”
柳元九笑着抚须,微微点头。
韩庚把那天遇到货郎的事说了出来,“为何•••,老人家会回答说,他叹气不是因为钱少。并且,常公公给了他一笔钱,他虽然很感激,但并没有很开心。”
拓跋越也在一旁疑惑:“是啊,他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呢?”
柳元九渐渐收起了笑,饮下一杯茶,手指摩挲着杯口,“韩庚,你知道,我大夏的制度并未改动汉制多少,钱币延用的是曾经最成功的五铢钱。”
韩庚点头,他一直很感激并佩服在中在这一点上的风范气度,真的保留了很多刘氏王朝的通行制度,换做是如今中原东边的那些诸侯们,恐怕一个都做不到。
柳元九继续说:“但是,经历过前朝之乱,五铢钱已经不值钱了,一堆钱根本买不了多少粮食。我大夏朝越来越强大,粮食总是越来越贵的,但百姓赚再多这个不值钱的五铢钱,也买不起粮食,这就是那个货郎虽然有不少钱,但仍然叹气的原因。”
韩庚了然,原来这个王朝是遇到了历代王朝都会遇到的问题:钱不值钱。
柳元九又给自己添了茶,“好在此事不甚严重,弊端初露。”
韩庚却想,趁着事情有苗头时赶紧解决,不然恶化了就算再费几倍的力气也未必挽救得回来了。
而这样的问题,通常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文武百官,满朝上下的通力合作。于是,晚上他便开始写奏折,写好了后第二天下朝时,约了几个同僚,请他们也在上面签字,共同上书,堂上公议。
但肯联名上书的几乎没有,韩庚这才意识到,自己平时的清冷孤傲和独来独往,这个时候得到报应了。只得又花了一段时间去接近几个自己还蛮欣赏的官吏,熟悉了以后才经常到柳元九府上一起议事,终于把联名上书一事完成了。
只是,钱币流通关乎民生国命,一直都是老丞相在监管控制。他们这一举动,不可避免的得罪了老丞相。
韩庚不知不觉得就成了柳元九这一派的人,与老丞相那一派敌对,陷入了无止境的官场斗争之中,虽然厌烦,但也无奈。
金在中用了近乎连续十天的早朝时间来商议此事,但堂下仍吵得不可开交。
治理民生本就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强项是带兵打仗。他本以为沿用前朝货币制度就万事无忧了,但没想到有利就有弊。现在单手撑着头,几乎就要打瞌睡了,突然就很羡慕已经带兵出发的拓跋越了,可以痛痛快快地驰骋沙场。
下了朝之后,也见不到韩庚。已经好多天了,他忙得跟栓栓玩的那个陀螺似的,团团转,一会儿宫里,一会儿宫外,天黑了才转回宣室殿来。
本来担忧他的身体是否吃得消,但惊讶地发现他的气色反倒是越来越好,眉目清爽,两颊也不再瘦得那么厉害了,便也没什么理由再多加干涉。
韩庚在一次下朝后被请到丞相府的时候,心上还是有些紧张不安的,毕竟此人是金腾将军多年故交和亲信,但后来证明,老丞相决口不提往事,只专心讨论时下的问题,而且也不像在朝堂上那般时不时损两句柳元九。
韩庚这才想起,他毕竟是一国之相,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纵然不满意后辈们的做法,却还是为这个国家和百姓着想的。
到了最后,两人难得地达成了共识,五铢钱不值钱,而粮价居高不下,这两者都有一个根本原因,那就是粮食太少了。产量不曾增多,而太平夏国的人数却在不断增加,无怪乎百姓即使有足够的钱也吃不饱饭。
丞相立即承诺控制五铢钱的铸造,决不再增加其在市面上的流通量。而韩庚要做的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大修水利,垦荒筑渠,让这个国家人多,粮食也多。如此一来,放眼数年之内,五铢钱会逐渐恢复其价值,而百姓也能轻松买粮。
韩庚的官途逐渐变得顺利又宽敞起来,与柳元九是旧识,与老丞相又是新交,两头得彩,文武百官惊讶之余更加抓紧时间巴结攀缘。
金在中终于忍无可忍,一道旨意下去,加命韩庚为太傅,每日朝后必须给皇子金小栓传道授业。
这样他便再不得空,绝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宫里。


2026-03-12 14: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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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大步踏进昭阳殿,不让当值宫人通报,径自走向东阁,来到其中的含光殿。
小孩耳力甚好,从案上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张大了嘴巴。
韩庚见状也看向门边,“陛下怎么来了?”他整日是在朝堂议事和官吏周旋间度过,所以一时忘了改口。
金在中目光只盯着小孩,一字一顿不容置喙地说:“栓栓,出去练弹弓去。常德福,带他去。”
小孩还是有些怕他这么严肃的,听话地放下笔,卷好竹简,然后就跑了出去,常德福连忙跟上。
韩庚慢慢扶着案几站起身,敲了敲发麻的腿,刚要抬起头来就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劲,连连退后几步,“•••啊!”后背突然重重抵在了墙上,双手被高高拉起紧摁住,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两只眼睛喷着火,牙齿咬的咔咔作响:“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我这个人?”
韩庚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有些被懵住,然后才反应过来。回想一下,自己好像是有段时间将他冷落了。
仔细一想不对,不是有段时间,而是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久没这么近这么清晰地看他了,他好像没睡好,眼底有些许暗影。下巴也长出了一层胡茬,泛着青色,让人很想摸一下。他的唇,不晓得是不是最近上火了,所以有些干燥,让人很想•••
金在中见他不仅不回答,而且还一副出神的模样,顿时气得全身火冒三丈,压都压不住,牙齿几乎快要咬断了:“韩,庚!你真是非要•••”
瞪大的眼睛快要蹦出眼眶,剩下的话都被没有回声地吞了回去,喉咙里咕噜一声,连个泡泡都没冒,这些全都是因为•••唇上突然贴过来两片•••带着湿气的柔软。
如同一盆水,浇上了一簇火,瞬间灭得无影无踪,只余,青烟飘散,悠悠袅袅。
他的唇,香的,温的,甜的,润的,柔柔地磨蹭在自己唇上,舒服得不像话。
渐渐地松开了他的两只手,搂上了他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变换角度地舔舐他的唇内,一滴也不想剩地卷走他散发着诱人甜味的唾液,含吮住他的小舌,嘬吸得津津有味,滋滋有声。
恋恋不舍地分开时,韩庚抬袖擦了擦唇角溢出来的唾液,认真地抬眼看他:“对了在中,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金在中的视线还紧紧盯着他的唇,红红肿肿还闪着湿润的光泽,明明刚刚才凶狠地品尝过,现在却又急切地想要了,整个人都木木的,动弹不得,只知道盯着他那里看,声音在不知觉间都沙哑了:“•••没,没什么•••”
韩庚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然而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明显看到他眼睛里又变了色,很快就再次被重重压在墙上,他火热的唇铺天盖地而来,脸,眼,唇,耳,脖颈,都被他狠狠亲得发红,全身颤抖,最后集中在唇上,被他含住呼吸般地包裹住,任他啃咬和吮吸,被刺激得口水直流,沾湿衣襟。
金小栓打弹弓打得无聊了,便开始爬树,手脚灵活,不亦乐乎。常德福吓得在树下团团转,无奈自己又不会爬,只能百般哀求着让他快下来。
房间里的韩庚因为这个漫长的湿吻而腿软了,根本站立不住,只好双手圈抱住在中的脖颈,挂在他身上任他深吻,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神智渐收,不由地担心起小孩来,“唔•••,在•••唔•••栓•••爬树•••唔•••”
金在中这才松开了他,擦了擦他的嘴角,理了理他的衣襟,拨了拨他的头发,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韩庚也在帮他做,然后两人才走出去。
而此时,小孩早已被飞奔而来的宫中侍卫给抱下来了。
金在中走过去,蹲下来,拿掉他身上的黏着的枝叶,“爬那么高,很厉害嘛,看来你骨骼不错,下次教你练武好不好?”
小孩惊讶地伸出手指,指着他:“父皇你偷吃了什么好吃的,吃得嘴巴这么亮?我也要吃!”
金在中大笑不已,一把将他高高举起,“哈哈哈!这个啊,是父皇的独食!哈哈哈哈•••”
小孩在空中打着转,兴奋地又笑又叫。
笑声传出厚厚的宫墙,飘在悠阔的蓝天里。
天气真的越来越暖了,挑花缤纷,流水潺潺,芳草地碧连天,成群的麋鹿悄悄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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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微雨轻敲芭蕉,韩庚坐在窗下教金在中下围棋。
他本想与柳元九对弈,但因为岭南战事吃紧,他主动请命做拓跋越的军师,不日就出发了。
金在中自然不是个好棋友,即使盘腿而坐,坐姿也不端正,眼神更加不专注,窗外雨势的大小他都要观察一下,然后告诉并不想知道的韩庚。时不时还要偷摸两把韩庚的手,棋盘上节节败退也能乐得哈哈大笑。
韩庚无奈,落下一棋,抬起头来,嗔怒地看向他:“这围棋之中,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学好了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怎么就不认真呢?•••”
金在中在训斥中渐渐不再笑了,规矩地收起手脚端正坐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常德福!快,去把小栓给叫来!太傅要教他下棋。”
成功地把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转移给了儿子,自己轻轻松松地站在一旁观看,总是忍不住要插话,还要指指点点,最后被韩庚赶了出去。
他只好回到书房,批阅起永远看不尽的奏折。
一开始,韩庚很满意小栓的表现,专心致志,不懂就问,但他毕竟是小孩,掌握了布棋规律后好奇心没了,也就渐渐坐不住了,神采奕奕的眼睛转来转去,窗外飞过一只鸟他都会视线追随而去。
韩庚伸出去要落棋的手收了回来,摁了摁发痛的额头,心想,这一大一小还真是像。
小栓收回目光,准备下棋,看到韩庚这样一下子紧张起来:“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栓栓惹你生气了?”
韩庚抬起头看他,无奈地将对金在中讲过的话再说一遍:“下棋呢,讲究一个正心,修身,你要是做不到这两点,很难得其精髓的。与其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
“老师!我能做到,能做到!”小孩不等他说完就再三保证。跟在太傅身边念书写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但时间总是很稀少,因为常常课上到一半,太傅就被常公公给叫走了,说是父皇的口谕。所以现在难得来到宣室殿学下棋,他还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
“何谓正心,正心就是要除去各种不安的情绪,不为物欲所蔽,保持心神的安静。何谓修身,•••”
房间里渐渐传出韩庚给小孩讲解下棋之道的声音,缓缓徐徐,如春风化雨•••
晚膳自然是三人一起用的,小孩勤学整日,颇费心力,吃到一半就开始打瞌睡,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竖着筷子,一颗圆脑袋小鸡啄米般地点来点去,最后咚的一声埋在了米饭里。
米是云梦泽的香糯米,拌着一点松散的菰米,甜气四溢,导致小孩在碗里睡得很香。
奶娘立即请示已经笑得不行的陛下,得到允许后上前将小孩抱下桌,抱回了昭阳殿。
金在中给韩庚夹了一筷子肥嫩甘滑的小牛腩肉,“下午看到一份奏折,提及你明日要去趟扶风郡?”
韩庚点了点头,“嗯,元九兄留下的公务上的事,我还是亲自去趟为妙。不用多久,第二天就能回来了。”
金在中看着他细细咀嚼牛腩,给他倒了一小杯兰香酒,递过去,“我让无戈陪同你。”
韩庚接过来,没有喝:“在中,明日同行的还有其他同僚呢。”无戈是御前带刀侍卫,百官中无人不识。
金在中看着他:“这样啊,那好吧。•••常德福!”
常德福立即笑眼眯眯地小步跑上前来:“陛下您吩咐。”
“明日由你陪同韩大人出公差。”
韩庚手中的酒杯一抖,差点洒出来,连忙放下,“那好,那好,就让无戈同行吧。”这伺候皇帝的大总管可比那带刀侍卫招人注目多了,带出去不得吓死其他同僚。
金在中这才笑起来,很是得意。
华服尽褪,没身于冒着浓厚热气的香柏木桶内,被蒸熏得全身放松。韩庚将手伸出桶外,掬起一捧旁边放置的宫人煮好的香薰草药,一边融入温烫的热水之中,一边看向对面的人,不解地说:“宣室殿的西暖阁里有个偌大的白玉浴池,你为何非要跟我挤在这浴桶内呢?”
药方是当年孟老师叔写给自己的,说每日泡澡能让他一身病痛入骨的寒气渐渐消散,本以为会是刺鼻的腥涩味,没想到是淡淡的芬芳味。
滚滚热气不断上升,氤氲蒸腾。
金在中两手臂展在木桶的边沿上,对着眼前的热气吹了吹,“你真的不知道为何吗?”水下的腿不安分地缠绕他的腿,“因为•••在这里•••我可以这样这样•••,还可以这样这样•••”,腿配合地蹭着他最脆弱的地方,手也伸到了水下,准备四处作恶兴风作浪。
韩庚被弄得又羞又怒,身体却不自觉地起了回应,窘迫不已,只能瞪着他:“下流!”
金在中被他这模样逗得大笑起来,猛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肩:“那样就叫下流了啊,那我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下流!”
水由烫变温的时候,韩庚已经全身瘫软在他的臂膀里,被吻得脑袋昏昏沉沉,下身被他掌控和玩弄,颤抖不已地丢了一回,正气喘吁吁的时候,突然被进入,顶得自己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拼命大口呼吸,攀住他的肩。
水面波纹渐起,溅起的水花时大时小,纹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一开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渐渐变成了欢愉和难耐的呻吟:“嗯•••啊啊•••嗯嗯•••在中•••嗯••••”。
盛放在水里的躯体,还原成最原始最纯洁的模样。
金在中无法自抑地在他身体里驱驰爱怜,“啊•••韩庚•••好舒服•••韩庚•••”。海浪渐渐迫近,呼啸着淹没这世上的一切繁华与喧闹,全身被一阵又一阵的炽热火化灼烧,近乎痛苦折磨般的快齤感强大得可怕。耳边只闻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心跳声,眼前如同看到冰与火的舞蹈,绚烂刺目。
韩庚被金在中抱出水面,擦干后连忙塞进被窝里,生怕他着凉。
谁知他缓过劲来后又坐了起来,拿起枕边的贴身绸衣慢慢套上,连裤子都整齐地穿好,然后才躺下拉上被子,还提醒金在中:“你也把那边的袍子穿上。”
金在中听从地穿好,然后掀开被躺了进去,侧躺着面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抚摸上他潮红未褪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
韩庚往他那边靠了靠,呼吸缠绕,暖暖地亲吻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入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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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戈奉命一路护送韩庚,但没想到韩大人出宫后先去了城北。
曹丕在山下等着,好像等的时辰不短了,脸蛋被烈日骄阳晒得红扑扑的,看到有马车驶过来就立即往前奔过去。
韩庚下了马车,愣了愣,不由地笑了:“丕儿你怎么也不知道在树荫下等着,瞧这脸被晒的。”
曹丕毫不介意,转头对四个侍卫说:“你们回山上去吧,师父带我出去散散心,明天就回来了。”然后就快速地爬上了马车。
车里有两支装满水的囊袋,韩庚递给他一支。他接过来打开了塞口,却又伸到韩庚面前:“师父你先喝。”
韩庚看了看他满是汗珠的额头,和暗红色的脸颊,笑着摇了摇头:“你快喝。”
车行至城门口时与另两位官员的车驾汇合,韩庚掀开车帘与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一行人就继续前行,踏上官道,直往扶风郡奔去。
轻微的颠簸中,韩庚向曹丕询问:“司马懿可有按你信上所说的办?”
曹丕来了精神:“师父果然厉害,料事如神。此人老奸巨猾,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父亲现在已不想再追究冲弟之事,只一心一意攻打荆州。”
韩庚的眼神透过翩飞的窗帘看向远处,“或许啊,你父亲不是不想追究,而是不能追究。”
曹丕不解:“为什么?”
韩庚收回视线看向他:“因为他很清楚,到了今天,他的儿子中,能担世子之位的也就只有你了。”
曹丕低下了头:“师父。”
韩庚又看着窗外而出神,“嗯?”
车厢摇摇晃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继承了父亲的位置,你会不会跟我回兖州?”
韩庚笑了,伸出手去,盖上他膝盖上紧张不安的那只手,“师父不会跟你走的,但是•••”
曹丕立即抬起了头,两眼发着亮:“但是什么?”
拍了拍他的手背,“但是啊,师父的心一直跟你在一起。”
曹丕明亮的脸瞬间枯萎了,写满了沮丧:“师父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哄啊。”
韩庚抬手抚上他的脑袋,扶正了他的琉璃发冠:“丕儿,你既然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就不该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曹丕鼻头发红,眼里也湿了:“怎么就是不该想了?难道我希望你永远陪我身边,永远都做我的老师也有错吗?”
韩庚轻轻搂住他瘦削的肩头,想起他被痨病折磨多年的这幅身骨,心中也十分不好受,喉头哽塞,万般艰难才说出口:“丕儿,你我相遇算缘分,成为师徒算恩泽。但是,你我本来陌路,即使中间一起走过坎坷,但终究要分道。丕儿•••,这山长水远的一生,•••终究是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的。”
曹丕听得心凉,伸手抱住他,“师父!”趴在他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到了扶风郡,将他安排在驿馆,韩庚就携带着朝廷文书和两位同僚一起去当地的府衙办事,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
第二天基本就没有公事了,大家分头在城中逛逛,下午一起回长安即可。
韩庚带着曹丕游街市,两人都是见惯繁华的人,对这里的商户市井并不感到稀奇。韩庚买了当地很有名的脆酥香淳的鹿糕馍,拿给曹丕,他摇头说不饿。韩庚说你等会儿就饿了,我们还要去个地方呢。
路上,曹丕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放在手里把玩,直摇头:“太甜了,太甜了•••”。
韩庚闻言笑了,转过头对无戈说:“回去时记得再买点,带给栓栓,他就爱吃甜食。”
无戈无奈地说:“大人,宫里什么好吃的没有啊。”
韩庚还是笑:“我知道,可说不定,栓栓就好这口呢。”
曹丕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刚想问师父念叨的这个栓栓是谁,就突然看到了一座类似于陵园的庄院出现在眼前。
无戈停下了脚步,“大人,到了。”
韩庚牵起曹丕的手,对无戈说:“好,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很快就出来。”
陵园门口是有精兵把守的,但看到韩庚一身官服就知道身份了,恭敬地打开大门放行。
烈日当空下,朵朵夏花芬芳馥郁,粉白烈烈。
一踏进去,曹丕就开始觉得两腿沉重,头皮发麻。扭头想要往回跑,却被韩庚一把拉住:“丕儿!你必须给师父一起来上香磕头。”
曹丕努力想要挣脱,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师父你骗我,你骗我,你说带我出来散心的,你骗我!我没有错,我没有!当年如果死的不是这个人,就会是我的父亲!”
韩庚用力拽住不断退后的他,“那师父呢,难道师父有错?师父曾经被天下所有人认为是害死金腾将军的罪人,差点丧命,难道你就不曾愧疚,就不能为了师父来上柱香?”
曹丕这才停止了挣扎,脸上红白交错,汗水也流出来了,低下头:“对不起,师父,丕儿知错了,丕儿这就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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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要开始走向它既定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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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2 14: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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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静谧的深夜了,守城将士问清来人后打开了城门。
韩庚和曹丕都已甚是困倦,两人相互依靠在一起昏昏欲睡。
无戈敲了敲车壁:“韩大人,是回宫还是?”
韩庚掀开车帘看了看深蓝若海的夜空,考虑了一下:“这个时辰回宫的话,要经过重重宫门的盘查,还是算了,回山上吧。”
无戈拉起缰绳,向城北的山水崖岛驶去。
上山的路本来很难走的,那么一点的羊肠小道,马车是绝对通行不过的。但金在中很久以前就命人修路了,所以现在是宽阔稳当的栈道,蜿蜒而上。
到了山顶,曹丕先跳下了车,去开石屋的门。无戈扶韩庚下车的时候,犹犹豫豫,面露难色:“大人•••,今天•••,陛下•••”。
韩庚打了一个呵欠,睡眼有些迷蒙,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先休息,我们明日再说吧。”
可是却看到曹丕打开门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疑惑地走过去,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屋内,霜白月光下,跪着四具无头尸。
惊恐的声音已经发不出了,连发丝都在战栗,颤抖地转过身来,看向无戈:“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丕也脸色发青地转过头看向他,无戈上前两步,看了看屋内的景象,眉头皱起,尽是困惑。
韩庚突然想起,“无戈,你刚刚要对我说什么?陛下什么?”
无戈连忙回答:“今日陛下也去了陵园,他说要亲自接大人回长安,但是进了陵园后又很快出来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韩庚已经完全变了脸色,苍白失血,大叫一声:“丕儿!快!连夜出城!”左手拉过曹丕,右手飞快地拔出了无戈腰间的大刀,挥刃相向。
无戈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脖子上就夹起了冰冷的武器。
韩庚的手抖得厉害,两眼因为太过恐惧而无神散光,只有张口喊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镇定:“丕儿,快把拉马车的两匹马解下来!”
曹丕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解缰绳。
无戈听到韩庚说的是两匹马,瞬间就心惊了,错愕的目光盯着韩庚:“大人,您可不能弃陛下而去啊!”
韩庚扔了大刀,翻身上马,拉起缰绳,连唇都变得惨白,哆嗦着颤抖:“我,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要,亲眼看着丕儿安全出城!”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消失在了撒野狂奔下山的马蹄声和嘶鸣声中。
曹丕俯身马上,夹紧马肚,穿越夜色,冲下山林。
到了山脚下两人才松一口气,不能做停歇,只能继续策马狂奔。
露水挂满了菖蒲和陈艾,风灌进宽大的衣袖,耳边夜风呼啸,眼前模糊的景物不断变换。
长安城的城墙就在眼前了,城门半开着,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给以安慰。就在他们想怎么闯过守兵时,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劲,耳边听到马儿刺耳的嘶鸣声,身体被甩出去,天旋地转,重重滚落地上。
韩庚眼前发黑,全身疼痛,好久之后才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曹丕也拖着受伤的腿过来搀扶,两人回头看过去,两匹马都被射中了马腹,白色箭羽在夜风中抖动。
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坚定地向近在眼前却又好似远在天边的城门走去。
韩庚轻声说:“丕儿,别怕,贴紧师父。”他想金在中一定就在附近,只要自己和丕儿靠得近,他应该没法动手。
曹丕头上的琉璃发冠已经破裂,脸上有冒着血珠的道道擦伤,眉毛上沾满尘土,他没有恐惧,只有对韩庚的愧疚,喉头一热:“丕儿不怕,就是•••连累师父遭罪了。”
嗖嗖两把利箭天降般地落在了脚旁,惊得两人停下脚步,动弹不得。
顺着箭射来的方向,两人抬起头来,顿时如遭雷劈。
不远处的城墙上,从东至西,一字排开站满了举着火把的士兵和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密密麻麻,居高临下地形成了半个包围圈。
站在最中间的几个士兵突然退后,一个人站了出来,金在中。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司空大人,你一定是被这个竖子挟制住了,朕马上派人下来接你。”
他穿着绣有暗纹的红边黑衣,头戴浮雕青玉发冠,一张如同石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在火光下明灭不定,忽亮忽暗,但一双眼睛,始终如同鹰眼一般锐利而无忌,狠绝地盯着下面的一个人,冰冷的声音让人听了打颤:“曹丕小儿,还我父亲命来。”
曹丕松开了韩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往前走几步,伸出手指,突然就指着墙头怒吼:“我告诉你金在中!你父亲那是罪有应得!谁让他密谋想要害我父亲!我父亲一直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却差点惨遭毒手!还好老天助我,你们没有得逞!真是老天有眼!”
金在中脸色青得发黑,紧绷的下颚如同快要断裂。周围的弓箭手们也都面露怒色,眼睛血红,弓弩张得更开了,一触即发。
韩庚大步上前用力狠推曹丕:“你疯了!还要不要命了!”然后又压低声音,极快地在他耳边说,“待会儿不要管我,一有机会就走!”说完就扬手摔了他一巴掌,掌心火辣辣的。
抬起头来,看向金在中,急促地说:“陛下!陛下现在要杀曹丕易如反掌,但陛下与曹营是签有盟约的啊!”
“自古至今,盟约就是用来撕毁的!”
韩庚知道,说出这种话的金在中是达到愤怒巅峰了,已经几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可是,除了晓之以理地劝说他没有别的办法,“陛下!杀了曹丕可解心头之恨,可是陛下一手辛苦创建的大夏王朝就面临危险了啊!”
“大夏不是我一手创建的!这里面有我父亲打下的基业!”
韩庚急得满头大汗,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说点什么才能金在中从焚烧理智的愤怒仇恨中走出来,而不会弄巧成拙。
曹丕却忍不住了,毫不畏惧地伸出手指:“当年你父亲要是不搞偷袭,不搞暗杀也就不会死!所以,完全是他罪有应得!是他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一个赤胆忠心的愤怒弓箭手再也绷不住,眼露嗜血光芒,指尖一松,利箭划破空气,带着银白寒光直直射向曹丕。
可是,视线里,瞄准许久的箭靶,本来还是曹丕,突然就变成了司空大人。
韩庚本来是想推开曹丕,但没想到自己根本来不及侧身,利剑迎面而来,直直插入自己的胸口。
静谧的夜空里,传来衣帛和肌肉撕裂的声音,紧紧跟一个人的惨叫:“师父!”,和城墙上撕心裂肺的一声:“韩庚!”
韩庚的身体被冲击得连连退后好几步,下意识地捂着胸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低头看了看,血流如注,染红了自己的那枚玉指环。
抬起头,想要看一眼城墙上的那个人,却没有时间了,因为那沉沉压来的黑暗淹没了自己,在溺毙之前几乎是用自己的意志说出最后四个字:“丕儿,快走•••”
汩汩热血流过指尖,滴落脚下,溅起一片片花朵,美得像一场幻觉。
再无力支撑地阖上了眼皮,苦溢满口中,“在中•••”,身体向后仰去,云袖翻飞,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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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太医令大人和太医丞大人商量过后纷纷认为,灵芝大补会加剧出血,所以必须先保证不再出血。命人去取了仙鹤草、白及等收敛止血的良药,熬成汤药给韩大人灌下几大碗。然后才将尚药监送来的灵芝磨成粉末,一点点和水送服。
最后一粒赤灵芝粉末消失于韩庚的唇角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一个年纪最大的太医令甚至体力不支晕倒过去,金在中这才惊觉时间已过去如此之久,便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常德福也将宫人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尽职尽责地守在陛下身后。
三日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天还没有全黑,但宣室殿已是烛火通明,亮如白昼,有宫人进来在常德福身边耳语了几句,他将那人赶出去,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用点晚膳吧?”
金在中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僵硬石化的脊背纹丝未动。
常德福不得不提高了些声音:“陛下,还是去用些晚膳吧,小皇子还在碎玉轩等着呢。”三天了,连续三天陛下都不曾用膳,所以他才想了这个办法,把小皇子抱了过来。
金在中这才听到他说什么,没有回头,低哑的声音如同混沌着血丝:“•••去把•••栓栓•••喊过来•••”
小孩被领进北殿卧房的时候,远远地就开始亲热地喊:“父皇!你怎么还不和老师一起来陪栓栓吃晚饭?等得栓栓肚子都瘪了。”
走到近处 ,才看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脸色发白的老师,和坐在床边满目悲怆的父皇。吓得不敢往前,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金在中对他招手,“来,栓栓,过来。”
小孩慢慢走过去,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爬上了他的膝盖。“父皇,师父他怎么了?生病了吗?”
金在中搂着他,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轻轻地笑着说:“受了点伤,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小孩听话地点点头:“嗯!那•••栓栓今天晚上就陪着父皇,在这里照顾师父好不好?”
金在中一愣,不知他已如此懂事,心上宽慰,紧紧地抱住他。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之时,韩庚悠悠地醒了过来。
窗外有虫鸣声,眼前的烛光下,有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疲惫地睡眼朦胧。
轻如细丝的声音:“在中•••”,对金在中而言,却如同平地一声雷,惊得猛然站起身。
小孩从他膝盖上滚落,撞在地板上,“啊!”
韩庚笑了,尽管清楚自己命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还是笑了。
可是笑过之后就是无尽的悲凉,眼前如此可爱的两个人,自己怎么舍得离开呢。可是,手脚在一点点地发凉,血液都静静地翻涌起来,连心口都变得麻麻的。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那一次,他觉得世间已无所期待,他舍得。但这一次不同,他舍不得,他还有太多事要做,他还有太多心愿没了,他还要与金在中一起穿过时间的重茧,在岁月的年轮里缱绻相依•••
可笑的是,不想活的时候竟活了下来,而现在想活的时候,却又活不成了。
韩庚在最后一丝光线里,看到人生浮光掠影般地闪过。
突然,他微笑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悲伤的宿命。
那种宿命如果有名字,大概叫做,无能为力。
金在中从狂喜变为震惊,再到悲恸,因为眼睁睁地看着韩庚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就再也没能得见那双明眸。
人生茫茫,生死飘散,今夕何夕?
窗外晨曦渐露之时,老太医们跪了一地,终是,回天乏力。
然而,千年的长白山赤灵芝,是不可能没有作用的。一个老御医无法甘心,巍巍颤颤地站起身,再次走过去把脉。沉思许久:“陛下,韩大人没有死。”
下面跪着的人纷纷议论:“什么,韩大人还活着?”“不可能,没脉象了。”“是啊,心都不跳了。”•••
金在中形容枯槁,转过头,满眼血丝地看向他。
老御医在非议声中摇头,他的脉搏和心跳都还在,只是及其地轻微。谨慎地说:“陛下,因为赤灵芝在帮韩大人护着心脉,提着最后一口气,所以韩大人现在如同沉沉昏睡,并非死去。等一年半载过后,赤灵芝消散之日,才是韩大人魂散之日。也就是说,韩大人现在是一个•••活死人。”
金在中没有说话,缓缓地站起身,穿过满地的御医,往外走去。
踏出房门,走进大殿,便直直倒下。
体内的水一滴滴被烈焰烘干,所有血管里的血都啸叫着,狂热地爆裂,痛地死去活来。
醒来后,他赤脚下床,站在窗下。
曾经,就在这个窗下,红烛温暖,戴上指环,彼此声声许诺:“你命即我命,你心即我心”,“你生我必相依,你死我必相随。”
金在中记得很清楚,那一夜,窗外有,木犀香,梧桐月。
回忆过去,他笑了,黎明的第一丝曙色中,他鬓发流动,他笑容的纹理浮云一样安详。
第一场冬雪飘落的时候,南征大军凯旋回朝。
拓跋越和柳元九却无法享受片刻的庆功餮宴,因为有人告诉他们,陛下已经数月不上早朝,不批奏折,不见大臣。
还有人告诉他们,并州边境,出现大量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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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滴水成冰,雪花织成裘。
金在中裹着雪白的狐毛披风,一步一步行走在被大雪覆盖的宫道间,他走得很慢,他要去上朝。
天空苍茫无边,大地荒凉无尽。
在与宿命的抗争中,他已耗尽所有力气,仅剩一颗沉重的头颅。
寒风灌进眼睛和喉咙,疼痛地撕裂,他却感觉不到了。
出门前摸了摸韩庚的手,比昨天更凉了。
他没有办法做到,看着爱人的生命在自己眼下一点点消逝。所以,他在朝上宣布,御驾亲征,决战曹营。
文武百官,公卿朝臣,无人说话,鸦雀无声。
曾几何时,西凉大马横行天下,不把各路诸侯放在眼里。世事变幻,如今的天下,悄悄地变成了曹营所向披靡,百万雄师兵强马壮。
变化,本就是这世间的常态。
但人,往往接受不了。金在中下朝后,文武百官立即呼天抢地,怨声载道。柳元九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尖头,沉默不语。与他一样沉默不语的,还有老丞相。
两个互为对头,从没有打过招呼的一品大臣,在出宫的路上竟渐渐走到了一起,如同从未有过嫌隙。
“老弟啊,喝一杯去•••”
“老哥府里可有陈年佳酿?”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两个鞠躬尽瘁的老臣互相搀扶着,笑容苍老悲凉,逐渐消失在白色的宫门外。
长乐宫中的诵经室,香烟袅袅。
金在中跪在母亲脚边,乞求原谅。
木槿花,佛珠,还有母亲难以治愈的泪水,哀伤晦涩,一直持续到天欲亮未亮。
直到母亲答应代替自己照看韩庚,他才重重地磕头,然后撑起膝盖,甩开了常德福的搀扶,缓慢地离开长乐宫,向未央宫走去。
风如果吹了一千里,雪就不止飘一千里。皇宫内外,覆着不止一千里的雪,叫人如何也望不清前尘往事,只想起腊月梅花飞身落地的决绝。
宣室殿内,他摊开金帛,提笔沾墨,写下一封遗诏。
温室殿内,他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心爱之人。
握住他的一只手,比昨天又更加凉了,反复地摩挲,揉捏,希望能增加一点温度,却终是徒劳,松开他,轻声地笑了。
伸出手指,轻轻地刮过他的鼻头,他的唇角,和两捺清秀的眉。
用世上最轻柔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垂说:“韩庚•••,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爱你。”
世间有沧桑,万物在轮回,他曾去而复来,他已很感激,如今,纵然年华负他情深,他依然感激。因为浊世偏安于黄昏之内,于他们而言仍然是花好月圆。
一滴热泪落下,砸在他的脸颊,溅起凄滟的花。唇瓣相贴,咸涩弥漫,“韩庚,我走了•••,韩庚,我爱你•••”
天边,白鹭一行飞过黄昏,柔情,妥帖,静寂。
茫茫大军行走得极为缓慢,但是,在雍州边境遇上曹军时,便如同触发了机关一般,神威尽显,气势昂扬。
每天都有飞鸽传书从长安而来,有柳元九的,也有太后的。
每当哨兵双手高举着递上时,金在中都能够听到心被啃噬的声音。
他在战场上从来都有天赋,每一战都打得漂亮。其急如风,其徐如林,不动如山,进攻如火。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遇到的敌军,不过是曹营这些年厚积下来的九牛一毛。
首战告捷的夜晚,将士们给陛下敬完酒,点燃篝火,围坐在一起,芦苇,鹭鸶,酒水,熏肉香气,再来段城中传诵的爱情故事,甚至不必有荤段子,就能笑声不断。
夜里,有夜里的歌。
喝完敬酒的金在中,回到帐中,静静地和衣睡去,一梦回到二十年前。夜半惊醒时,枕襟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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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2 14: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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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百度真得抽得好厉害我经常连一条留言也看不到
大家现在应该也正在关注雅安地震的事吧。我参加了一些同城祈福活动,比预料中繁琐和压抑,周末也完全没想文的事,估计未来几天也没法想
所以现在爬上来跟大家说一下,还是等五一假期时我把大结局和番外一起放上来吧。
追这文的大家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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