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机,“我叫舒念来。”
他喘息未定,脸色还泛着愤怒的红潮,盯着我的动作,却突然笑了出来。
一边笑还一边点了点头,想通了什么似的,带着点心酸的凄凉。
“也对,你今天本来就是为舒念才来的。”
他声线平稳,尾音还有些自嘲的微微上扬,眼睛里的光随着话音一寸寸消褪。
我皱眉,他怕是想差了什么。
不等我开口解释,电话那头已经传来舒念的声音,我下意识“喂”了一声,再看看对面站着的人,忽然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该打这通电话。
“舒念……”我迟疑了一下,脑子里正盘算着要怎么说,手机已被人从耳边劈手夺走,下一个瞬间便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似乎还不够解气,男人又上前狠狠地补了一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平复下来,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过头,冲我露齿微笑,“不好意思,下次赔一个给你。”
我低头看着一地残骸,心中五味陈杂,“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回答我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像是没有听见我的问题,举了举手中的酒瓶:“要不要喝一杯?”
我在原地站着没动,他也就保持着举酒瓶的姿势,笑着看我。
“舒念他……”
“别跟我提舒念了吧,”他再次打断我,“再说也没意思了。来喝酒吧。”
见我不动,他便自顾又倒了一杯酒,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语调:“你在我面前再一口一个舒念,我可是要翻脸了。你当你LEE叔是什么啊?”
落日的余晖渐渐消散,房间里愈发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LEE,你早就全都知道了吧,为什么一直不说呢?不论你有多讨厌舒念,他都是你的弟弟,没错吧?”
我没有喊LEE叔,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或许在内心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为他这执拗的推拒而暗暗赌气。
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无法眼睁睁看着舒念被白血病夺走生命,又为什么,非要亲手推开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情。
他沉默了下,站在背光的阴影里叹了口气,放下一直握着的酒瓶,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包烟来。
火光亮起又熄灭,剩下烟头燃烧的一个红点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我跟舒念之间,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你管不着,他的事,你更管不着。”
他再开口,语气已是嘲弄和不耐烦。
我语塞。
我没有任何立场,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你不可能瞒一辈子,有些事情你迟早要面对。”
我试着从道理的角度出发。
他笑了,“人也是迟早要死的,你怎么不现在就去死?”
我愣了愣,对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舒念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再怎么讨他欢心,他也不会稀罕,你何必呢。”
他漂亮的薄唇一开一合。
“你看你有多贱。”
忘记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把匕首,比得上语言更锋利伤人。
现在才知道那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