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之前的对话很不愉快,但舒念手术在即,我怕是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公司,手上几个急着收尾的案子还是只能拜托给莫延。
然而第二天在公司里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打电话到人事部,得到的答复是李助理请了两个礼拜假,从今天开始。
两个礼拜?
我下意识皱眉:“这么久……请假事由是什么?”
对方回答的语调很奇怪:“他说……要去旅游散心。”
“……”
我按住跳胀的额角,实在有些头疼:“谢谢,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我回过头默默看了眼隔间另一侧孤零零的办公桌,忽然产生一种同命相怜的错觉。
所谓的骨髓移植手术其实并不复杂。
从捐献者身上抽取的骨髓经过过滤处理,由静脉注入舒念体内,在骨髓腔里快速生长,代替原有骨髓。
整个不到五个小时的过程中,谢炎站起坐下数百次,折腾得我心烦意乱。
在他把一整包烟都捏成烟丝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舒念被手术室内的电梯直接送往无菌室,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笑着说手术非常成功,观察一个月如无复发就是痊愈了。
这句话像是解禁的咒语,我甚至感觉得到谢炎瞬间被点燃的情绪袭出的热浪,心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冷不防被身边的人一把抱住。
男性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热力,环在身上的胳膊却在微微发抖。我僵了一下,反复确认身前这个人真的是谢家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这人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把狠狠推开了我。
前后不过几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我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抽什么风”在看到谢炎微红的眼眶时,默默吞了回去。
那么多天般悬而不落的忧心焦虑,那么多次绝望无助的彻夜不眠,还有这一刻岩浆般炽热浓
烈、无处宣泄的激动喜悦。
谁又能不明白呢?
刚做完骨髓移植手术的病人进入无菌室48小时之内不准入内探视,但由于手术是局部麻醉,舒念并没有睡着,隔着透明的大玻璃对我们摆手微笑,虽然虚弱,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谢炎恨不得整个人扒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人看。
我站了一会儿,返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想了想,掏出手机。
先打给谁呢……辰叔?陆叔叔?还是林竟?
舒念手术成功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应该告知他们一声的。
通讯录不停翻了几遍,最后卡在一个名字上动弹不得。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苦笑,通讯录里所有名单当中,这个人大概是最不想知道舒念消息的吧。
然而就像谢炎那几秒钟失控的拥抱般不可思议,此时此刻,我只想听到他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无菌室里待了几天,舒念的情况一直很稳定,身体渐渐开始恢复。
谢炎仿佛也跟着重活了一遍,每天喜上眉梢地忙进忙出,又开始习惯性地找茬斗嘴。
不过我实在没兴致搭理他。
从舒念手术那天起,莫延的电话就一直关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惶惶的感觉。
莫不是童善那只老狐狸出尔反尔?他会不会遭遇了什么危险……
正胡思乱想着,主治医生例行查房,检查了一遍情况良好正要离开,我想起一事叫住了他:“医生,那位骨髓捐献者现在还在医院吗?”
医生闻言一愣,反应了会儿才摇摇头。
“这么快就出院了?”我有点意外。
说到这个主治医生似乎也很纳闷:“正常来说捐献骨髓至少应该留院十天,那人据说只待了两天就坚持要出院,劝都劝不住。”
“……”居然有这么奇怪的人,我忍不住问:“你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么?”
“没有,他很注重隐私,好像只有采集骨髓的医生见过。”
“这样啊,”我叹了一声,“本来打算当面好好谢谢他的……”
“以后总有机会的。”医生笑了笑,拿着病历夹走了。
“虽然真的很感激,不过这人也太怪胎了吧。”谢炎穿着无菌服,闲闲地靠在门边。“难道长得很奇葩?”
我撇他一眼,心里说:你才长得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