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ret 0.0 开幕是铺天盖地的雨水
白发的雷神在雨帘中独行。
从离开竞技场之后,他就一直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僵硬地走着,一种奇妙的预感使他心神不宁。
湿透了的白发和白衣服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或许他本来是想淡然而优雅地在雨中走回去的——就像有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一样顺便吸引大批少女怜爱的目光?但外貌平凡的男人终究是不适合那些有钱人或者艺术家们才有的闲情逸致,此刻却因为雨水带走了身体的热量而微微发抖,嘴唇冻得发青,他还只是慢慢地、看似淡定地走着,大眼睛里透出无神的空洞。
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子,广场上也没有什么人,天已经黑了,又下着雨,商人们也早早收摊回家,路灯无精打采的地发出半死不活的光,昏暗的灯影落在披着雨衣的同样无精打采的卫兵身上,拉出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雨水合着风发出沙沙的轻响,连绵不绝,令人昏昏欲睡。
今天依然平静、平常、平淡无波。
和以前的许许多多个日子一样。
米凯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向着教团的宿舍方向慢慢走去,越到接近教团的宿舍,灯光就越暗,教团的宿舍旁边就是教堂的公共墓地,这里一向是没有灯的。
据说是因为女神的信徒们心中充满光明,不需要照亮迷途的灯打扰逝者的安息。
树木和建筑物的阴影一片一片地投下来,和夜色混合在一起,浓黑得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好像能保守一切秘密。
可惜米凯尔的眼睛一向不太顶用,他的右眼基本上藏在头发里面,左眼的视力又不太好,一入夜,他就必须走的格外小心格外慢,尤其今天下雨,即使是走的这样小心了,他还是被什么冰凉但是柔软的东西绊了一个跟头,摔倒在了地上,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泥水一定弄脏了他的白衣服,他只是“啧”了一声,便爬起来,看四下无人,拿出魔杖使出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图腾系技能——雷电之手,试图用这东西来照明以看清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雷电之手扎在地上,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湿黏声响,好像是插进了什么柔软而且多曱汁的东西……
比如,肉……?
米凯尔借着雷电之手微弱的光看清了,那是一具破碎的男性身体,自己的手上、衣服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迹——
他极快地呼吸着,并且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却又能感觉到某种不可控的情绪让他的心跳加快,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雷电之手的召唤时间过去了,周围又恢复了黑暗,一切如同他摔倒之前一样,只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正和什么在一起,耳朵里似乎闪过了微妙的干涩噪音幻听,渐渐被剧烈的心跳和血流声盖过。
“谁在那?!”巡逻队似乎被雷电之手一闪一闪的光吸引了,提着煤气灯跑了过来,嘈杂的脚步踩在积水的地上发出的声音更让米凯尔心烦意乱,他抱着手臂蹲在地上,直到巡逻队看清正微微颤抖着的他,他也在原地没有移动。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带进了一间干燥但不太温暖的屋子里,身上的衣服还没干,血迹和泥渍更加明显地在印他身上,映衬着他苍白的面孔十分可怕,他被束缚在一张不太舒服的木质椅子上,另一个雷神坐在不太明亮的灯前,不耐烦地看着他。
那似乎是他的上司,但是米凯尔记不住这个人的名字,他记不住教团绝大多数同事的名字,少有记得名字的,也对不上面孔。
“人是你杀的?”
米凯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说话。”雷神对米凯尔的态度似乎有些暴躁。
“……”米凯尔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会在那?”
“在尸体上找到了被雷电之手插中的伤痕,你怎么解释?”
“有没有人能证明死者被害的时候你不在场?”
米凯尔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倒是说话!”雷神狠狠地拍了桌子,他似乎有些暴躁。
“别难为他了,”门开了,一个绑着小辫子的男人抱着一小摞羊皮纸(大概是尸检报告,米凯尔猜想)走进来,“他有失语症,看来最近又严重了很多,你是他的上司都不知道吗?”男人长了一张总是温和带笑的面孔,此刻却也不得不板起脸来,把那一摞羊皮纸递给了坐着的雷神,“这可怜的同胞,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真可惜,愿女神保佑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