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29号 阴 星期三
　　偷哭了半个晚上，饿了一个晚上，早上起床我像饿死鬼一样，在小区门口的一家肠粉店里吃了两盘肠粉一碗粥，这才擦擦嘴瞥一眼看着我发呆的老公，出门拦了辆的士去办离婚手续。
　　从上的士的那一刻起，老公就像屁股下面有弹簧，一会这样动动，一会那样动动，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像做了贼被人追一样，小动作就没停止过。我不免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当初登记结婚的时候也这样，他说他开心、紧张。现在呢，估计是紧张开心。
　　我下车径直就朝办事大厅走去，老公磨蹭在后面忽然大声喊道：“朱静，你真的很想跟我离婚吗？”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老公，肿着眼睛笑了：“嗯，真的想……别磨蹭了，早点办完了该干嘛干嘛，这么点破事没必要耽搁一个上午！”
　　“可我不想跟你离婚啊，真的不想！”老公期期艾艾的说着，人又靠近了几步。
　　“好了，别闹了，离了大家都就解脱了。几分钟的事情，快的很！”我愣了一会，心情难以形容，但有一丝的安慰，老公心里还有我，真的还有我。

老公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答应跟你离婚只是想吓吓你，真的，我只想让你珍惜我们的爱、我们的家，压根没想过真的和你离婚！想让你重视起我的感受，想让你知道你和王前川不能有任何关系……我们回家吧，回家好不好？”
　　我呆了三四秒，对着老公喊出个“操”字，却不知道下文该说什么。我决定离婚是为了吓他，他决定离婚是为了吓我，我们究竟谁吓到谁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伤了你的心，但昨天谢小娜真的差点把我妈气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120过来我妈死活不上车……我回家见那样真的气坏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我确实有想过和你离婚，但冷静下来我就知道失去你我会后悔一辈子。昨晚本想和你好好谈谈，结果……”老公站到了我面前，看着我急急的解释。
　　“别说了，不管你想不想离，我都决定要离！字都签了费那么多话干嘛！”我吸口气打断老公的话，转身就又要往里面走。
　　老公一把拉住我：“签字那不是当着我妈的面，我没办法嘛……静静，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还是爱我的，干嘛一定要跟我离婚？”
　　我用力想甩开老公，却怎么也甩不开，气愤的叫到：“我究竟是嫁给你还是嫁给你妈？！别拿爱来忽悠我了，我朱静这辈子就栽在爱上了，以后再也不信什么狗屁爱！”
　　“妈，妈，静静要和我离婚，就在登记处门口，你快帮我劝劝她！”老公愣了一下，一只手紧紧拽着我，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居然给我妈打起了电话。

刘小宝，***的想死……”我真的要疯了，扑过去抢老公的手机。我妈高血压，一激动血压能飙到两百过，我和婆婆、兰花姐闹矛盾的事压根没跟她提过一个字，现在忽然说要离婚，她要就这么走了呢？所以，我想吃了老公，让他从此永远闭嘴。
　　老公顺势把手机给了我，并催促到：“已经接通了……快说句话，你诚心让妈着急……”
　　我狠狠的白老公一眼，有些无奈的把手机凑到耳朵边，就听我妈急急的问：“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离什么离……静静，静静，你个死丫头，说句话啊，你想急死我怎么的！”
　　“妈，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这没事，好着呢，就是吵架而已……”我尽量使语气平和一些，安慰我妈说。
　　“吵架？吵架跑离婚登记处去吵？我这几天眼皮老跳，就寻思着有什么事情……我可警告你，再吵也别给我离婚！过日子谁不吵架？我和你爸现在还吵呢，一吵架就离婚那离婚登记处的门都要挤烂了！再说了，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刘小宝的，说不嫁他你就活不成，这才嫁了几天，你就要离婚了？”我妈愤愤的在电话那头数落着，不问青红皂白，好像我离婚就是天大的错。
　　我烦躁的说：“妈，你就别管了，我都快三十了，知道个轻重。”

我妈又骂开了：“知道个屁，你也知道你快三十了，离婚了再嫁谁去？嫁不出去你不还是让我和你爸操心？宝宝蛋蛋的把你养大，你就没让人省心一天！有事吵完了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拿离婚吓唬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当玩呢！”
　　“好了好了，不离了，不离总行了吧！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回家去，迟一点再给你电话。”我只想快点结束和我妈的通话，她也不是好惹的，和她没道理可讲，这点倒有些像我婆婆。
　　挂上电话，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妈，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这真的没事，让他今天陪着我妈，别有个什么事。然后，我恶狠狠的看着面露喜色的老公，咬牙切齿的说：“你牛，你要是就这样把我妈气死了，离了婚我也一样要把你妈弄死！”
　　老公嘴角扬了扬，又变回了那张苦瓜脸：“我也是没办法啊……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跟我离婚啊，当初咱可是说好了要过一辈子的！”
　　“当初我脑子被驴踢闷了，现在清醒了，想清楚了，想多活几年就必须要和你
　　离婚！”我白老公一眼，口气依旧很坚决。曾经的甜蜜已经成为曾经，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不想接受都难。
　　“静静，算我求你了，行吗？别跟我离婚！”忽然，老公身子一矮就跪下了，华丽丽的在离婚登记处门口跪下了,无视进进出出的人，跪的那样利索，那样干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老公，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当初求婚的时候都没有跪，买个银戒指往我指头上一套，就说嫁给我吧。现在要离婚了，忽然就跪了。再说，我压根没想过这辈子有男人跪在我面前这样的狗血事情发生，所以白痴了。
　　“静静，我知道我妈来后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我过得也不好受！一边是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妈，一边是我深爱着的女人，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你们两个都开心……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活着也就没多大意义了！”老公抬头看着我的脸，居然眼眶也红了。
　　我盯着脚下的老公依旧做白痴状，心却有些疼了。
　　老公抬手握住我的手，继续说：“我们说过要白头到老，说过要生一个即像你又像我的宝宝，说过要一起去西藏……”
　　我眼里开始有泪水，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如果爱情可以选择，我甘愿当初爱上的是别人。可爱情就像洪水猛兽，想来就来，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

老公点点头：“嗯，我相信你……我妈不容易……”
　　我头疼的打断老公的话：“你妈不容易，我知道，可我也不容易！我会改掉我的一些毛病，但你也要让你妈明白，这日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有她吃有她喝就行了，别管那么多事！她的本意是为你好，但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想法不一样，好心做坏事，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老公沉默一会，郑重的再次点了点头。

谈开了，心情也就好了一些，中午在外面吃好饭，老公建议回家。我想让他先回去跟他妈解释清楚了再回，免得见面又要吵。他说要说就大家见面一起说，怎么想的都说出来，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想想也是，在婆婆面前老公永远都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我不出面，还真怀疑他能不能说清楚。
　　手拉手回到家，婆婆和兰花姐正大包小包的在收拾东西。见我们回来了，婆婆丢下手头的事拉老公走开几步，问：“办好了？”
　　老公回头看我一眼，扶婆婆坐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说：“妈，我离不开静静，所以我们没离婚……”
　　老公话音还没落下，“啪”的一声，婆婆利索的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把老公打闷了，也把我打闷了，就连兰花姐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吃惊的看着老公和婆婆。
　　“离不开一个败坏门风的贱女人？！没出息的狗东西，老娘白养你这么大！你丢得起这张脸，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婆婆指着老公的鼻子，全身颤抖个不停，胸脯起起伏伏，脸越来越红。
　　“干妈，干妈你别生气……干妈……”兰花姐忙扑过去扶住婆婆，焦急的帮她拂胸。
　　婆婆眼睛瞪的越来越大，话没说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呜呜咽咽的居然说不成一个字

老公见状也急了：“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妈……”
　　婆婆痛苦的捂住胸口，脸变成了猪肝色，五官都有些扭曲。
　　我忙回过神来，摸出手机开始拨打120，心就像婆婆的脸一样，完全皱了

120来的很快，护士先给婆婆挂了水，然后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抬上救护车，直奔医院。
　　路上老公和兰花姐各握婆婆一只手，两个人都哭了。只有我，像个看客一样，看着眼前熟悉的三个人，只觉得离他们好远好远。
　　到医院又是一阵折腾，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医生才从急救室出来。老公和兰花姐同时扑上去，急急的问：“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和电视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医生很没耐心的嘀咕一句“待会到办公室再说”就要走。
　　老公一把拉住医生，哀求到：“医生，我妈到底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其他的晚点到我办公室来！”医生越发不耐烦，甩开老公的手，径直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两名护士推着婆婆出来。她双眼紧闭，面色在节能灯的照射下有些苍白，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
　　老公和兰花姐扑上去又是哭又是叫，婆婆睁眼看他们一眼又把眼睛闭上。我没有走近，只远远看着。我怕自己的出现再次引来婆婆的昏厥，在她眼里，我大概比臭狗屎都臭，她闻都不想闻。
　　跟着护士在病房里安顿好婆婆，三个人一起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冷漠的说：“基本可以确定病人得的是冠心病，比较严重，受到刺激很容易发病，甚至会威胁到生命。具体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要么做支架手术，要么做搭桥手术。你们最好有个准备，年龄大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去办理住院手续吧，暂时没什么大问题，明后天会根据检查结果安排砖家会诊，会诊完毕会再通知你们下一步的治疗。”
　　“冠心病……怎么会得冠心病……”老公呆若木鸡，走出医生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喃喃的说到。
　　兰花姐红着眼睛看老公一眼，小声说：“干妈早就叫着心疼了，让去医院看也不去……从去年秋天开始，疼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她决定把房子卖了来广州，也是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你不能赶回去，说来广州和你多住段时间，什么时候活够了死了也安心……过来总是生气，每次都疼半夜，昨晚一晚都没睡……”
　　老公眼里又有泪珠滚落：“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姐，你们什么都瞒着我，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要是多关心关心她，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干妈怕你担心，怕影响你工作，怕花你的钱，一直不让说。昨晚疼的那样，天亮了还装没事……”兰花姐也掉起了眼泪，责怪老公几句，猛的转头看向我：“要是干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自从她来广州，你就没让她过一天安心日子！天天气她，气的天天心疼！在家的时候虽然也疼，可哪里像来广州这样！她就是怕被你早早气死了，才让小宝和你离婚！你为什么就缠着小宝不放？非要把干妈气死才开心？！”
　　“都是我的错吗？你们没来之前，我们两个人过得好好的，你们一来全变了，怎么都怪到我头上来？姐，你就没有错吗？！她就没有错吗？！我嫁的是刘小宝，你们为什么就总想让我们分开？！”婆婆现在这个样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可谁责怪我都不应该是兰花姐，要是没有她，仅仅来的只是婆婆，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所以，我忍不住就和她顶嘴了。
　　“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你们非要把妈吵死，把我吵死吗？”老公捂住脸顺着墙滑下去，一屁股坐在走廊上，肩膀颤动不已。

医院里有老公和兰花姐，我显得很是多余，决定先回家去，给他们弄点吃的。按照我以前的性格，现在肯定直接走人，不趟这滩混水，既然人家恨不得我永远消失，我为什么还要腆着脸往冷屁股上贴。可现在我却做不到这么绝，一来婆婆病发突然的确和我有很大关系，二来今天回家老公对婆婆说他离不开我那句话又把我那根白痴筋挑起来。
　　回家正在做饭，我爸来电话了，问我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再给他们电话，我妈着急呢。
　　我一听见我爸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就哭了，他不像我妈那样暴躁，从小就宠着我疼着我，从来没动过我一根指头。当初亲手把我交给刘小宝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都红了。
　　我哭着断断续续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爸，并问他我该怎么办。
　　我爸沉默好大一会，说：“丫头，你知道我和你妈吵了一辈子，为什么不跟她离婚？”
　　我没说话，的确，从我记事开始，我爸我妈就经常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现在都五十岁的人了，还经常吵。

“因为当初你奶奶生病的时候，你妈不但把家里所有钱都拿给她看病，还问你外婆家借了不少。那个时候她也经常和你奶奶闹矛盾，有次把锅都砸了。但当得知你奶奶生病以后，她是最出力的一个。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辈子对她好，哪怕她还是经常砸锅。因为她心里有我，才会不计前嫌在危难时刻对我的亲人好！别看我们经常吵，实际上心里都不会记仇，吵完就完了。小宝是软弱了些，但他软弱也是有原因的，他爸爸去的早，一直被他妈当金蛋蛋一样捧着，只能是今天这个样子。我话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去。人是你选择的，你心里有没有他只有你知道。至于那个兰花，你扪心自问，就算你和小宝离了，她有可能吗？离了都没可能，你们没离又怎么有可能？你啊，跟你妈太像了，遇事不经过脑子，只要你和小宝和和美美的，兰花压根就不用去管，她自己会走的。”我爸和颜悦色的说着，并没有我想的大发雷霆。
　　挂上电话，我回想着我爸说的那些话和和老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还是觉得抉择好难。性格决定了我不会像我爸那样理智、看得开、看得远，生活不是赌博，我不想赌也不能赌。如果离婚了，我能找到下一个能给我幸福的男人吗？如果不离婚，面对婆婆和兰花姐，生活中的硝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把饭送到医院门口，我给老公打电话叫他出来拿。老公眼睛红红的，一脸倦容，见了我微微笑了笑，接过提饭菜的袋子，抱抱我说：“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姐。”
　　我听话的转身就走，老公又喊住我，看着我的眼睛说：“别离开我！你要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我把你妈都气成那样了，你不怪我？你不怕我真的会把她气死吗？”我有些吃惊的看着老公，问到。
　　“我不怪你，真的，怪就怪我没本事，让我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过不上好日子……等我妈好点，我会好好跟她谈谈！而你，并不真的想我妈死是不是？我想我们还是可以一家人过上幸福的日子的！”老公苦笑一声，幽幽的说到。
　　我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看着老公，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婆婆都这样了，我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可我还爱着他，并曾经为他付出了所有的爱。如果我们真的离婚了，我不想忘掉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