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寓大门，雨还很大，伞忘在楼上了，纲吉不打算回去取它。
他刚才注意到了，六道骸的鞋是干的，没有一滴水，裤脚，衣服，头发，全都是干的。想必他根本就不像之前所说的被学生会的事情缠住，而是又去了那个‘普通邻居’的家里吧，那个人，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叫白兰吧。
“不清楚门禁制度吗？”
不知不觉已经冒着大雨走进学校了，纲吉听到清冷的声音抬头，看到风纪副委员长给委员长打着伞站在他面前。
云雀恭弥，比恶魔还叫人恐惧的男人，若是在平时，纲吉恐怕早吓的抖成筛糠了，可是今天，他却一动不动的站的笔直，虽然被淋透，却没有一丝狼狈。
“喂，在和你说话呢。”草壁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到云雀不害怕的人。
“对不起。”纲吉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抿着嘴不愿吭声。
云雀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年纪挺小，不像是大学部的人，脸上虽然满是雨水，但通红肿胀的眼睛告诉他这个人在哭。他不屑于和小孩子计较，“快回家去，不然咬杀你。”
纲吉麻木的点点头，机械的跨着步子往宿舍楼走去。
宿舍里，千种还没睡，看纲吉回来说，“喂，你的伞忘在六道家了，他说他放在公寓保安室，让你有时间去拿。”
“嗯。”纲吉的手还握着门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还没将门关好，又听千种说，“你和六道分手了，以后他来找我，你们见了难免尴尬，我已经和犬的舍友说好了，你和犬换，去他的宿舍。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你去换身干衣服，我待会帮你搬过去。”
纲吉想笑，从公寓到宿舍，他顶多走了三十多分钟，六道骸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动作了。
“那麻烦你现在就帮我搬过去吧，我去那边的寝室再换衣服。”声音颤抖的很明显，因为纲吉觉得他的胸口，里面有什么器官好疼好疼。

谢谢大家的安慰，我已经不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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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舍友叫山本武，纲吉认识，和他一样是大一的学生，一起上过几节大课，但没说过话。
山本武棒球打的很好，人缘也不错，应该不是难相处的人。
“你挺面熟。”纲吉刚进宿舍，还没来得及和山本打招呼，就听山本这样说到。
“我们一起上过几节大课。”纲吉笑着说，“我叫沢田纲吉，以后多多指教。”
“我叫山本武，你叫我山本就行。”
“好。”纲吉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才进学校没多久就加入校棒球队了，很厉害呢。”
“嘿嘿，谢谢夸奖。”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了起来，站在一旁的犬和千种眼睛瞪的老大。
在他们印象中，沢田纲吉就是胆小不肯与人交往的怪胎，这会儿怎么与人聊得那么好。
“阿嚏。”
“诶，刚才就想问呢你怎么全身湿漉漉的，赶快去换了吧。”
“嗯，是有些冷呢，我先去换衣服。”纲吉从箱子里拿出一些衣服，然后对千种说，“谢谢你，千种，还有犬，谢谢你愿意与我换宿舍。”
“不客气。”犬和千种异口同声。沢田纲吉他们认识大概半年多了，可是此刻的这个人好陌生。

从卫生间出来，犬和千种已经离开。山本看着纲吉，皱着眉想了想什么，说，“阿纲，我可以这样叫你吧，看着你比我小很多。”
“随便你怎么叫吧，我们应该同岁。”纲吉低头擦着头发，含糊不清的回答。
“你…”山本有些迟疑，“你之前是和六道骸在一起吧？”
“嗯。”擦头发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因为被毛巾盖着头，山本看不到纲吉的表情。
“六道骸那种人，你离他远点才是正确的。他…不适合你。”
“哦。”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才刚刚分手，六道骸就做的这么绝情，想必从来没喜欢过自己吧。当初是自己先表白的，因为六道骸答应的很爽快，就自作多情的想是对方也同样喜欢自己，然后心甘情愿的为他收拾家做饭，替他上课答到，给他抄写作业…现在想想，人家接受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称职的保姆吧。
啪嗒，啪嗒，眼泪在地板上砸出闷闷的声音。
“喂，你怎么哭了。”山本的声音有些慌张，“本想安慰你的……”
纲吉没吭声，哭的时候一旦出声，那就控制不住了。他把手抬起来，冲山本的方向摆摆手示意不要紧。然后爬上床，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黑暗狭小的空间，永远都是沢田纲吉舔舐伤口的唯一地点。

分开后的日子依旧，只是没了那人使唤，多余出来的时间让纲吉不知所措。
起床，学习，睡觉。
日子循环往复，规律的让人麻木。
“阿纲。”
终于，连山本也看不下去了，“你这样不行的，除了学**该再做些别的事情吧。”
“该做什么呢？”纲吉问山本，也在问自己。
“那个……”山本有些犹豫，“我所在的社团有个位置，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一直空着，我可以推荐你去试试。”
“好啊，谢谢你，山本。”
“先别谢我，是个助理性质的岗位，可能会特别的忙，如果到时候你觉得不合适，不必考虑我，直接辞职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纲吉点点头，他宁愿很忙很忙，忙到什么也没时间想。

第二天下课后，纲吉拿着山本给的地址走到学校最后面的那栋办公楼。
“什么社团啊，这么厉害，竟然能和风纪委员会一样设在学校办公楼里。”纲吉走到大楼门口时自言自语，风纪委员会占用了18楼整层，这个社团好像也是占用整整一层楼，在27层。纲吉有些忐忑，这么厉害的社团，会录用自己吗？
出了电梯，眼前的场景让纲吉傻眼。
将近八百平米的大厅，满是忙碌的学生，他们或是打着电话说着什么，或是飞快的敲击着电脑键盘，几乎不见闲人，偶尔几个起身的，也是匆忙的走到目的地，然后又埋头忙着什么。
纲吉突然想起昨天忘了问山本这个社团是做什么的了。
“要不要这么忙啊，在忙什么呢？”
“喂。”
正在自言自语间，纲吉看到有人说话，他环顾四周，确定那人是在叫自己，“我？”
“废话。”说话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沢田纲吉是吧，去那个房子里等着。”
“哦，好。”纲吉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这层为数不多的独立房间，而且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它不是由磨砂玻璃隔出来的，似乎有很厚的墙壁。


房间里的布置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是个套间，很奢侈的装修风格，屋里的所有物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纲吉就站在进门的地方，不敢碰任何东西。
等了很久都没人招呼纲吉，他有些累了，但是最终没敢在那欧式复古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一阵清风，有小树叶从窗外吹进来，落在地毯上。纲吉走过去捡起树叶，没找到垃圾桶，把小树叶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走到刚才站着的地方继续等。

晚上山本回到宿舍，问纲吉怎么样，纲吉说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人，山本哦了一声，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纲吉的手机响了。
“喂？”
“沢田纲吉？”
“嗯，是我。”
“来我办公室。”
“您是？”
“27楼。”
“哦，好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嘟嘟嘟……”
“怎么？”山本看纲吉表情怪异，问到。
“让我去今天去过的27楼。”
“现在？”
“嗯。”
“那可能是你被录用了，快去吧。”
“好。”纲吉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他有些激动，很想知道坐在那个办公室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等等。”山本叫住纲吉。
“嗯？”
“如果不想做了，就直接给他说，碍于我的面子，他不会说什么的。”
“嗯，知道了。”山本的话有些莫名奇妙，加上刚才电话那头的声音，纲吉有不好的预感。

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是一个人的名字。在心中念的多了，自然就会实现。
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整整一周，纲吉与六道骸分手后第一次相遇，是在白天去过的那栋楼下。
“骸？！”纲吉脸上难掩激动，刚接到电话就在这里遇到六道骸，他天真的想也许自己的工作和骸有什么关系，也许就是给他当助理也说不定。虽说是自己提出的分手，但是纲吉不否认自己还是很喜欢六道骸，如果骸对他说‘回来吧’，他一定义无反顾的又回到他的身边，六道骸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好，用这种方法想让两人和好呢？
事实证明纲吉想多了，六道骸见到他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双手插兜，没有任何动作。
纲吉对这表情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六道骸应付陌生人的态度。应该只是碰巧遇到吧。一大盆凉水浇的纲吉全身冰冷，他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来不及收回，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就带着这样的表情与六道骸擦身而过，然后再与刚从大楼里出来的白兰擦身而过。
“好巧，你的前妻。”夜间的凉风夹杂着白兰的戏谑吹进纲吉的耳朵，眼泪不争气的留了下来。
六道骸回头看了一眼纲吉，那家伙果不其然背对他抹着眼泪。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对白兰说，“他不配。”
纲吉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达27楼的。在六道骸那句‘他不配’后，他的脑袋就停止了运转。那三个字太沉重，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无边的黑暗所带来的恐惧，终于将纲吉拉回了现实。
“啊。”纲吉小声惊呼，他赶紧转身想要躲进电梯，但是不断变小的数字让他绝望，他赶紧按了按钮，背靠着电梯门等待随时逃跑。
“你在干什么？”白天去过的豪华办公室房门打开，昏黄的灯光瞬间赶走无际的黑暗，清冷的声音传来，纲吉抬头，是云雀恭弥。

“云雀前辈吗？”终于见到活人了，纲吉带着哭腔问。
“过来。”云雀没正面回答，他虽然不知道他的助手长什么样，但总觉得声音很耳熟。
“嗯。”纲吉小跑过去，仿佛后面有什么妖怪。
“你？”云雀恭弥略微有些惊讶，他之前见过这个小孩，就是在大雨天边哭边走的那个。
“我？”纲吉不知云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的穿着或者态度出了问题，让云雀恭弥不想用他了。
“进来。”云雀恭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办公室，沢田纲吉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白天空空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文件，云雀坐到椅子上，递给纲吉一个小盒子，“抬个板凳过来，我看文件，你盖章。”
“嗯。”纲吉跑去外面，就近找了个板凳搬进来，云雀已经开始审批文件了。
两人一个看，一个盖，很快一小时就过去了，纲吉看看手表，八点五十七分，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貌似才过了三分之一的文件。他又看看云雀恭弥，对方现在正在审一份合同，已经看了好久了。
真是好大的差距呢。纲吉想，云雀恭弥只比他大一岁，不仅掌管着学校的风纪委员会，连校长都要让三分；而且学校好多活动的经费都是他拉来的赞助，不仅没让学校花过一分钱，剩下的钱还投入到了校舍建设，让大家的生活都方便了很多呢。
纲吉正想着，手机突然想了，吓了他自己一跳，云雀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他赶紧调成静音，“云雀前辈，我接个电话。”
云雀嗯了一声，纲吉赶忙跑出屋子，“喂，山本……哦，没事，云雀前辈在忙，我在帮他……大概会去要晚了，你别反锁门……嗯，就这样，拜拜。”
“抱歉，云雀前辈，我忘了调手机。”纲吉主动承认错误。
“不碍事。”云雀恭弥难得的没发火，因为沢田纲吉也用了校歌当手机铃声，“我出去一下，你等我。”
“你要去哪？”纲吉有些着急。
“食草动物，你越矩了。”云雀恭弥有些不耐烦，说着就拿起外套走出去。
“云雀前辈，云雀前辈。”纲吉跳下板凳跟过去，云雀丝毫不理会，沢田纲吉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这个助理的位置，可以换人了。
纲吉不知道云雀的想法，他紧跟在一言不发的云雀身后，直到两人进了电梯，他才松了口气，“云雀前辈，不怕你笑话，我一个人会害怕。”进入密闭空间，纲吉感觉到云雀的低气压，他缩缩脖子，小声说。
“你觉得我会要这样的助理？”云雀恭弥冷笑，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他走了出去。
工作已经保不住了，沢田纲吉的心里一沉，果然是个废柴，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能这么快的丢掉。他快一步跟上云雀恭弥，“白天我问过27楼的一个前辈，对于这份工作有什么要求，他并没有告诉我不可以怕黑。”纲吉讨厌这样武断的人，即便对方是云雀恭弥，他有些生气。
银光一闪，纲吉还没有反应，已经被浮萍拐抵着脖子贴到了墙上。
“你是在顶嘴。”
“我只是在说实话。”纲吉其实已经怕的颤抖起来，但是他不肯示弱，盯着云雀恭弥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云雀是个暴君，沢田纲吉毫不怀疑，他的同学中就有莫名其妙被云雀打进医院的，可是他不甘心。云雀恭弥根本还没见识到自己的能耐，仅仅是因为自己怕黑就要辞掉自己，他真的不甘心。
“去吃饭。”云雀恭弥收回拐子，继续前进。
纲吉愣了一下，貌似云雀恭弥放过自己了，他下意识摸摸脖子，赶紧又跟上了。

“云雀前辈，你打算吃泡面？”学校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里，纲吉小心翼翼的问云雀恭弥。
“不然呢。”云雀拿着海鲜味的桶装面，边走边说。
“那个。”纲吉有些犹豫，“关校门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吃泡面的话没营养。”
云雀恭弥已经将桶面放在结算台上，前面还有三个人等待结账，他没有吭声。纲吉觉得自己话多了，有点自作多情，脸噌的一下红了。
“带路。”过了好久，云雀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将桶面放进回收框，径自走了出去。
“嗯？哦，好的。”纲吉赶紧跟上。
学校的西面有条小巷子，在云雀恭弥的印象中，那里有很多二手交易商铺，没什么小吃店或者饭馆。可是跟着沢田纲吉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门面很小的店铺，通过一条又窄又长的走廊，是一个很宽敞的房子，装修的很温馨，大都是隔起来的小包间，来吃饭的人互不影响。
纲吉选了一个很角落的小包间，待云雀恭弥坐好，小心翼翼的说，“那个，云雀前辈，需要我给你点吗？”他想云雀没来过这里，应该对于点菜有些苦恼吧。
“嗯。”云雀将披在外面的校服脱下，将两个袖口挽起来。他最讨厌的就是点菜了。
纲吉没想到云雀那么干脆的答应，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套餐。
纲吉以前常来这里的，六道骸喜欢这家的鳗鱼饭，但是他家不外送，所以纲吉经常跑来这里买鳗鱼饭，然后给六道骸带回去，必须要跑快，不然稍微凉一些六道骸就不吃了。纲吉爱吃他家所有的素套餐，带一盘小鱼干的那种。可是他每次给六道骸带饭都不敢给自己买，因为如果鳗鱼饭凉了，六道骸不吃，怕浪费的他只能吃了自己并不爱的鳗鱼饭……
“餐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将纲吉从回忆中拉回，云雀已经开动了，纲吉见状，也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
久违的豆腐汤，似乎和六道骸在一起后，就再没喝过呢。仔细想想，和六道骸在一起后，很多习惯都被迫改变了，一心想着迁就他，迁就的连自己都舍弃了……
眼眶有些湿润，纲吉不敢抬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不是沢田吗？”讨厌的声音，纲吉抬头，看到讨厌的人——白兰。对方拿着棉花糖笑嘻嘻的看着他，“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吃完了就快走。”白兰身后是六道骸的声音，不知道在哪站着，纲吉的视线内看不到他。
“那再见喽。”白兰冲纲吉招招手，悠闲的走了。
云雀恭弥坐在里面，对方没看到他，他也看不到对方，他只能看到沢田纲吉僵硬的表情。没有揣测对方的兴趣，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饭。
有水滴砸在实木桌面的声音，先是闷闷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接着是沢田纲吉的吸鼻声，“抱歉，我出去下。”纲吉带着哭腔说道，然后起身匆匆。
脆弱的食草动物，云雀皱皱眉，不过他不在意。沢田纲吉的存在感极低，而且面对他虽然还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但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云雀还是认可的。做他的助手，目前来说，算是最合适的一个。
没让云雀失望，纲吉回来时，已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丢掉了，一副小助手的样子，倒茶，招呼结账。
云雀递给沢田纲吉一沓钱，“以后跟我出去，你和我所有的开销从这里出，不够了问我要。”
“我有钱的。”纲吉不想给云雀留下喜欢占小便宜的印象。
“记住，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好嚣张的人。一旁收费的服务生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