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对卡妙的做法抱有负面看法的人就没办法少。似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像米罗将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放飞后,都只会回到卡妙的所在一样,苦痛也是如此,毕竟同源而生。所以,作为读者的我们、用着米罗的眼睛窥探着那个世界的我们,也就只看得到那一个人。不过,这真的是卡妙的决定酿出的苦果吗?“如果他当初”、“自作主张”、甚至“自私”、“残忍”,这种话都听得太多了,虽然我没骑在墙头上,但也被东南西北风吹得歪歪倒倒、晕头转向,有点怀疑起我最初的看法了。但到最后,我还是只能说,还能如何呢?他还能怎么样呢?他已经为了一个人和很多的人,倾尽了他所有的、甚至透支的全部。
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认为卡妙应该在变故后选择和米罗在一起,然后,让米罗自己选择是生是死。但是卡妙怎么可能这样做呢?最懂米罗的是他,与米罗感情最深的还是他,那么,他怎么可能眼看着米罗做出那样的选择呢?米罗的确理应获得选择的权利,但这并不是在讨论今天的菜单。各人的未来应由自己决定,前提是,还有“未来”的存在。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当对于A来讲最重要的B面临截肢或死亡的选择的时候,A明知道B不会选择前者,这时A该怎么做?作为预备的医务工作者,我被反复告知要维护患者的知情权,但说句实话,有的时候这只能毫无滞碍地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生效。那么,他还能怎样呢?……更何况卡妙所做出的决定,是以将自己仅余的最后一线光明全部割舍作为代价的。
当然,如果最后的岁月是两人共度,米罗说不定能在失去卡妙后活得更好,那么,就让他无能为力地看着唯一的挚爱毒伤不治吧,让他亲眼见一见形销骨立、半盲、无法进食、不知下一秒是否尚在人世的卡妙吧,让他亲耳听听那首最后的绝唱吧……
在这里必须补充几句。人的生命中除了情爱,还有太多其他重要的东西。所以,永远不要轻易说什么“生不如死”,也不要随便把“爱情价更高”挂在嘴边。
另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看《XXXHolic》,吞食了四月一日一只眼睛的蜘蛛精,对说着“放了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他讲,“你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吗?你身体上的每一部分,在爱你的人看来,都是值得呵护的珍宝,而你却可以像这样无所谓的全部丢弃。那么他们眼中的珍宝,不是因为你而变得像垃圾一样一文不值了吗?”虽然我认为怎么也轮不到蜘蛛精来教训四月一日,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样的说法否认了一部分不该被否认的,虽然这样的理论真的很片面……但是,我也真心好希望,有谁能对着卡妙把上面的话吼出来……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他心中有一架精确的天平,任何事态都能条分缕析,孰轻孰重永远清清楚楚。可他却从没打算把自己放上去。而这,就是真正的卡妙。
关于明月,清风不曾知,所以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容颜半覆、瑟瑟抬手时生出的是何种层叠思绪,不知道他的声音怎样回荡在洞穴之中旷野之上,不知道十一月初八他雪白的衣袂如何飞扬在北海旁砭骨寒风里,不知道他在那一夜的雨声铃响中有着什么样的梦境,不知道他那时于如血夕阳下是不是曾回望过一眼江南的方向……没有谁知道,也再无有机会得知的人了。因为,他早就如记忆中的月光一样,静静散落于身后滚滚红尘里,湮没得无声无息。
月到天心终无望,清风有泪是前尘。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他们拼尽全力地伸出过手、也曾不着痕迹地嘶声呐喊,只是没有“然后”了而已。
曾看到一首无名诗,在这里借用其中的两联:行去莫再顾,再顾已成灰。
蓝紫玉佩、小纸条、断剑、油纸伞、清茶一盏、小调一曲、圆月一轮……已成灰的过往,也许全部忘记会更好。
可是,米罗似乎打算倒退着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