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么?”伏见不假思索地伸出左手,用手背贴上了八田的头,“好像不是很热啊。”
“你你你你放手!”被触碰到的八田一个激灵,一下子拍开伏见的手臂,捂着额头退后几步,“别、别别别碰我!”
伏见就这么僵持着那个被拍开的姿势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噗,那是什么烂反应啊美咲,”伏见收回左手插到裤袋里,把整个人的重量靠在墙上,然后一脸好笑地看着八田,“恐女症已经发展到连爷们也害羞的程度了么?”
“不用你管!”
“DT过头一点也不可爱啊美咲。”
“用不着你来说!”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啊。”
“无路赛无路赛无路赛!”
看着彻底炸了毛像小孩子一样大吼大叫的八田,伏见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他此刻感受到更多的是从心底涌上的愉悦感。有一种久违的、“啊其实就这样打打闹闹”也不错的的感觉。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丁点、真的是十分微小的“好想就这么两个人呆在这里”的想法。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啦。
他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
他当然知道八田美咲最在意的事情是吠舞罗那个温暖的老鼠窝,也知道现在的相处模式简直跟梦境没什么两样。脆弱的梦到了外面就会被名为“现实感”的东西击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然后什么“拉拉手共同抗敌”、“为了保护你牺牲自己”之类听起来超温馨超帅的事情也会消失到九霄云外。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会重又恢复成背叛者与被背叛者的恶劣关系,相遇之后一刻不停地打到筋疲力尽。
伏见曾经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所期望的、这就是伏见猿比古的生存意义。
——“ ”就是扭曲了的伏见猿比古的生存意义。
可是、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胆小鬼的意志果然脆弱得不堪一击,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互动就让他轻易地产生了动摇。好不容易做好的觉悟几乎快要没了底气,被自尊心维持住那份固执变得摇摇欲坠,从心底滋生出的怀念感正拼命地告诉他“不要伤害”。
胆小鬼又一次准备逃避,但这次的现实却令他无处遁形——没地方可逃了啊。
反抗吗?
——你这披着荆棘以保护自己前进的、吝啬的胆小鬼。
妥协吗?
——你这否定了自己生存意义、摇摆不定的胆小鬼。
胆小鬼、胆小鬼。
——要怎么办?
——不知道、不知道啊。胆小鬼说他不知道。
就像一下子获得了憎恨已久的世界的控制权,中二病发的青涩少年拿不定是“毁掉”还是“栽培”的主意一样。
打个更贴切的比方,就像你——胆小鬼先生,养了一只与你相处得很好的狗,你们两个家伙惺惺相惜,日子过得很愉快。
但有一天这只狗结交到了新的伙伴,于是它开始频繁地咬破你给他安置的项圈,溜出你给予它的舒适的狗窝去与朋友们见面。但是胆小鬼的你却无法彻底隔绝它与伙伴们的联络,更不会变态到去杀了它让它只留在你身边。
于是你一气之下小孩子闹矛盾般的踢了那只狗一脚,把它赶出了家门并且烧了它原本的窝,然后你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狗,而是彻底搬了新家养起了猫。
但忽然有一天,在你的猫不知道的地方你遇到了危险,然后那只被你狠狠抛弃的狗救了你的命,并且它还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副毫不记仇的样子跟你亲近,乖巧地把头伸过来任你为它绑上项绳。
于是你困惑了,你不知道是该一脸厌恶地把它赶走,还是就这么接受它的好意。
赶走它吗?你想到它救了你的命,你想到你们之前美好的回忆,你想到搬了新家的你也会偶尔默默地看着窗外,一边期盼着它会不会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冲你欢快地汪汪直叫,一边抚摸着手中的猫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接受它吗?你想到了现在呆在你家里的那只猫,想到了你当初对这只狗做的一切,想到了它被你踢到腹部的时候那一脸受伤的表情和痛苦的呻吟。如果接受了它,你的良心会嘲笑你的厚颜无耻,你抚摸着它的脑袋时你的眼前会浮现出你离开它后对它嗤之以鼻的回忆,并且你的自尊心更是不允许你这么做,因为这毫无疑问地承认了你之前的举动只是一时间的恼羞成怒,你的要求仅仅是希望它能够再关注着你、对你展露出笑容,在你怀里入梦。因为它这么做了,你就这么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