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田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把对方拖起来的。虽然对伏见刚才以及之前的态度确实抱有恼怒,但这种程度比起以往一见到伏见就会熊熊燃烧的怒火来说已经是弱得惊人。他确实因为猿比古背叛了他一事而怀恨在心,但在此刻的情况下,他却怎样也很不到那么深了。
——为什么救他?
“谁要救你啊……身体不受控制了而已……”
八田十分死蠢地为自己开脱着。
倘若这是在外面遇到伏见,八田毋庸置疑地会觉得自己这一天的运势很差,然后再经由对方的挑衅,两人势必会大打出手而且还是不打到天崩地裂不死心的那种——但是这里不同。
在这个疯狂的美术馆里,有着会突然破开墙壁钻出的黑色手臂与吊死鬼一般的诡异娃娃;有着会嘶叫着扑上来的怪物与连通着自己生命的鲜活玫瑰;有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与令人防不胜防的陷阱……这里的空间是异常的,油画是抽象的,气氛是扭曲的。
如果一直是独自一人地接受着这些洗礼,想必自己的精神很快就会崩垮溃烂了吧。他希望能从这里逃出去,能够重新触碰到的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沦为这里的一具骷髅。
于是在这十分戏剧性的前提条件下——他遇到了伏见。
此刻的伏见可以说是八田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证明“八田美咲”这一人类真正存在的强而有力的公式。创造世界至少需要两个人,不被人承认的真理等同于谬论——倘若没有伏见的出现,八田美咲一定会于不久的将来在这里孤身一人迷失于画作之中,彻底忘记自己的一切,忘记了“八田美咲”这一存在,从而毁灭无法由一人所支撑的名为“八田美咲”的世界。
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积极的东西,但八田知道自己对伏见抱有一种道不明的执着。尽管风平浪静的时候两人会因为相互带来的伤害而拼个你死我活,大喊着“去死啊”之类的毒言恶语装模作样地去刺痛对方的心,但没有人知道八田从刚才到现在一刻也没有想过“让伏见猿比古在自己手下停止呼吸”这种事。
此刻的伏见是这个空间中唯一一个与八田有着相同特征,有着共同话题的有血有肉的生物。他至少不想失去那份与外界的宝贵的联系,一个难得一同被困的可靠的人,当然能在困境之中遇到处于同一立场的熟人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他不希望“八田美咲”这一存在因为伏见的死而彻底迷失于这个空间,最终落下被彻底否定而消失的悲惨下场。
想到如此中二而且孩子气的理由成为了自己救人的理由,八田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用出云的话来说就是:又在无理取闹了。更何况对象是那个背叛了他的伏见——让背叛者成为不可或缺的、承认自己存在的一部分,八田忽然想有点嗤笑这样矛盾的自己。
——或许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欠了背叛者的人情而感到良心不安罢了?
八田努努嘴,懒得再去想这些会想破头皮的话。他想把头撇向一边,一瞬间,游离的视线里忽划过了一抹深蓝。
——他这才猛然间想起了伏见的玫瑰。
八田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与自己的玫瑰摆放在一块儿的另一朵外貌接近于植物茎部的蓝色玫瑰。
那可怜的只剩下半片花瓣的玫瑰此刻已是黯然失色,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轻轻依附在花托上的最后一朵花瓣也摇摇欲坠,仿佛动一动就会万劫不复。
八田把玫瑰托在手中,默不作声地走向了蓝色的花瓶,他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并向里望去——但愿这《永恒的祝福》不是一次性的。
然后观察结果总算是给了他一点安慰。和刚刚那个被伏见砸掉的灰色花瓶不同的是,被自己使用过一次的蓝色花瓶里依旧装满了水,碧蓝柔和的色彩令八田顿时深感亲切。他不假思索地率先将蓝色玫瑰花插入了花瓶,然后在汲取了足够的水资源之后,奄奄一息的蓝色玫瑰恢复了活力,原本接近于光秃的花托的上部重新生长发育,不久后10片深邃的蓝色花瓣便在红色房间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意外的艳美明丽。
努力地告诉自己才不是为了救那只死猴子而做了这些事,八田待蓝玫瑰完全恢复之后,迅速将其取出并取而代之地放入自己的红色玫瑰。由于刚刚的画框女的撞击,红玫瑰掉了两片花瓣——既然这个花瓶是无限恢复制那他就不客气了。
“嗯……”
忽然小小的舒气声打破了空间的沉默,八田循声望去,只见墙角处的伏见微微动了动手指,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平稳了几分,但即使是这样,对方依旧是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并且还看也不看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八田取出了玫瑰,站在一边仔细地端详了下两朵恢复完成的玫瑰,动作有几分迟疑。他略带复杂地凝视了一会儿此刻恰好转到面朝着他的方向的伏见,心中忽然有点拿不定接下来的主意。
——要留下来吗……?
TBC
好困……按照惯例先去补眠……评论明天看/w\……
今天拖到这么晚还只有这么一点量还是渣质量真是私密马三……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