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占据了耳朵的话题再也不是“游戏厅的新品”或“下次考试时的通讯方式”了,“令人羡慕的尊哥”与“我们的咲舞罗”等词语令伏见无法用自己的词典来给予回应。一方面是因为在伏见看来除了美咲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多余与无所谓,另一方面则是伏见自认为完全无法融入那个火一样的世界。对于八田而言的“美妙的天堂”对于伏见来说无疑等同于地狱。八田美咲毫不在意地喊着“尊哥尊哥”,而原本动动口就可以引起话题的伏见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留滞在记忆里的《勇者斗恶龙》对不上八田心中的“咲舞罗惯例扫荡”,“想和美咲去游戏厅”的邀请也应不了“什么时候才能像尊哥一样厉害”的感叹。
——失去了天空与大地的人终于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
“世界又怎样。只要还有美咲就足够了……”他蜷缩在自己黑暗的房间一角,努力扯起嘴角所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底气。
左锁骨处的纹身火辣辣地躁动着。
——真的、这样就足够了吗?
他呆滞着问自己。
——“只属于自己”的美咲又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表情僵在那里。
——上一次对着自己笑是在什么时候?
他垂下脑袋,视线无神地随着头而转向地面。
——上一次好好喊着自己的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他抬起双臂抱住头。
——上一次一起去游戏厅是在什么时候?
在颤抖。
——上一次、两个人、都在开怀地笑的聊天是在、什么时候?
他几乎快把自己塞进墙角。紧咬着的牙快将自身磨碎,瞪大的眼睛里噙着惊恐。
——想、想不起来。
——与美咲一起度过的只有两个人的日子,想不起来。
喉咙里泻出细小的呜咽。
曾经的欢笑与悲伤交织着所形成的大画卷是如此耀眼——以至于当这幅画的艳丽色彩被其创造者粗鲁地彻底地涂成红色时,伏见认为自己什么看不见了。缤纷的世界原本是由两个人共同创造的,此刻其中一人却将其抛至一边,转身追求更宽广的视野,留下一具冰冷的回忆空壳与痛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世界的一个人。
伏见在畏惧。
他畏惧着迟早有一天,八田美咲再也不会关注着自己,“伏见猿比古”这一存在的重要性会被“咲舞罗”所盖过。他畏惧着那份笑容不再会只为他展露。他畏惧着他拼了命也想守护住的最后的宝物会被那赤红的火焰连同他的意志一起燃烧殆尽。到那时,“创造世界的第一元素”会消失得彻底,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悲剧连锁的牵引物”。
于是逃走了。
——狼狈而逃。
于是背叛了。
——撕心裂肺。
于是他亲手碾碎了了绚丽的画卷,捅伤了好友的心,推翻了曾经只属于二人的国际象棋盘。
——失去了世界的胆小鬼自行舍弃了只剩灰色外表的空壳。尽管那是等同于撕下自己皮肉的痛苦。
“美咲的笑容又怎样。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难得开怀地笑着对自己说。
他把胸口的纹身连同自己的精神一起搞得一团糟。
他把美咲对自己的恨意与怒吼当成最初的温暖来享受。
他咧着丑恶的嘴脸将美咲的信仰践踏至脚底。
然后他一边用名为“语言”的利刃一刀一刀削平两人的心,一边又扯着难看的嘴角带着分不清哭笑的表情发出了最后的哀求一样的话语:
“别对着别人笑了——只看着我就好。”
“放屁!你个背叛者!杀了你!”
他笑了。
世界支离破碎了。
冷和热到了一定程度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样的刺痛,那么爱与恨如果发展成极端,那份感情的重量也是一样的了。不能与你相濡以沫,那就让你对我恨之入骨好了。反正都是十分强烈的感情。如果只有与你对立而站才能让你的眼中出现一点点我的身影,那就让我把世界都转向奇怪的方向好了,只要你能够注视着我。
——然而现在我在干什么?
意识回到现代的伏见微微愣怔。
那时听到撞击墙壁的声音后便不顾一切地撑起了身,叫嚣着的肉体完全成不了束缚他的障碍,所幸腿部没有受伤并不会影响奔跑,于是他几乎快要摔倒地狂奔到了那扇门前,不顾溢血的伤口,不顾甘苦的呼吸。然后他看到了美咲——看到了他的美咲正被那只怪物压在身下。
当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用上了足够刺穿敌人胸膛的力气将那灰色的花瓶投掷了出去。所有动作都是不受大脑控制地完成的。一切行为都仿佛只是出于本能——对八田美咲的过于执着的那份感情所培养出的本能。
——那你呢?
伏见默默地在心里盘问着此刻正呼喊着自己名字的人。
他们似乎已经脱离险境,八田以轻得诡异的力度将自己靠坐在墙角,然后在一边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这个场景像极了他们在这个空间第一次的相遇时的情景。
——你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伏见首次发自内心地对单细胞生物的思想产生了不解之情。
——为什么、要拯救身为背叛者的我呢……美咲?
——啊。
——意识在消失。
刚刚还能够思考的大脑终于开始渐渐怠慢了下来,伏见很自然的觉得那是提着刀死神来迎接自己了——尽管不知道对方是黑崎还是小野冢。抵抗不了那股熟悉的困意,伏见昏昏沉沉地坠向漆黑的谷底,仿佛慢慢陷入深水一般,外界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在一切消失之前,他听见有谁这么说了:
“谁要救你啊……身体不受控制了而已。”
TBC
好具有挑战性的长度……= =
好吧回忆杀其实占得篇幅真的很多(扶额)……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很纠结……生怕把猴哥八妹OOC得严重了……(捂脸)
如果有什么描写不到位的地方请尽管提吧QUQ我真的很想努力写出跟原著差距不大的伏八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