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拂晓时分,极少做梦的我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田野间的一片树林里,漫无目标地寻找可以入画的素材。茫然回首,不远处有一座土楼,屋顶重修的一段颜色很浓重。阳台上的几人中,有我的一个老同学。我走进土楼,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梦醒了,一件往事随即出现在我眼前。那年老同学家盖楼房,我和父亲都去帮忙。父亲是我们村里有名的木匠,制作栋梁之类的活自然是他的事。楼房封顶那天,父亲终于出现在高高的山墙上。身材本不魁梧的他,看起来似乎就更小了。他手捧墨斗,脚步稳健,一阵比划后,便缓缓地拉起墨斗绳。俯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弹出了屋顶的分水线。然后,对泥水匠说:“线上的土砖拆下来。”泥水匠一听急了:“砌上了还要拆下来?我给人盖了那么多房子,就你说不行?”“不行,拆!”——父亲的声音并不高,但那语气,分明是斩钉截铁的。泥水匠气得说不出话来,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而父亲依然一丝不苟地忙碌着。
吃饭的时候,我同学的母亲很过意不去,说那泥水匠是她的娘家人,性子急,又不认识你。父亲说:“是啊,土砖是很重,搬上去不容易,拆下来又费工。可是,盖房子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不容易也不能马马虎虎。屋顶屋顶,房屋的头顶;门面门面,门是房屋的面。屋顶的分水是很讲究的:要知道鲁班尺的吉数,要合字;前后坡度要是没计算好,遇上大雨、久长雨时,你在家里都得戴斗笠;再说,外观也不好看,不高大,没气势。你没听人说,‘水匠差寸,木匠差分’。木匠的墨斗最大,墨斗线弹到哪里,斧头就跟到哪里,鬼神都怕它。那就叫准绳。”
这是二十七、八年前的事,怎就忽然想起了呢?我没去多想,也不愿去多想。多睡一会儿,上山也许会更有精神。因为每年的清明节,我都要回到乡下扫墓。
今年的清明,雾雨蒙蒙,尽日不开。泥泞的山路挽留着人们的步伐,却没能阻断祭拜先人的鞭炮声。父亲墓前,清香缕缕。我知道,父亲是不会托梦给我的。
200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