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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给予长生者的往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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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发文,一楼度娘


IP属地:上海1楼2012-12-09 13:40回复
    八云蓝
    八云蓝觉得近日来的八云紫越来越怪异了。
    仿佛遥远的冬眠期提前来临了一样,暮景还没有深雪的浅色,她却已经变得很容易困乏,开始不停地睡觉,一副永远也睡不饱的样子。有时倦乏了,却又不肯乖乖去睡觉,总是盯着某样东西莫名地发呆,有时候是灯笼,有时候是雨天屋檐下滴滴答答落下来的水珠,或是一些更久远静穆的东西。
    虽然这位紫色的贤者自遥远的过去开始便已常是那副散漫的样子,但那时候这个大妖怪的眼睛总是亮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涂了蜜一般的深沉与狡黠,总是让人不经联想到明亮的星辰、馥郁的花与酒的类比。而现在明亮的星辰却燃尽了般黯淡下来,灰蒙蒙的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雾气,像是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她的衣服开始变得易脏起来,我开始频繁地看到她换洗的衣服,带着淡淡的污垢。要知道,这个懒惰的妖怪从前总是几百年地不作清洗,这种程度的大妖怪,妖气会自然地在身边结成网,使她的身体能保持在最干净整洁的状态,世间尘垢根本近不了身。
    她的听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以前橙在魔法之森边缘抓老鼠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有时候却连她在她耳边唤她吃饭的声音也听不清了。她总是遥望着很深很深的远方,良久才木木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又美丽又脆弱。“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蓝?我没有听清楚。”
    她开始变得更加离群索居,若是从前还有闲来无事的散步,在境界,在云端,在水面,在神社,去一切她想去的地方,现在的她更多是宅在家里,连门都不愿意出去了。
    我本来是想要埋怨责备两句的,但是甫一开头,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美丽得近乎虚幻的眼睛,却感到鼻子一阵发酸,心中久筑的高楼泥沙般坍塌。我忙垂下头去,不让眼睛里的眼泪流出来。八云紫
    蓝似乎已经开始发现我的异状了。
    前天吃饭的时候她来叫我,我转过头去的时候她连忙恭顺地垂下头,我假装没有看到她眼角转动的泪珠,听到她用努力抑制住颤抖的音线招呼我“紫大人,吃饭了。”
    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回头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眼睛。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一棵死去的树。
    那天的晚饭有我喜欢的清酒和喜欢吃的下酒菜,我照例喝了很多,回去的时候我看到蓝默默地为我整理乱了的床铺,眼眶红红的。我这些天来骤变的生活规律已经被她掌握了,看着她面对我时佯装平静如水的面容,我只能想象她内心中翻滚着的惊涛骇浪。我卧在榻榻米上,却毫无睡意,张开境界赏了会月亮,愈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衰弱。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吧,死亡已经在黑暗中秉烛夜行,我已经听到它呼唤我的声音,并不真切,却丝丝入耳。然而时间还剩下一点点,我的生命还剩下那么一点点。还要用那些剩下的时间去做些什么呢? 要怎么样告诉你,蓝,我的式神,我会在这条道路上先你一步而去的事情呢?八云蓝
    我是知道的...八云紫,这个曾经聛睨一切的妖怪的贤者,已经在苍茫的岁月中走到了她的尽头。
    妖怪以及人类只要不停地修炼不停地变强,寿命就会不断地增长,理论上是能够永远地活下去的。然而,那也是只理论而已,实际上,越到后期突破的希望越是渺茫,八云紫是这样,风见幽香,八意永琳也是这样,到了这样的境界,总是穷尽几生之力也怕是难有寸进了,死亡终究是所有生命最终也是最公平的归宿,而如今,她的沉寂,不过是漫漫岁月中一个先眠而已。
    一开始知道这个消失是在一次偶然路过太阳花田的时候,那时我抄近路去人间之里去买油炸豆腐,那向来沉默寡言的大妖怪撑着阳伞卧在花丛中间,忽地叫住了我。
    “照顾好你们家那只老得都快走不动的妖怪吧。”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漠,却带着极轻极浅的叹息。
    当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不久前八云紫曾和这位四季之主有过一场大战,我也权当是对方的冷嘲热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匆匆敷衍了几句。没想到,一语成谶。
    “八云紫,要死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外面不是在下刀子就是在下稠鱼烧,后来仔细想想才觉得落寞。
    


    IP属地:上海2楼2012-12-09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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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7 03: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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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妖怪,她到底活了多少年了,她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故事呢?我竟然是全然不知道的,在侍奉她的这么多些年里,虽然她总是对自己的年龄三缄其口,笑着说自己只是如花似玉的十七岁,但想必没有人怀疑她早已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她总是喜欢凝视寂静的东西,如平静的水面与仿佛静止般的晚霞与天空,总能够把它们望到很深很深的境界里,那个时候,她的那些回忆就绰约地落下阴郁的影子,那些长得仿佛没有边际的永夜,虚幻的歌声平静却又如同泣诉,我无可遏制地去想象她的孤独。
      其实,所有众生都免不去一死的,无论是号称不死不灭的蓬莱人,视世间为泥垢的月都人还是自认为是万物主宰的地上人,都逃不过墓碑下那孤独的长眠。天人有五衰,而有五衰的又何止是天人。这样想想,心里也许会变得好受一点,但仍居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印象中的八云紫,金色的长发,紫色的眸子,展开扇子遮住唇角的样子,探下头来偷吃团子的样子,懒在床上不愿动弹的样子,喝醉了酒后在境界的水面上笑的样子,都仿佛理所应当会永远永远地延续下去。虽然心中理智的部分也知道这景象也终有结束的一天,却总觉得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比永远永远更久,记忆中那个紫色的妖怪,永远都是十八岁模样笑靥如花。八云紫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临近,我的通感更开始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虽然金色的长发没有褪去光艳的色泽,眼角也没有出现淡淡的细纹,但这不过是力量残余下的惯性罢了。我已在梦境中接触到丰饶之海,那名为“丰饶”实为“匮乏”的死亡天坑,传说丰饶之海中埋葬着死去的嘉木,世界从它的影子中分离出界限,天人要重归于荒,就要通过它重达嘉木。空匮的海潮下,五衰的界限近在咫尺,遥远的月面用它荒凉的沙黄色眼眸平静而静漠地注视着我。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从距离临界点那么近的地方抽身而返,那股荒凉至今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变得更多愁善感,那些似乎已经被遗忘了的人世间的苦痛重新降临在我的身上,那些我曾经引以为豪的睿智与贤明都仿佛随着时光的流逝离我远去。晚上的时候幽幽子过来玩,妖梦带来了好吃的和果子与酒,我们就着月光坐在庭院里长谈。我在那漂亮的紫色眼眸中看到了无奈与忧伤,一如很久很久以前我注视她的目光。啊,这回该轮到我了,我这样想着,前所未有地感到心安,只是自此之后,五界之中,再也没有人像我懂你那样地懂我了,你也会觉得寂寞吗?我回忆过去,那些悠久的往事,因为我知道现在将会是我与它最后一次会晤以及告别,自此之后,它就会被尘封在苍茫尽头,再无人知晓。
      黛青色的深空下,我忽然回想起那些人类的贤者弥留之际的喟叹,终于明白那种感情若非感同身受是绝对不可能自以为是的了解。虽然从前就对时间的残酷性有了深刻的体会,可是如今作为当事人而非旁观者所产生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妖怪的寿命真是漫长啊,漫长得人间的兴衰不过是床榻旁的一个盹罢了,然而即使是拥有这样漫长生命的妖也有死去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永恒的东西呢?应该没有吧,还有什么比短暂的生命更美妙的呢?我这样想着,迷惘与庸碌开始重新困扰着我,妖怪八云紫,再不复贤者之名。八云蓝
      八云紫就要死了,不是神隐,不是冬眠。在她之前,自此之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八云紫这名妖怪了,将来还会有多少人记得她呢?
      今天晚饭的时候,我看着她笨拙地拿着筷子的摸样,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她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摸摸我的头,五指苍白得近乎透明。
      “不过是死亡罢了,蓝,对于我们这些长生者来说,死亡的水面早已古井无波。”她这样对我说道,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犹豫与软弱,或许那丝犹豫与软弱自始至终都存在着,只是从前的我无法看到而已。
      忽然之间,那些压抑着的情感从心壁里陡然喷发出来,我几乎是带着哭腔这样喊道。
      “才不是呢!死亡这样悲伤的事情。从此以后我就再也看不到紫大人您了,再也...不能了。”
      那时名为八云蓝的妖怪,这千百年来,第一次如此的失态,真是太难看了。
      我看到她惊愕的眼神,在夜里一点点结成冰霜,“我也还没看够这个世界呢”,八云紫笑了,漂亮又落拓。“蓝,让我抱抱你吧。” 八云紫
      “八云紫的末日,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夕光下,这个很老很老的妖怪近乎呓语地说道。八云蓝
      在某一天,当我再敲门进去的时候,那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我知道这个地方再没有人会回来,但是我还继续等,我在门口等了两天两夜,不知为什么,觉得沉甸甸的心忽然安然地沉了下去,然后去睡觉。
      往后的日子里,依旧一如往常,偶尔会想起这样一个妖怪,她身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所有关于她的谜团,都伴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湮灭在十三顷无止息的境界里。无尽虚空间,境界中的坟冢,这里从来无人到来,也无人离去。


      IP属地:上海3楼2012-12-09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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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顶…


        IP属地:吉林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2-12-10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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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棒了!话说以后的小说中想借用你的话一下可以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手机贴吧6楼2012-12-11 13:11
          收起回复
            精品作为鼓励~~ 总觉得写文章的都很厉害


            IP属地:广东7楼2012-12-16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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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云紫怎么了,。,作为一个人我还是去躲避世界末日吧。


              IP属地:贵州9楼2012-12-17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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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物质是永恒的,心未死的人也是永恒的。比如我,到现在也没死心,总想着能回家去,把自己的钢琴, 绘画............给补上。


                IP属地:贵州10楼2012-12-17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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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7 03:2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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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觉得阿紫在掩饰不了之后的时日会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躲起来...吧


                  IP属地:广东11楼2012-12-24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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